《精神入侵》火棘子

23、初秋（1）

　　24.

　　九月。
　　盛夏渐退。

　　如今栖身的走廊南墙，挤了4个大男人，空间满了。孙明辉来后，空气就更窒息了，他身为智脑，带着仪器零件一大堆，急需要呆在更阴凉宽敞的地方。

　　周千阅跟小鱼商量怎么办。
　　小鱼很轻松：“把地下腾出来就好。”

　　原来，变成废墟前，这里是一个奢华的会所，地上四层，地下三层，宽敞且井井有条。后来，地上被炸毁了，只剩那一堵南墙，所幸，地下空间没有被破坏，只需把里面的垃圾腾出来就好。

　　周千阅才知道有地下室，好几百平的空间呢。
　　唯独没有光线。

　　周千阅几人撸起袖子一起开干。
　　忙碌七八天，收拾出原形。

　　还别说，确实豪华。
　　地下原是一个圆形的大堂，三四百平米，宽敞华丽。柱子上雕琢的茛苕纹，跟残墙上的如出一辙；白色勾纹的瓷片通铺过去，半点儿没被破坏，可惜地下没有光线，浪费了光滑可鉴。
　　收拾完地下，就觉得地上不配了。
　　周千阅指挥挖掘机，铲走建筑垃圾填到低洼处，平整出几百平米的大平地。

　　何甜甜得了灵感，说重新规划大本营，他画了一张大草图，以圆心为基点向外辐射，他让挖掘机据此挖出了几条浅坑，像将一个圆西瓜切成了八大片的横切面。

　　好奇怪哦，周千阅又看了一眼：“你要搞成什么？”
　　何甜甜兴致勃勃：“每一块种不同的花。”

　　何甜甜买了许多花种，分区域撒上，还插上了木牌牌：玫瑰花园、百合花园、再那边是蔷薇花园……周千阅表示做梦都不敢这么轻松的。

　　只说次年春天，果然绿苗疯长，不知什么是什么苗都高。
　　大家每天穿越野草回家。
　　周千阅想除草。
　　何甜甜不让，非说这些都是花，到季节就开了。

　　大家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见到了稀稀拉拉的玫瑰，挣扎的蔷薇，也见到了不太香的木香藤。但是，更多的是野花野草，长势汹涌，除之不尽，把南墙衬得更荒凉了，人穿梭其间，宛如荒野孤魂。

　　何甜甜：“……”
　　周千阅手指摩挲下巴：“倒是个恋爱的好地方。”

　　上面那些，都是来年的事了。

　　只说9月。

　　大本营整成平地，周千阅站在二楼，俯瞰晨曦洒落，金色点点，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周千阅：“这是朕打下的江山。”

　　顾浅听见了，没说话，只抿唇一笑。他不笑时略嫌素淡，幸有一双丹凤眼斜扫入鬓提了神，这一笑，又俊俏又生动，眸中流光。周千阅心念一动，一时失了语，盯着他的脸看。

　　顾浅摸了一下脸：“怎么了？”
　　周千阅：“门面担当。”

　　大本营常没电，周千阅在小卖部预约了一台发电机。
　　这一天，他独自去取。

　　取货时周千阅打算捎点米和面，人多消耗量大。

　　这时，外边闯进来一个人，这人直奔冰柜，拿起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熟练的像个老熟客。
　　这人一边喝，一边拿下遮阳帽。

　　老板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帽子男打了个气嗝：“我接了一个找人的活，说人在东鱼，我就过来问问你。”

　　老板送往迎来，阅人无数，向他打听是最合适的了。

　　老板：“我看一下。”
　　帽子男掏出了手机，出示照片。

　　周千阅捎带瞥了一眼，惊了：
　　这也是人？

　　简笔画上的人脸歪歪扭扭，很抽象；鼻子耳朵，好歹都全乎；两只眼睛，一上一下；头发一团团立起来，像刺猬。

　　老板都笑了：“尼玛，又是基因机构弄出来的不明品种吗？”
　　“不是。”
　　“这怎么回事？”
　　帽子男喝了一口可乐，缓过劲来：“七月份，星芒机构的东鱼实验基地让人扬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周千阅一怔，这就是他刚来东鱼时悄悄参与的事。
　　他竖起耳朵来听。

　　就说老板，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哪能不知道：“星芒机构太缺德了，把普通人往残废里整。脑子搞坏了，比缺胳膊断腿严重多了，还给人赔那么点儿。对了，这事跟这画有什么关系？”

　　大众均以为，实验者们合力逃出来，然后齐心抖出这件事。
　　其实不然。

　　时隔一两个月，渐有风声漏出来：

　　原来，试验本很成功，所有人都被精神入侵，唯独一人清醒着。就是这一个清醒的人，砸了实验室，让大家都清醒并逃出了实验室。之后，这个人不知所踪。这个「人」能抵御入侵，说明是有免疫体质，根据试验级别，该人至少有C级免疫体质。

　　消息一经传出，业内波动了。
　　各大研究机构和反入侵组织都想找这个人。

　　有人暗访参与实验的人们，想知道这人是谁，以及他的的外貌特征。一问，就问出了问题。

　　实验者的意识当时受到干扰。
　　所有人的回忆都模糊了。

　　有的说那人高，有的说那人矮，有的说那人胖，有的说那个人瘦得象笔直火柴人，点了自己烧了藤蔓——总之，一个比一个离谱，没有统一的说法。画师照着画出来，当然人不人鬼不鬼。

　　你说靠这样一张画，这谁能找见。
　　找不见也找，给得太多了。

　　帽子男要了一包香烟，戴上帽子：“还有，这人穿白衣服，背背包，你要见过说一声。”说完离开了。

　　空间安静了。
　　周千阅提着一堆米面油酱结账。

　　老板看了他的衣服一样，低头敲计算器：“白衣服多了，能到找到才有鬼。”
　　周千阅：呵呵。

　　小卖部老板叫陆金川，年近三十，手里头的资源奇广，什么都能搞到，人狠话不多，嘴巴严，所以小鱼很放心跟他交易。周千阅付了钱，接过找零。

　　陆金川拿下嘴边的烟：“那把枪用得顺手吗？”
　　周千阅：“不错。”

　　前一阵子在这里买的枪，没发过子弹，但求个心理踏实。

　　陆金川建议：“你应该有把更好的。”
　　周千阅：“没必要。”
　　陆金川：“你不一样。”
　　周千阅纳闷：“什么不一样？”

　　陆金川眯起眼睛，挑明了说：“你来之前，于医生买了很多那种仪器，就是那种，一般人用不上的那种。看破不说破，我开门做生意嘛，谁的生意不是生意。再说，他买的都是防御和自我保护为主，不是害人的人。”
　　周千阅笑笑，没接话茬：“……”

　　陆金川看得没错。
　　小鱼顾浅以前被迫害过，有强烈的危机意识，把大本营内部搞得跟碉堡一样严密，遍布各种防御措施。但要说害人的心，他们是绝对没有，也很自律，平常不轻易释放精神力。
　　周千阅有不同想法。
　　在他看来，蜗牛的壳再结实也会被敲破。
　　就这么几个人，没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很容易团灭，尽快发育壮大起来，有一片安全的领地才是正事。
　　当然了，周千阅可没跟陆金川聊过这些。

　　陆金川接着说：“他俩自保，你有攻击性，你比较狠。”
　　周千阅笑了：“哪里，这里都是狠人，我没有惹事的打算。对了，一把好|枪确实很有必要，你有好货了，跟我说一声。”

　　……

　　看来，免疫体质属实是香饽饽，这要被找到可就麻烦了。周千阅不想加入什么组织，不想被研究，更不想小鱼顾浅被人注意到，平白惹上事。

　　回到家，周千阅跟顾浅小鱼说了这件事。
　　帽子男在找他。

　　小鱼猜是研究员走漏了消息，导致这事儿被传开。好消息是，精神入侵小领域，再怎么业界大波大浪，也就这一些人关注。对于普通人来说，除非遇上公开处刑，才会围观，平常是不会热衷的。
　　主要原因，天赋者太少。
　　就像何甜甜吐槽的：东鱼的所有天赋者来吃席，都不一定能坐满三桌。

　　人没红，是非先来了。
　　周千阅拿出那件白衬衣，很心痛。

　　说起来，他好久没穿过白色了，倒不是怕被发现，白色太难洗，又没洗衣机，又缺少强力洗涤剂，他天天手洗衣服太糟心了。

　　顾浅走到他跟前：“别害怕。”
　　“嗯？”
　　“从今天开始，咱俩寸步不离，我不信谁能对你怎么样。”顾浅的目光无比坚定，大有敌人来了，他一定要打到对方头破血流的气势。
　　周千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问就是感动。
　　周千阅：“小顾哥哥说话要算话呀。”
　　顾浅：“……”
　　顾浅被他一句小顾哥哥，喊得满脸通红。
　　周千阅不逗了，低头扯白衬衣：“浪费可耻，好好的衣服不能穿了呀。”
　　顾浅：“嗯。”
　　周千阅眼睛一转，逼近：“顾浅要不要试一下，你穿一定好看。”
　　顾浅：“不、不要。”
　　顾浅后退一步，后背直接靠在了墙上，紧张地看着周千阅，脸红得滴血，但眸子清亮，眼神没有闪躲。周千阅拿着白衬衣，噗嗤笑出声，别开脸，塞到顾浅手里：“你处理吧，我舍不得烧。”

　　小鱼瞥了一眼，一言难尽：“为什么好好的正事，最后总能聊成调情？”
　　何甜甜：“别听别看就行，你自己非要扒拉狗粮吃的。”

　　次日，顾浅买了两件白衣服，崭新挺括，整个人又挺拔了三分，也冷冽了三分。果然遇见了帽子男，帽子男过来搭话，曲里拐弯问他知不知道星芒的试验基地。

　　顾浅告诉周千阅，这是注意力转移法，帽子男如果发现不是，就会转移去别的地方。
　　周千阅：好像有点儿道理。

　　但是，次日帽子男又“偶遇”了，絮叨几句忽然说：“有时间吃个饭？”
　　顾浅：“？”

　　不单单是帽子男，搭讪的路人明显多了。尤其是酒吧夜店之类的娱乐场所，顾浅若是摘下头盔，站几分钟，都要冷着脸拒绝好几拨。

　　何甜甜颇为羡慕，感慨自己姓孤名寡，没有人勾搭。

　　顾浅有些尴尬：“你穿白衣服就有，白衣服帅气。”
　　何甜甜：“真的吗？”
　　顾浅：“真的。”
　　说着顾浅看了一眼周千阅，忽然结巴了：“不是……就是、我不知道……”
　　周千阅：“……”

　　小鱼忍俊不禁，笑出声：“对对对，白衣服好白衣服妙。有一天我刚做完手术，某人就打来电话，急乎乎说遇见了一个白衣服，怎么才能勾搭……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小鱼被捂住口鼻，差点享年2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