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入侵》火棘子

20、双重人格（6）

　　20.

　　为首的一个人拿起手机汇报：“头儿，他们渡河了……好，我们在河边等。”
　　这4人停在河边。

　　周千阅原以为骗一句，他们就会渡河追过去。没想到这4个人得了命令，就地等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了，其中一个还吐槽：「多想不开，要跑对岸去，正好瓮中捉鳖了」。不过这几个人在这里等得越久，孙夫人和小无就能躲得越远。

　　周千阅转身要走。
　　为首的那个人忽然拦住他，并举起了枪。

　　周千阅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周千阅吧。”
　　“什么？”
　　“你就别装了，你出入孙家5次。我们天天盯着孙家，爬过一只蚂蚁都要捏起来看看，我还能认不出你。”为首的这人冷笑道，“说，你和孙明辉都谈了什么。”

　　周千阅没料到自己先暴露了。

　　他反应很快：“当然是谈合作，难不成还谈恋爱？”
　　“……”
　　“就算谈恋爱，你有意见？”
　　为首的人让他带偏了，噎了一下：“呸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僵持之际。
　　有熟悉的摩托声由远及近，倏然停在不远处。
　　正是顾浅。

　　周千阅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回来了，而自己的胸口还对着一把枪呢，顾浅会不会误会呢？可是，压根儿没等他用眼神或举止暗示。

　　下一秒，一股海浪涌上来。
　　顾浅已发动了入侵。

　　为首的人瞬间浑身一滞，收起枪，转过身，沿岸走，脚步快而踉跄，不管不顾地走出几十米。其他3个人不明所以，赶紧跟了过去，问他怎么走了，是头儿下命令了吗。

　　周千阅趁机快步地离开。
　　跑到摩托前。

　　顾浅用意志力支配着为首的那人走远，自己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周千阅当仁不让坐到前边：“让我来。”
　　顾浅：“……”
　　周千阅：“抱住我。”
　　顾浅犹豫几秒，慢慢地抱住了周千阅的腰。
　　周千阅回头笑了笑：“抱紧一点。”
　　停了两秒，顾浅整个人都紧贴了上来，手束得紧紧的。周千阅的后背一下子变得很充实，很温暖，很责任重大。

　　周千阅一踩摩托飞驰离开。

　　……

　　亲恩亭下。
　　何甜甜、孙夫人、小无。

　　孙夫人怕那4个人追上来，催何甜甜快走；何甜甜惦记周千阅不让走远，把摩托停在亭下，要等人过来。孙夫人急得不行，吵着让他赶紧走。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何甜甜说：“看吧来了，现在可以走了。”
　　孙夫人松口气：“快点走。”

　　周千阅跳下摩托，说那4人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有足够的时间逃。孙夫人没有半点儿放松，还是蚂蚁热锅，催促赶紧走人。

　　周千阅：“孙夫人想带小无去哪儿？”
　　孙夫人心乱：“哪里都行，只要别在这里就行。”

　　周千阅翻出东鱼地图，让孙夫人看看。孙夫人哪里有挑地方的心思，以孙宅为中心，随手画了一个圈，说只要逃出这个圈就行。周千阅大概估了一下，以孙宅为中心，向外辐射5公里的圆圈。

　　他笑了笑：“这个就是安全距离吧？”
　　孙夫人：“你说、什么！”

　　在实验室里，舅舅威胁孙老板：「我应该提醒过你们，一旦超出安全距离，他就会死。」口吻严峻，不像是随口威胁。可当周千阅问及时，孙夫人却回答「根本就没有安全距离，他们就是怕我们带孩子逃走。」分明对安全距离很熟悉。

　　现在，孙夫人毫不犹豫地划出这个圈。
　　分明下意识地挣脱安全距离。

　　孙夫人还是强硬：“机构就是骗我们。”
　　周千阅：“万一是真的呢？”
　　孙夫人：“就是骗人。”
　　周千阅忍不住大声地质问：“万一有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你就不害怕小无真的会死吗？”
　　孙夫人：“……”

　　有那么一秒，孙夫人露出动摇，但很快咬牙切齿：“就算死我也要带小无逃出去！”
　　周千阅：“5公里就是安全距离吧？”

　　孙夫人终于默认了。周千阅恼火，质问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信息。孙夫人却说这不重要，坚持舅舅在骗人。

　　周千阅忍无可忍：“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怎么不重要？你既然不愿意坦诚相见，我也没什么可帮的，就送到这里，你们随意吧。”
　　何甜甜震惊了：“你……”
　　孙明辉又惊慌又害怕，像一个孩子一样抱住了妈妈：“妈妈，我不要回去，那里好黑……”
　　孙夫人连连说：“不会，小无不会再回去了。”

　　孙夫人毅然拉着孙明辉离开。

　　何甜甜要追。
　　周千阅拦住了：“他们走不了的。”

　　没过几分钟，孙老板开着汽车过来了，满头大汗：“千阅，见过我老婆和小无吗，他们应该就在附近。”说着，看来他对老婆和孩子也定位着呢。
　　周千阅：“……”不想说话。

　　百米外爬坡的那两个人一目了然，孙老板匆匆追过去，拦下母子两人。
　　两夫妻在山坡上争执什么。

　　何甜甜看得见，听不见，急得不行，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又看周千阅纹丝不动。

　　周千阅漠然：“我等顾浅。”
　　顾浅的脸色好了一些，俊俏的脸庞甚至有了一丝红：“我好了。”

　　三个人才走过去，就听见孙夫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喉咙破裂一般地喊道：“如果非要二选一，为什么不是那个去死！”

　　何甜甜茫然：“什么二选一？”
　　周千阅心口一揪。

　　就在这时，远远地又来了一辆车，孙夫人脸色大变，拉着小无要走。而孙老板也脸色一变，急忙拽住了小无，小无在中间被拉扯得不知所措。

　　此时孙夫人才想到什么，朝周千阅大喊：“他说过你一定会帮我们。”
　　周千阅：“……”
　　孙夫人质问：“你不会想食言吧？”
　　周千阅反问：“他是谁？他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从来不喊他的名字？”

　　孙夫人一口一个小无，孙夫人死死护着小无，孙夫人提到某人时只说他，刚才又那么坚决地喊出「非要二选一，让他去死」……周千阅洞悉了真相，心痛不已。

　　周千阅说：“他是孙明辉，对吗？”
　　孙夫人：“……”
　　周千阅：“二选一，你们要放弃孙明辉吗？”
　　孙夫人气急：“那又怎么样？本来就只能留一个！小无委屈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小无要死？”说着，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滚落下来。

　　一时间，山坡上的风都变得悲戚，发出笛鸣般的声音。
　　仿佛为这难以抉择的选择。

　　周千阅手指掐进掌中，斥责道：“所以你选择牺牲孙明辉吗？他们是同一个人，你那么偏心吗？”
　　孙夫人歇斯底里：“他们不是！”

　　周千阅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徐徐说：“孙明辉不是双重人格，是精神入侵，对吗？”

　　孙氏夫妇一下子沉默。
　　周千阅完全明了。

　　原来，孙明辉真的不是双重人格，而是精神入侵。小无才是真正的主人，而孙明辉是外来的精神意识，是入侵者。

　　所以，孙夫人会坚决地舍弃孙明辉。
　　无论如何都想保住小无。

　　所以孙家遍布各种各样的仪器。
　　所以会种满香气的花木。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精神入侵的迹象。跟孙明辉在一起，周千阅总能闻见香草和广藿香的杂糅味道，原以为是腌入味，其实是免疫体质感知到了——而小无身上一点儿就没有，因为他是本体。

　　争吵之间，那辆车开到坡下。

　　从车上跳下来六个人：那四人、舅舅和八字眉助手，团团地围了过来，人人拿着枪械。反观孙家一家三口，孙老板一脸惶恐，孙夫人一脸绝望，小无紧紧依偎着妈妈完全是个小孩。

　　形势陡然紧张起来。

　　何甜甜急了，要去解围。周千阅制止了他，另一只手压住顾浅，让两人都别轻举妄动，就看这一家子跟研究机构怎么折腾。

　　只见舅舅却朝三人走了一步，他生得刻薄，说话也不留情。

　　舅舅冷笑：“现在后悔，太迟了。”
　　孙夫人浑身发抖：“……”
　　舅舅又往前跨了一步，咄咄逼人：“当年卖孩子，你数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缺钱，被人逼债走投无路，现在过了几年好日子，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孙夫人：“你胡说！”

　　小无惊慌：“什么卖孩子？”
　　舅舅残忍地揭开事实：“你爸妈3万块卖了你，每年3万。”

　　悲剧，起源于一次无意识的精神入侵。

　　那年同七岁，两个同时感染疾病，不巧住进了同一个病房。孙明辉无意识地精神入侵了小无，鸠占鹊巢，而不自知，还以为自己是身体的主人。

　　这是极难得的试验品。
　　机构利用金钱，使得孙氏夫妇同意了试验。

　　研究员在观察注意到：孙明辉是外来意识，强势地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但如果被照顾得很好，反而会回去，而小无会重新占据意识。

　　所以，他们鞭打电疗，折磨得这个躯壳变得虚弱。
　　以便于孙明辉的意识留下来了。

　　这种方式，一进行就是20年。从7岁到27岁，孙明辉被反反复复地折磨，早就深信自己是主人格了。对于偶尔回来的小无，他以为自己被精神入侵了，殊不知他自己才是入侵者。

　　舅舅看向小无：“当年爸妈把你交给我们，你就已经死了。”
　　小无的智商还是九岁，却瞬间理解，眼睛滚出泪：“我没有死，我活得好好的。”

　　孙夫人紧紧地抱着小无，小无也紧紧抱着妈妈。
　　周千阅想：孙明辉真的一无所知吗？

　　孙明辉又在哪里？那个被孙夫人称为“他”、从未直呼名字的孙明辉，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