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号》玉藻青青

16、送命题

　　“娘子，不认得咱儿子了？”杨信在一旁打趣道。
　　柳泉心想：你进入角色还挺快。
　　这个幻境相比两个可正常了许多，一户普通人家，夫妻俩有一个可爱的儿子，邻里之间相处和睦，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这层幻境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设定，也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身份，是那样的平静和谐。
　　这样的情景跟来时看到的任务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现在想安无事，可许这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于是柳泉在心里做了十足的准备，把一切不好的情况都想到了什么，官府抓丁，土匪劫色，山洪爆发等等。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幻境中一连好几天日子都过得相当顺利。扮演丈夫的杨信仍是个屠夫，柳泉自己充当母亲的角色，做饭照顾孩子。
　　刚开始的柳泉哪会做饭？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做出来的饭菜把儿子杨占吃恶心好几回，但慢慢练着练着也就好了。
　　一天晚上儿子睡着了，柳泉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于是和杨信商量的。
　　“杨信，你说这个幻境是不是太怪了？”
　　“哪里怪？”
　　“上两个幻境惊心动魄，这次的怎么这么平静？会不会是酝酿什么更大的危机？”柳泉皱着眉头说道。
　　“不一定。”杨信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
　　“什么意思？”
　　“你想过没有，这幻境如此逼真，以至于不根据镜子都看不出猫腻。如果这层幻境里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每天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么一辈子生在这里，一辈子不完成任务，又会出现什么情况？”
　　“什么？你的意思是，小鬼故意想让我们忘了现实世界，留在这里？”柳泉想到这儿，身后冒出一阵阵凉意。
　　“太有可能了。”黑暗中，杨信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柳泉说道，“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在这虚幻的镜子世界里过一辈子，同样你也放弃了外面的真实世界。你的母亲等不到你，在他们眼里，你死在了极阴之地，和那堆白骨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那些来这里采摘红草死去的人们，大多极有可能是最后选择了虚幻的世界，他们的死是自愿的？”
　　“很有可能。”杨信接着说，“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个世界里过一辈子，反正和外面没什么太大区别，要么就赶紧完成任务，摘了红草返回去救你的母亲。”
　　可一听到完成任务，柳泉又泄了气，这次的任务可不是什么好任务啊。
　　杀他。
　　柳泉突然明白了，这层幻境的残忍之处，这是让他们自己创造痛苦啊！
　　之前的幻境里，他们可以互相救赎，可以逃，但这次只有通过自相残杀的方法才能完成任务。
　　怪不得小鬼最后说，从来没有两个人可以一起走出幻境。
　　恶毒，太恶毒了。
　　不得不说，这幻境做得太真实了，以至于柳泉都开始相信那个叫杨占的小孩儿是自己亲生的了。
　　想到这，柳泉使劲晃了晃脑袋，也许是三重幻境中自己都是女人，所以竟然还适应这个性别了。不仅如此，还适应了有孩子的生活！
　　这都哪跟哪儿呀？
　　“柳泉，虽然我们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任务，但是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互相猜一猜。”杨信想了半天后说道，“因为我怀疑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
　　听到这儿，柳泉又是冒了一身冷汗。果然，自己看到任务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后来又听说他的任务也是两个字，那么柳泉就已经想到这种可能了。
　　“怎么猜？”柳泉问。
　　“这个任务你愿意做吗？”
　　“不愿意。”
　　“巧了，我也不愿意。”
　　“任务做完了，儿子就没了父母，对吗？”
　　“嗯。”
　　小鬼：你俩是当我不存在吗？
　　“那…………”杨信还想问什么，刚一开口，结果天上毫无征兆地击来一道闪电，顺着窗户直接霹进了屋内的桌子上。
　　这一家三口直接吓得一机灵，杨占本来都睡得很熟，结果被“咔嚓”一声巨响吓哭了，杨信和柳泉也吓得一哆嗦，看来话不能说太多，再说下去，这闪电霹的就不是桌子了。
　　好不容易把吓坏了的杨占哄睡，柳泉又跟杨信聊了起来。
　　“我就纳闷了，都三次了，我当了三次女人了。这次最离谱，居然还生了孩子？”柳泉转移了话题，不再讨论任务的事儿了。
　　“你要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你在幻境中是一个生完孩子的母亲，而不是一个临产的母亲。”
　　“……………”
　　“你说如果那小鬼给你布置个任务，让你在幻境中生个孩子，那该多有意思？”杨信侧卧在柳泉身边开着玩笑。
　　“你怎么不生？”柳泉一肚子不平衡。
　　“我是男的，怎么生？”
　　“凭什么我总是女的？”
　　“这个不是我安排的，等你出去以后好好问问那个红烧小鬼。”
　　“红烧小鬼？噗～”别说，他那样还真挺像红烧的。
　　“咔嚓”一声巨响，又是一道闪电劈
　　霹在了窗外。
　　…………
　　“呃，他是不是听咱们说话呢？”柳泉问道。
　　“那肯定的，幻境是他创造的，里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它的眼睛。”杨信一脸平常地说。
　　“那那上个幻境，洞房，他岂不是看了全过程？”柳泉又羞又气，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脸。
　　“呃，你害羞了？”杨信觉得有些好笑，“没关系啦，他看了又怎么样？他又不会跑到人间到处宣扬。再说了，来这儿经历幻境的人应该也不少，也许那小鬼看到的过程已经不计其数了呢？也许他都麻木了呢？再说了，在极阴之地看守的鬼也不容易，形单影只守在那，多无聊啊！就当是让她娱乐娱乐好了。”
　　柳泉把脑袋仍然蒙在被里心想：杨信啊杨性，你的心怎么这么大呀？感情你是男的，幻境里我是女人，女人啊！虽然他是鬼，不会出去乱说，但被他看到我也是很别扭的呀
　　“对了，柳泉，明天我们出去看看吧！”杨信轻轻把被子里鼓鼓囊囊的柳泉往怀里搂了搂。
　　“你要去哪？”柳泉闷着声音问道。
　　“你不想看看在这个假的世界？能不能找到你的家？
　　“这个世界的家？你觉得这里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柳府？”
　　“嗯，我是这么想的，明天看看去。时候不早了，快睡吧，那小鬼现在保准听咱们说话呢。”杨信很自然地将柳泉拥入怀中。
　　经历了这么多，柳泉倒也没那么抵触杨信了，于是自然而然被他抱着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天亮，杨信和柳泉把儿子杨占交给了邻居照料，夫妻二人一路问着，打听着，果然知道了柳府的方向。
　　很快，过了一个小巷，眼前的景象让柳泉惊呆了。这不就是自己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吗？这柳府不正是自己的家吗？
　　“你可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杨信说道，“你现在是一个平民妇，女记住了。”
　　柳泉没有回答，他仍然站在柳府门口目瞪口呆，看着熟悉的环境。
　　不一会儿，柳府那里走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那个风流不羁爱饮酒作乐的史盟，另一个就是自己了。
　　柳泉从来没用别人的视角看过自己，这样一看自己长的还真不错，怪不得会被神仙看上。
　　“杨信。”
　　“嗯？”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柳泉顺嘴问了一句。
　　“废话，当然是你好看。你那朋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杨信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史盟。
　　史盟的五官长得无可挑剔，他生得一双明媚的笑眼，向上弯起的嘴角，脸上也常带着笑意。他是那种看上去就很爱交朋友的类型，他能随时把心情挂在脸上。
　　穿着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骚粉色长袍，给人的感觉就是你与他对视几秒，他便会笑盈盈地向你走过来，然后拍拍你的肩膀，邀你一同饮酒。
　　这样的人看上去貌似永远不会有烦恼。
　　不过嘛，杨信觉得自己还是喜欢柳泉这样的类型，温润如玉，一逗脸通红的模样，怎么看都能让自己心动。
　　“你想哪去了？”柳泉轻轻在杨信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我问的是那个我好看，还是现在的我好看？”
　　“呃，这，”杨信寻思着，开始问送命题了，那说明他在乎我了，“你们俩不是同一个人吗？”
　　“问的就是这个，男的我好看？还是女的我好看？”柳泉不依不饶地问。
　　“哎呦，你这个……”杨信心里都快乐开花了，但是高兴归高兴，这怎么回答？
　　“说不出来算了。”柳泉耸了耸肩，就要往回走。
　　“你听我说，”杨信一把将柳泉揽入怀中，温声说道，“答案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了，我喜欢谁？男人或是女人？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已经认定了，你是我要爱的人，是我要保护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