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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云大柱在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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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如瀑,慢行扬州城中,虽说撑了一把大伞,那雨伴着风仍是毫不留情的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青石板路上人烟稀少,而云青谣一路上紧紧地抱着景曌撑伞的手,生怕景曌不给她撑伞,而景曌也一路上阴着脸,越是走,越是后悔为什么要同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女人出来,冒着雨寻什么羊肉馆子。
当真是疯了。
莫说,到底是运气好,那羊肉馆子连牌匾都小的可怜,却被云青谣一眼就找到了,拉着景曌便钻了进去。
小屋不大,大堂之中摆着四张桌子,年头过久,加上羊肉汤来来回回,早就油光发亮。而屋内氤氲着羊肉汤的热气,鲜香又温热。
老板是个憨厚的汉子,望着他们钻进来,用肩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两个人前面略显内敛的笑道:“二位,吃些什么?”
景曌皱着眉:“老板,可有雅间?”
老板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客官,小的这店小,都是些老主顾照应,没有什么雅间。”
景曌眉头拧的如山高。
老板立马道:“不过您二位要是不嫌弃,倒是后边有一间客房,可以在里面将就吃些。”
云青谣笑着应道:“那便在那罢。”
景曌想拒绝,却被云青谣一把抱住了胳膊,连拖带拽穿过大堂到了后边的客房。
客房很小,只有一张榻,榻上放了一张桌子,两张软垫。
应是也在这招待些难缠的客人。
景曌同云青谣坐在上边,景曌刚好对着门外风雨景色,而云青谣在景曌左侧,端庄跪坐。
云青谣同着老板要了二斤羊肉,又要了两大碗羊杂汤、几碟下酒菜,还有两壶烫好的扬州特产的酿酒,才心满意足的哄着景曌:
“既来之,则安之。”
景曌冷哼。
若是没有她,他这辈子不会在这样的小馆子里吃东西。
不过片刻,老板端着菜沿着行廊走来,热腾腾的羊肉,冒着氤氲白气的羊杂汤,还有温热的酒。
老板搓手道:“客官,您的菜上齐了,小的先下去了,有什么事喊一声便是。”
云青谣眯着眼睛笑道:“辛苦老板了。”
老板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那这门……”
云青谣摆摆手:“不必关了,雨天里一边赏雨一边吃羊肉,也不失一番情趣。”
老板点点头:“那不打扰二位了,二位慢用。”便退下了。
云青谣瞄了景曌一眼,景曌明显不太能享受得了这番情趣。
云青谣倒也没有强求,亲手给景曌和自己倒上两杯酒,端起酒来:“来,云遥遥敬景江停一杯,谢谢景江停肯陪我吃这一顿饭。这杯云遥遥先干为敬。”说完便一抬手,一杯酒便入了肚。
烈酒入喉,仿若一股暖流,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景曌冷冷的看了云青谣一眼,将杯中酒也一饮而下。
云青谣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景曌这个人就是过分的骄矜,傲娇,纯傲娇。
“来,尝尝这扬州城出名的小羊肉。”
云青谣看着景曌一脸别扭的吃着她给夹的羊肉,心底开心得很。
景曌这样也很有情趣,不是吗?
云青谣是个会享受人生的人,情趣加情趣,再加上景曌今日没有限着她喝酒,云青谣便更开心了。
羊肉汤味美汤鲜,客栈掌柜的果然没有骗他们,对得起他们穿过风雨走着一遭。
三旬酒过,羊肉汤和酒喝的二人暖暖和和的,景曌也不似刚来时的别扭,也连着汤和肉吃了几大碗。
云青谣吃饱,打了个嗝,只觉得这酒就着这雨中凉风,吹得有些上头,整个脑袋晕晕乎乎的,于是便放下筷子,斜斜的往着景曌的怀里躺去。
景曌没有接她,却也没有挡,任由女子醉醺醺的枕在他的腿上。
云青谣胡乱指挥:“阿曌,这桌子挡着我看雨了,将他挪一挪。”
景曌嫌弃:“事多。”
然后将放着羊汤的矮桌挪到一旁,又重新换了个坐姿,云青谣躺的更舒服了。
门外是那老板的小屋庭院,泥地铺就,行廊很窄,这边廊前落雨,也能看到对面廊上淅淅沥沥的往地上砸着雨滴。
两个人便这样安静的看着雨。
景曌总觉得有些别扭。
难得见云青谣这般安静,倒还有些不适应。
于是开口问道:“睡着了?”
云青谣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生怕他这就带她回去,于是立马打起精神回应道:“还没有。”
景曌低头,不由得轻笑,手指划过云青谣脸畔,将碎发别在她耳后:“那你不说话。”
云青谣思索半天,随意问道:“扬州你觉得好么?”
景曌嗤笑:“今日不是刚来?”
“也对。”云青谣有些头疼,闭着眼睛重新口齿不清问道:“那你自小长在宫中,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景曌忽的脊背一僵。
想去的地方么?
“有的。”
云青谣顺着问:“哪啊?”
“朕从前特别向往北燕。”
“北燕?我家?”
“嗯。听说那里民风淳朴,在北燕王府的整治下夜不闭户,而北燕相邻北漠,日日能见到大漠万里,长河落日,纵马驰骋,能见黄沙飞起。朕想,那里的女儿大多大方磊落如你,而男儿亦豪爽耿直,如同你兄长一般。”
景曌眼里都是向往:“朕很想有一日去看看。”
云青谣伏在景曌膝上,望着门外潇潇雨下,有些难过:“可惜我全忘了,忘了北漠风光,忘了我兄长,我阿爹。”
说着云青谣转过身来,眼睛朦朦胧胧的望向景曌,咧嘴傻傻一笑:“或许北燕当真如你说的一般罢。”
景曌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无妨,待明年闲下来,朕寻个由头带你回北燕。”
云青谣蓦的便想起来那封家书,望她归家望到恨不得起兵造反的家书。
云青谣别开目光:“唔…听着是好,只是你不怕到时候放我回北燕,再也不同你一起回来了吗?”
景曌摸着云青谣头发的手顿了一顿,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会么?”
云青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质疑,唰的坐了起来,憋着脸道:“我不会,我必然是不会的!”
说着整个人往前蹭了蹭,伸手环住了景曌的脖子,将头埋在了景曌的颈窝之中,整个人靠在景曌怀里,喃喃道:
“阿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景曌一愣,再看女子,已然靠着自己的怀里迷迷糊糊的已经要睡去了。
景曌无言,将怀中人抱住,睫毛敛了半个眸光,一双眼暗淡。
“阿谣……”
“朕于你,于北燕,于你父兄,朕终有愧。”
云青谣迷迷糊糊也听不清景曌说些什么,只听到一句有愧。
云青谣倒真是满心愧疚,于是便也嘟囔道:“有愧,有愧……”
雨落庭前,屋中人心事重重。
待到夜幕降下,雨才算堪堪停住。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扬州的雨便是如此,同那小女子的脸色一般,说下就下,说变就变。您还是趁着现在雨停趁早回去罢,怕一会子下起来,又不好走了。”
景曌将熟睡的云青谣背在背上,一手托着云青谣,一手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丢给老板,便走入夜幕之中。
江南扬州城,建筑各个青砖绿瓦,长得都差不多。
景曌背着云青谣走了半天,也没能找到来时的客栈。
而云青谣肌肉结实,虽是看着比景曌小了些,背在背上却沉的压人,累的景曌呼呼带喘。
景曌脸黑如锅底:“云凤栖,我真想把你直接丢在这。”
背上的云青谣睡梦中砸吧了砸吧嘴,口水似要低落在景曌脖颈。
实在是没有办法,路过一家小院,景曌阴沉着脸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妇人,有些戒备的开了门,望了望景曌又望了望他背上的云青谣,脸色才好了些,问道:“不知公子有何事?”
景曌脸色一时缓和不过来,道:“想问……”突然话卡在嘴边,已然忘记那客栈叫做什么名字。
也是,他亦没想到,两条街还能迷路。
话锋一转:“想问一下,这附近哪有客栈吗?”
那妇人一拍腿:“公子啊,您不是扬州城人吧?”
景曌点了点头。
那妇人道:“这离最近的客栈还有好几条街呢,您怕是要走上一段时间了。”
景曌无语。
正僵持着,一滴雨落在了景曌鼻尖。
又要下雨了。
那妇人也是热心肠,看出来景曌的窘迫,连忙道:“这天马上下雨了,你这背着娘子再去找客栈也难走到,若是不嫌弃,今夜便宿在我们家凑活一宿罢。”
景曌看了看背上睡得正香的云青谣,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颤抖的腿,只得咬着牙:“叨扰了。”
那妇人笑起来满脸褶皱:“不叨扰不叨扰。”便将景曌和云青谣让进院子里。
“我官人姓李,邻里邻居的都唤我一声李嫂。平日里就我和我家官人还有两个毛娃娃在家,这客房也没人住,你们二位就现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
客房不大,但却温馨,能看出这家妇人虽是家贫却也对日子认真的很。
景曌将云青谣放置在床上,终于松了口气。
李嫂道:“这被子前些天刚洗的,不脏,洗漱用的水在厨房,喏,就是你们对面那间屋,若是用自己打水便是了。”
景曌应了声:“谢过李夫人。”
一声李夫人叫的李嫂眉开眼笑,连忙笑着道:“那不打扰了不打扰了,早些休息。”
景曌本是不想理会云青谣,可奈何在宫中日日过着细致的生活,偶有一日未净脸睡觉,云青谣这觉便睡的十分不踏实,躺在床上皱着眉翻来覆去的,不安稳至极。
景曌无法,只得打了水,一边满脸阴沉,一边给云青谣擦了脸和掌心。
想他九五至尊,竟也轮到给别人擦脸了。
洗帕子,倒水。
半晌,景曌才上了床,云青谣在床榻里侧睡成大字,景曌只得挨着个边沿。
夜半三更,雨渐渐变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月光从渐薄的乌云后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
景曌方要睡着,云青谣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