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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清风拂面而 ...

  •   清风拂面而来,柔和的月华从空中倾落,
      奢靡华丽的厢房内坐着一个少年。
      月华从半开的纸窗中落下,淡淡的笼在他的身上,衬得他身姿单薄,隐有几分病态。
      就是这几分病态和单薄,使得他看起来孱弱无骨,让人生出一丝怜爱来。
      他站起身来,拿起窗台上的银狐面具,由于过于用力,皮包骨的指尖微微泛白。
      “百里.......”
      声音中透出了恨意。
      他紧紧的攥着那银狐面具,那双因过于消瘦而深凹的眼眶里迸出不符合他那孱弱外表的杀气来。
      他看向窗外那灯火通明的皇都夜景,咬牙切齿的轻声道:“百里,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杀了你!”
      金济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帮楮墨出主意后换来的竟然是威胁!
      楮墨要去王谦的私宅寻找玉韘,他一走,今儿的子夜拍卖会就缺了主角,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金济恒的身上,他还不要脸的威胁金济恒,说他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自己出场拍卖子夜,而是被人打晕了被迫出场。
      楮墨向他保证,他只需要出个场亮个像,让那群傻子乖乖的把兜里的钱掏出来,至于拍卖结束之后,自会有人顶替他去接客。
      楮墨还说若是金济恒愿意帮他的忙,日后便完成金济恒一个愿望,而且今晚拍卖子夜的钱可以分他三成。
      条件如此丰厚,金济恒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是!
      他没有想到的是,只是在台上亮个相,走一圈,为什么要他穿这种衣服!
      “吱——”
      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持扇小倌走了进来,见到换好衣服的金济恒后,微微一愣,目光变得有些炽热,金济恒奇怪的看向那小倌,谁想那小倌竟然错过他的目光,喉咙滚了又滚,低沉着声音道:
      “金公子,时辰到了。”
      这厢房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镜子,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穿这身衣服是什么样子,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倌见了他后目光变得这么奇怪。
      金济恒带上楮墨留下的银狐面具,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楮墨无数次。
      “走吧!”

      “今晚价高者得!”
      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内室的珠帘被人撩起,一道身影从内室映了出来,那身影在珠帘后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全场皆静,就连端茶递水的杂仆也呆愣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站在高台上的人。
      这个“楮墨”跟传闻中有些不同,传闻中的楮墨妖治美艳,心狠手辣,是个令人无法触碰的危险存在。
      而这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楮墨”的确是有几分妖娆,身上也隐隐有一丝嚣张霸气,但是他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危险,反倒是娇弱的想让人尽情的去欺负他。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欺负他,想看他露出惊恐之色,想看他缩在墙角,红着眼睛无助的抽泣。
      金济恒以前的确是嚣张跋扈,痞里痞气,但是他安静下来不说话时,身上总是会隐隐散发出一丝乖巧,现如今他又骤然消瘦,穿着这身行头,乖巧之余又添了一些孱弱的媚意。
      众人看着他,只觉有些口干舌燥,一股燥热在体内横冲直撞。
      金济恒站在高台上,根本看不到台下人的目光和神情,他只见台下一片寂静,心中犯起了嘀咕。
      难道自己穿这身衣服太别扭了?
      这身衣袍是楮墨一早就准备好的,原本应该是他穿才对,金济恒虽是跟楮墨身形差不多,但是因最近过于消瘦,这身衣服与他而言略有些宽大。
      而且他从未穿过红裳,并不知道自己穿红色的衣袍到底是什么模样。
      别扭就别扭吧!
      反正这水月楼的东家是楮墨,就算是亏了钱也是亏他的。
      但是,一想到今儿子夜拍卖的钱有三成会进他的兜里,他就没法不管。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那红裳少年微微抬眸,他虽是瘦弱,但并不脱相,狐狸面具下,鼻梁线条流畅,白皙如玉,唇色有些淡然,隐隐的还透出一丝苍白。
      虽是带着几分病态,但正是惹人爱怜的最好状态。
      怎么还是静谧无声!
      金济恒心中无奈一叹,好歹自己能拿三成呢!要不自己笑一下,也算是敬业了。
      于是他微微勾唇,对着众人冁然一笑。
      这一笑透出一丝柔若无骨的魅色,像是在邀请众人入帐行乐。
      啪!
      台下偏僻的一角突然响起了轻微异响。
      站在一旁的杂仆听到了动静前来查看,发现那官窑所造的白瓷杯竟然被人硬生生的给捏碎了。
      温热的茶水迸溅的到处都是,但那捏碎杯的人似乎没有发现,依旧紧紧的攥着手,任由茶水浸湿衣袖。
      杂仆慌忙上前擦拭水渍,关心的问道:“云老板,没烫着吧?”
      那人没有理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台上的“楮墨”。
      虽然他依旧面色淡然,眉间温和,但眼底深处却迸着摄骨的寒意。
      台下依旧静谧。
      金济恒有些恼了,索性连装也不愿意装了,直接转身懒洋洋的歪坐在圈凳上。
      那红衣与他本就宽松,他这一歪,衣领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截锁骨和香肩。
      台下众人呼吸骤然一顿,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炽热起来。
      金济恒也不管,反正带着面具呢,他现在可是“楮墨”,一会拍卖结束了,他转身就走,换了衣裳,摘了面具,就算是大摇大摆的走在南巷子里,谁也不会知道他就是登台的“楮墨”。
      “砰!”
      有人猛然敲响了铜锣,整个水月楼本就静谧无声,猛然一敲吓的金济恒一哆嗦。
      这一哆嗦像极了在风中颤抖的小雏菊,让人生出几分想要占有之意。
      “子夜拍卖会正式开始!”
      金济恒明白过来,难怪台下的人没有动静,原来还没到喊价的时候。
      “一万两!”
      “三万两!”
      “三万五!”
      金济恒懒洋洋的歪在那,听得是满心欢喜。
      这钱可真好赚!
      台下喊得越是轰烈,金济恒唇畔的笑意越是灿烂。
      发了发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十万两了!
      “十一万两!”
      金济恒唇畔的笑意猛然一滞,顺着声音看去,当看到喊价人时,气的他险些把圈椅给砸了过去。
      喊价的正是福泰。
      这个傻子!好端端的喊什么价!
      有人举手高喊了一声“十三万两!”
      福泰立刻怼了过去“十五万!”
      “十七万!”
      “二十万!”
      见没人再加价,福泰得意洋洋的坐回椅子上嗑瓜子,而台上金济恒的脸已经变得铁青。
      他记得福泰跟他说过,他们的保命储蓄只有十五万,这多出的五万两是怎么回事!
      安静不过片刻,又有人加了价格,而福泰跟着一直加到了三十五万,三十五万之后,福泰就不跟着喊价了,而金济恒在这一刻才知道他与福泰的真正积蓄是多少。
      “五十万两第一次!五十万两第二次!五十”
      “一百万!”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金济恒骤然脊背发凉,一身骨血倒流,他不可置信的寻声看去,只见台下一角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云裕!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温和,但不知怎地,金济恒与之对视时,总觉得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变得有些与以往不同。
      冷冰冰的,还透着一丝摄骨的戾气!
      金济恒心中打鼓,这当真是云裕吗?当真是那个从不为尘世所动容的商人?
      “咚!”
      有人重重的敲响了铜锣。
      “云老板封顶!”
      随着这锣鼓声的响起,金济恒无力的瘫坐在圈椅上,眸中一片复杂。
      云裕要跟“楮墨”共度春宵了。

      按照楮墨当时的安排,金济恒在台上亮完相后就会有小倌来顶替他接客,金济恒顺着来路往回走,满心郁闷的回到了厢房中。
      金济恒心里烦躁的很,根本就没心思换衣服摘面具,坐在窗前看着半沉在涔云中的皎月,眸中满是落寞。
      “吱——”
      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金济恒有些不耐烦的往门口觑了一眼,只一眼,便怔在那里。
      摇曳的烛光下,一人站在门口。
      玉冠束发,蓝衣锦袍,来人正是云裕。
      按照楮墨所安排的,云裕此刻应该会被人引去另一间厢房,然后会有一个小倌顶替“楮墨”来接待他才是。
      可.....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金济恒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云裕关上了门,走到桌前自顾坐下,而金济恒仍是愣在那,没个动静。
      他凝眸看向金济恒,向来温和的眼眸此时闪烁着丝丝寒意,眼底深处更是透着一丝阴沉。
      金济恒被他盯得脊梁骨发寒,心中莫名腾上一丝怯意。
      金济恒摸了摸脸,银狐面具还在。
      自小跟着他的福泰都没有认出他来,云裕也绝不可能认出他!
      云裕坐在那静静的看着他,手指轻敲桌面,见他呆愣在那没个动静,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坐的倒是端正,真不知是你买了我的子夜,还是我买下了你的!”
      他一开口声音冰凉摄骨,丝毫没有旧日那温和可亲的样子。
      金济恒也不由得心中一颤,开始怀疑起来。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冷戾的人,当真是云裕本人吗?!
      “过来!”
      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耐,让人听了不由得害怕起来。
      金济恒只好离开窗台走到他身边。
      云裕上下打量着他,他也同样看着云裕。
      俩人大眼瞪小眼,像是斗鸡一样。
      “怎么,水欢楼的头牌就是这么接客的?”
      金济恒下意识的想反嘴,但一想到自己若是开口说话了,岂不是暴露了身份。
      于是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亲自为云裕端上香茶。
      在倒茶时他下了安眠散,只要云裕一喝,他就能趁机抽身。
      虽然他喜欢云裕,眼下也是个机会,但是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云裕亲近,毕竟云裕不是冲着他金济恒来的。
      云裕花钱买下的是“楮墨”。
      云裕淡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香茶,冷冰冰的说道“合欢楼的茶还真是不错。”
      话说一半骤然一冷“闻起来跟下了药似的!”
      金济恒心里猛地一揪。
      他是怎么发现的!
      云裕逡巡屋内,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五弦琴说道“先弹个曲来听听!”
      水欢楼的小倌大多都是有才艺在身的,像吟诗作曲,抚琴填词这些都是他们的基本功,恩客们若是在宴席上来了兴致,他们便可随时展现才能,让恩客脸上有光。
      可问题是,金济恒插科打诨小半生,除了吃喝玩乐,他是什么也不会。
      在云裕的冷眸下,他又不敢开口拒绝,生怕暴露了身份。
      金济恒硬着头皮从墙上取下五弦琴。
      抚琴他不会,但是他见过,照着弹不就行了!
      断断续续一曲下来,他额间隐有汗珠冒出。
      拨弦的动作明明都是一模一样,怎么他弹出来的这么刺耳!
      只是奇怪的是,云裕似乎很欣赏他的琴技,眉间寒意散去不少。
      “嗯.....这琴的音色当真不错!”
      没等金济恒松口气,只听云裕又接着说道“跟弹棉花似的。”
      哗擦!
      这个人过分了啊!
      他上次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来南巷子只是为了生意,一扭头就花了一百万两买下了“楮墨”的子夜。
      他还没发火找茬呢!云裕倒是先刁难他起来。
      “生气了?”
      云裕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来,啪的一下掷在他面前。
      “刚才在台上不是笑的挺灿烂的吗?来!再给我笑一个!”
      金济恒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虽是质子,但因太后恩宠,多年来不曾受过欺辱,还真是头一次被人扔银子买笑的!
      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作势要往外走,路过云裕时,云裕突然一把攥着了他的手腕,大力之下他又被扯了回来,身形几晃,险些没有摔倒。
      “既然不愿意受这份欺辱,为何非要挣这里的银子?”
      云裕看起来温和雅静,但手里却是有几分力气,而金济恒的手又刚刚脱臼才重新接上,手腕处本有伤,云裕又这么一攥,之前脱臼的地方更是钻心的疼。
      云裕越攥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给捏断似的,正当他想要甩掉云裕时,云裕突然开口道:
      “金济恒,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他猛然一楞,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云裕会一直为难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云裕没有回答,他看向金济恒的目光幽暗深邃,好似无尽的冰渊,让人探查不到他真正的想法和情绪。
      他成日里喊着闹着说喜欢云裕,在这一刻,金济恒突然发现,自己对云裕竟是一点也不了解。
      “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花了一百万两来封顶,还不让看?”
      云裕猛地一拽,金济恒脚下一个不稳,骤然向后一倒,他重重的倒在圆桌上,侧腰被坚硬的圆桌边磕得生疼,突如其来的剧痛使他瞳孔一紧,痛苦的皱起了眉。
      以前的金济恒虽不会武功,但是身上却有些力气,但是这三个月,他过的浑浑噩噩,饥一顿饱一顿,消瘦的不成样子,莫说云裕大力的拉扯,就是多走几步路,他都会虚汗直流,身乏体倦。
      云裕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现在变得这么弱不经风,见他磕在桌子上,一时间愣住了。
      那身薄纱红袍对于金济恒来说本就宽松,他就这么一摔,衣领滑落,露出了那因过度消瘦变得微凸的锁骨和略有些苍白的肌肤。
      金济恒痛的直倒吸冷气,他扶着腰半蜷缩在圆桌上。
      云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眸中隐有阴郁。
      突然,他松开了金济恒的手腕,冷然道“水欢楼把你调教的不错!”
      金济恒微微挺直身子,他揉着痛的有些发麻的腰,满眼疑惑的看向他,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顺着云裕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衣领大敞,露出一片白净的肌肤。
      他慌忙整理衣襟,大有一种良家妇女被登徒浪子偷看的窘迫羞涩感。
      不对!
      金济恒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怕云裕,而且他已经拒绝了自己,自己与他已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金济恒挺直了腰板,用着同样冰冷的事情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消遣,我也一样,你犯不着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云裕眉间微微一紧,似有不悦“我本意是来谈生意的。”
      金济恒反嘴怼了一句“是啊!谈着谈着买下了“楮墨”的子夜,既然买都买了,你不去找你的楮墨,你在我这儿做什么呀?”
      楮墨既然说自己安排好了,那必然会有小倌来顶替他接客,反正从登台到回来他都带着面具,只要抵死不认,云裕再是认出他来也没用。
      云裕看着他不说话,金济恒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脸上的银狐面具,说道“我虽然跟“楮墨”的穿着打扮一样,但我并不是他。”
      “你不是楮墨?”
      金济恒梗着脖子,坐着最后的坚持“对!”
      “那你是谁?”
      “他是我的人!”
      不等金济恒说话,厢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一人站在门口。
      红衣锦袍,嚣张戾气,来人正是楮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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