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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把酒言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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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阁,
庭深院大,一女子托着脸颊,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旁认真刺绣的两个姑娘。
针法尤为复杂,也非常奇特,一针东一针西,南线为蓝,北线为红,不一会儿一对戏水鸳鸯,就惟妙惟肖的浮现眼前。
赵茹撇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侍卫,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丫头,知道她们绣花的目的,却故意调笑。
“我记得几日前,已经有新绣的荷包和手帕,为何你们还在做,那么多我也用不完啊!”
这可让小纤乱了阵脚,没想到九公主突然会问这么一句话,她通红如天上余霞的脸,和看向屋外翩翩少年将军的羞涩模样,早早的暴露了她的心思。
小纤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扭捏的拽着一角裙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奴婢……心想九公主日后可以拿此物送人,一些官家小姐,比较喜欢这些物件!”
赵茹看见小纤局促的模样,只觉处在情爱中的姑娘,甚是可爱,继续玩闹。
“如此甚好,门口的那两个侍卫也辛苦了,也是我的友人,正好你们以我的名义送给他们吧!”
小纤听此也料到九公主已经知道了,但羞于直接开口,只能应对。
“九公主说笑了,不能随随便便的送给其他男子,只能送与自己心悦之人!”
赵茹皱眉佯装思虑,故意说着一些莫须有的话,引得她们亲口承认。
“真是奇怪,昨夜我怎得看见,小婉偷偷的送给赵家侍卫手帕了?”
小婉一听吓了一跳,她何曾做过此事,千万不能让九公主误会,立即辩解。
“那个不是我,九公主看错了,那是小纤送给周家侍卫了!”
小纤料到九公主在套话,闭口不答,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却忘了这个有点笨的小婉,如今只能无奈的低下了头。
赵茹没有因为她们瞒着自己而生气,反而像一个知心大姐姐语重心长。
“如此甚好,你们都算得上门当户对,如果你们想出阁,告知我一声,我去向皇兄说,赐婚与你们!”
小纤第一次听到九公主如此正式的讲话,这一言一行严肃的像极了年迈的老人。
“九公主还未及笄,说的话却如此老成。若九公主不喜欢小婉,也要等到九公主出阁后,再把她送走!”
小婉知道小纤在开玩笑,也加入了她们的行列,毕竟很少与九公主玩闹,可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立刻反驳。
“没准九公主讨厌小纤,因为小纤唠唠叨叨个不停!”
小纤见赵茹爽朗一笑,觉得十分新奇,九公主笑起来特别好看,两个小酒窝衬得人有些俏皮,不由得感叹。
“呀,九公主笑了,九公主很少在奴婢面前笑,看来今日奴婢们要加个鸡腿犒劳犒劳!”
赵茹听此笑意未减,与她们像友人一样,继续调侃。
“哎,某人要为人妻,更絮叨了!”
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悠传在这宁静庄严的后宫,吓得路过的飞鸟迅速离去,很少听见皇宫传出如此喜悦的笑声,以防有诈,不可久留。
路过之人,十分好奇这长乐阁发生的趣事,是不是九公主又上屋顶摘瓦,或者又飞跃至树梢观赏麻雀宝宝。
长乐阁,正月初四,辰时,
小纤低着头认真刺绣,却感觉到一缕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人眼眸中透露着认真,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偷偷的学习针法。
鉴于昨天与九公主玩闹,小纤的胆子也变大了,直接笑着问:
“九公主可是想学刺绣,奴婢可以教九公主,九公主聪明伶俐,定能很快学会!”
赵茹立即转移视线,由坐为躺,拿起着桌子上的核桃把玩。
“谁规定此物非要女子为男子缝制,我以后要嫁给为我学刺绣的人!”
小纤绣着手中的刺绣,内心十分欢喜,从前不与她们说几句话的九公主,现在也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一样,有点羞涩,又有点可爱。
“是,若是九公主选定之人,必是优秀的,到时奴婢便和小婉陪着公主身侧,服侍九公主和九驸马!”
赵茹立即反驳:“那可不行,你们是我的人只能服侍我,驸马就让他自力更生吧!”
“哈哈,哈哈”
小纤和小婉再次被这个可爱的九公主逗得不顾礼仪大笑。
养心殿,
殿内熊熊燃烧的碳火也盖不住这个年少帝王脸上的冷酷,他端正不俗的外表也融入了做事的风格,刚正不阿。
自从他登基以来已经处置了数百起贪赃枉法,无所作为的官员。于国而言他是个贤明的君主,为百姓着想减少税费,被百姓所歌颂。
于皇室而言却是个不听话的孩子,繁衍后代子孙,也是皇上的任务和使命,这事落在慕容太后身上,为她平添几根白发,念起皇上身边无妃嫔伺候,让她夜夜难安。
慕容太后也只能厚着脸皮,隔三差五的提醒提醒皇上,勿要忘了,子孙满堂是她毕生的梦想。
“母后快坐下歇息,怎么不提前告知奕儿一声。本该奕儿去看望母后,怎能劳烦母后来此!”
赵奕小心翼翼的扶着慕容太后带她往对面待客的椅子上歇息,待她坐好之后。
赵奕丝毫没有皇上高傲的脾性,站在一旁恭敬的等着慕容太后问话。
他素来以孝为先,先前慕容太后生病卧床不起,他在慕容太后床前耐心照顾,孝顺父母,亲近兄弟,又贤明的君主,得到了群众的拥戴。
赵奕虽不是慕容太后的亲身儿子,但是慕容太后却对赵奕体贴入微,整日为他操心着后宫的事,她拉着赵奕的手,苦口婆心道:
“皇儿政务繁忙过于辛劳,本宫想着若有个心细之人照顾皇儿,本宫才能放心。魏公公虽然细致,却不如女子会侍候人,若能有个心思敏捷的女子,侍奉着皇儿身侧。本宫也能少些忧虑,她定能照顾好皇儿的龙体!”
赵奕明白慕容太后的意思,这事她已经催了多次,朝政繁忙他也也顾不上这些。
再说了后宫妃嫔众多整日里叽叽喳喳的涌入这养心殿,他要应付那么多不喜欢的女子,比处理政务更累,这事能拖多久拖多久。
“奕儿都听母后安排,不过,近日儿臣过于繁忙顾不上此事。”
慕容太后知道赵奕不想选嫔妃,却怕大臣们不满,也忧心闲言碎语滋生,有损皇室颜面,现下一些独宠九公主,有龙阳之癖的传言已经有苗头了,再不向世人证明,这流言蜚语都要砸到他们脸上了,委婉劝道:
“皇儿啊,本宫知道皇儿有孝心,为先帝守孝三年,此间不迎娶妃嫔。
本宫也了解先帝,想必先帝在天之灵,也感受到了皇儿的孝心,但,皇儿也要会江山社稷着想。
若皇儿无暇,本宫替皇儿准备此事,众多大臣的女儿中,定有一个温柔贤淑者,能讨得皇儿欢心!”
赵奕深知此事躲不过,罢了,早晚都要经历,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养心殿,拒门不见,那些莺莺燕燕就碍不了他的眼。
“奕儿,听从母后安排!”
慕容太后喜笑颜开,目的已达成,养心殿也不是女子常呆之地,立即起身。
“本宫不打扰皇儿处理政事,不过,皇儿要把本宫亲手做的补汤喝了。只有皇儿照顾好龙体,赵国才能繁荣昌盛!”
“是,奕儿谨记在心!恭送母后!”
慕容太后前脚出屋,身后的帝王已然换了一副模样,他往向窗外的眼神无比坚定,在帝王的心中只有江山社稷,无心情情爱爱。
有多少君王死于最爱的女人手里,对人啊不能过于轻信,更不能相信枕边人的只言片语,会误了大事。
长乐阁,
一缕身影像青烟一般一溜烟的进了长乐阁,他急促的脚步停在一抹粉衣前,俯身倾耳禀报。
慕容太后方才宣告自明日起,于京城玄武街为圣上挑选妃嫔,只有适龄的大臣之女方可参选,要求其形貌昳丽,能歌善舞,温柔聪慧。
赵茹敛了笑意,恢复了以前清冷的模样,用着不冷不热的语气。
“你们说这天下,你情我愿者多,还是迫于权势,共度余生的人多?”
小纤意识到赵茹情绪有些低落,以为她看了些悲伤的话本,有些难过了,急忙放下手中的活。
“九公主莫要忧心了,这世上相伴一生的,未必是起初你情我愿之人。迫于权势度过余生的,也未必会相看两厌。世间多的是相敬如宾,少的是至此不渝。
九公主还小,莫要为情爱所困扰。若九公主想看民间的话本,奴婢就遣人买,若九公主想听宫外小曲,奴婢就派人请来。
话本上与现实中同的是故事,不同的是选择,无论今后如何,也只有九公主选择别人的份。
配得上九公主的,自然是才华横溢,闻名一世的翩翩少年郎!”
小婉看懂了小纤的眼神暗示,也开始安慰赵茹,“是啊,九公主乃金枝玉叶,能配得上九公主的自是极好之人,九公主莫要心忧!”
赵茹未把她们的话听进心里,暗自呢喃着,是啊,本宫可是当朝九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人,是后宫中尊贵的人,谁,配得上让本宫心忧?
是夜,永宁宫,
今夜的风吹的人瑟瑟发抖,天空也阴沉的可怕,狂风大作扬起地上的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突然,迎面来了一群人。
寿公公像见了鬼一样,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屋里,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终是颤颤巍巍的指着门口。
“启禀皇太妃,九公主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秋言和小忧以为九公主是来找茬的,急忙挡在了王娉前面,这,这九公主不会如此大胆,莫非还敢对先帝的妃嫔下手,这后宫当真是九公主的天下,没有一点王法了?
此时,小魔王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屋里,比去家里的后花园参观还随心所欲,那一抹桃花粉,轻飘飘的落在椅子上,扭头笑看王娉,直截了当。
“太妃娘娘,可愿意赏脸与我畅饮一夜?”
秋言听见畅饮两个字,吓得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王娉,不知道她如何应对。
若被慕容太后发现,她们都难辞其咎,难逃责罚,必死无疑。
王娉摆手示意秋言她们退下,小纤和小婉见此放下酒和杯具,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王娉对赵茹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已经习惯了,对她深夜来喝酒也没有觉得很奇怪,只能劝说。
“九公主这样做,太引人注目了,若被慕容太后知道,怕是又要被禁足!”
赵茹既然来此,自是不在意王娉口中的慕容太后,若无其事的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扬声道:
“那又如何,太妃娘娘怕是忘了,我现在也在禁足期,满脸褶子的老太婆,没有什么好怕的。念在她年岁大了,脑子糊涂,我就不与她计较。”
王娉与赵茹打了几次交道,摸清了她的性子,对她说的话不再大惊小怪,故意调侃:
“九公主这话,可不能让我父亲听见,否则又要拿三从四德压你了,九公主来找我畅饮,不与我斟酒,是瞧不上我的酒量?”
看来她没有看错人,赵茹立即为王娉斟了杯酒,真心夸赞。
“太妃果然爽快,”
王娉接过酒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却见赵茹不停的灌酒,有些担心。
“九公主这架势,想必经常饮酒,今日这酒有些烈,可是有什么伤心事,在后宫中,喜忧还是不与外露的好!”
赵茹来此就是觉得王娉可以成为知心人,见她不再拘束,也流露出了真心话。
“本来想着娉姐姐,没有张姐姐唠叨!”
王娉听见姐姐二字时,愣了片刻,一方面,觉得九公主今日心情不佳,应该事事顺着她。
另一方面,她久居深宫,第一次感受到姐姐二字,不是充满敌意而是如此亲切。
“好,姐姐知错,自罚一杯!”
赵茹见王娉没有了疏离之感,也开起了玩笑。
“我看娉姐姐是馋着佳酿,平日里没有机会喝吧!”
赵茹说的这些话,句句说到了王娉心坎上,平日里出门闲逛都要思量再三,更不用说开怀畅饮了。
王娉不由得感慨,这宫中规矩多,以前的性子早就被磨没了,也就越发的羡慕赵茹,有兄长宠着,生活在熟悉的地方。
王娉看着一直在喝酒的赵茹,更加心疼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角含泪的姑娘,她也是可怜之人,比自己更早的困在了这泥泞之中。
他人皆言九公主心思稚嫩,如今一见,却是他们愚钝了。九公主也是这深宫中教出来的伶俐人,看似自由自在,却又蹑手蹑脚。
王聘看见赵茹像是有些醉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坐到了地上,也没有制止,只能任由她做想做的事,陪着她坐在地上。
赵茹一只手撑着脑袋,防止左右摇晃,一只手拿着酒瓶,看见王娉伸出杯子要酒,爽朗的笑道:
“我看,姐姐就是馋酒罢了!”
赵茹忽然想起来了以后,随口问:“娉姐姐,可想过以后,若有机会自己做选择,娉姐姐会怎样安排余生?”
王娉深知没有自由可言,谈何以后?但也不想破坏了赵茹的心情。
“若有以后,我想去一个与世无争的村落,不问俗世,哪怕苦些,我也甘之如饴!”
赵茹醉醺醺的点了点头,
“那娉姐姐也要带上我,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这样就不会孤独了!”
王娉也喝多了,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和赵茹一样躺在了地上,恍恍惚惚的听见了赵茹的话,回应。
“好,咱们再喝一杯,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赵茹看起来晕乎乎的,迷迷糊糊的回答。
“好……”
片刻之后,屋内没了动静,突然地上的粉衣女子偷偷的睁开了一只眼睛,确定身旁的人熟睡后,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腰,捏起桌子上的绿豆糕开始畅快的吃着。
赵奕后宫纳妃关她屁事,反正她又不会嫁给赵奕,生气?为这点小气生气,那她还不被气死。
哎,如果以后她离开了皇宫,一定不能做如此刁蛮任性的人,太遭人烦了,要不是有九公主的身份在,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醒酒药向来如此厉害,提前吃过,可保千杯不醉,赵茹心中甚是欢喜,非常佩服她的医术,哦,还有毒术。
这人世间啊,事情的变化本就莫测,本就不是凡人能掌握的,有些人还真以为自己能操控大局,结果连自己是那颗棋子都说不明白,你说可笑不可笑?
小纤和小婉抬头望着月色,断出已是三更天,远处还没有主子们的身影,担心赵茹饮酒过多伤了身体,和秋言她们商量着进屋内查看一下。
秋言摇头否决,主子没有召见,万一扰了主子的兴致,免不了受罚。
小纤和小婉着实担心没有分寸的赵茹,她素来喜欢饮酒,经常饮酒过度,导致现在脾胃不好,时长虚弱的吃不进去饭,这样下去于健康无益。
她们拦不住赵茹喝酒,只能劝她少喝一些,她们提出一切后果由她们承担。
秋言也害怕自家主子被欺负,方才也构想了,九公主以醉酒为由将皇太妃揍的鼻青脸肿的场景,也同意进内院。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就算她拼了小命也要去皇上和慕容太后哪里讨个公道。
她们在门口等了片刻,却迟迟没有听见动静皆吓了一跳,小纤等不急了,率先推门而入,看见躺在地上的赵茹,急忙跑过去把她扶起来。
安排小婉回长乐阁叫人抬在轿子来,小婉听后毫不迟疑疾步奔向长乐阁。
秋言和小忧第一次见王聘如此潦倒的模样,一时也不知心里是何感想。就是觉得主子命太苦了,为了讨九公主欢欣,这下连命都搭进去了。
王聘向来不胜酒力,醉的如此沉,一定喝了很多。
她们小心翼翼的将王娉扶到床上,为其更衣梳洗,其他的丫鬟也开始忙碌,分工明确,迅速的清理着屋内的酒瓶,点上熏香,打开窗户散着屋子里的酒气。
小回子带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将赵茹扶入轿子中,动作轻缓将赵茹抬到了长乐阁。
小纤和小婉一直守在赵茹身侧,怕她身体不适,或者半夜想吃东西,还担心她不小心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