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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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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阁,正月初三,辰时
窗外雀声片片热闹非凡,却无人欣赏聆听,窗内一片紧急安静的散发着寒意,却布满了恭敬的人。
一声轻咳让众人心下一悬,管事沈嬷嬷不敢怠慢弯腰附身,小心翼翼的扶起床上的金枝玉叶生怕将其弄碎,也忧心呼吸声惹其不悦。
一双杏眼慵懒的睁开,忽得眼中映入令她作呕的红色,待她看清上面的字迹,高声呵责,满眼厌恶的将其扔在地上。
管事沈嬷嬷颤颤巍巍的拾起地上的丝帕,将其揣到袖子。看主子脸色阴沉,也不敢再上前服侍,担心主子见她再动怒,见势行礼告退,遣一旁的小纤和小婉进来侍候。
小纤和小婉虽在一旁站着,却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为何九公主会突然愠怒,许是未休息好,耍了小孩子脾气。
不过,她们倒是摸清了九公主的脾性,避开所有九公主厌恶的行为,将其舒舒服服的伺候。
她们也不明白管事嬷嬷老谋深算,为何屡次三番惹九公主生气?
小纤布好赵茹喜欢的饭菜,试过毒后,盛好赵茹爱喝的甜汤,放到她手边。却见赵茹只抬起筷子吃了几口,心不在焉的扶着额头,小纤担心她身体不适,立即紧张的问道:
“九公主可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无妨,只是胃口不佳,随我出去走走,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游玩!”
似乎就在等小纤问这一句话,赵茹言罢立起柳腰,只一瞬那绣着牡丹的绣花鞋就移到了院外。
九公主向来随心所欲,做下人的也不可过问,小纤和小婉紧紧的跟上主子。
永宁宫,
一围宫墙严严实实的遮住外面的欢声笑语,规矩严密压的人面如死灰。
纵然美人如画,静坐于庭前绣花,一颦一笑让人醉了心神,却无人欣赏,无人问津。
“启禀皇太妃,王宰相和宰相夫人在屋外等候!”
闻言,王娉无半点怠慢,不同于对深宫中其他人的恭维与应付,面若桃花的脸上挂着真挚的笑意,她放下架子与规矩亲自到门口迎接母亲。
“母亲!”一声母亲蕴含了王聘众多日子的期盼,她在这后宫之中,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见到母亲的时刻。母亲向来温柔,王聘少时,母亲教她读书识字,还会陪她聊天听曲,让她在那个权势为主,男子为先的王府,得到了温暖。
宰相夫人见到心爱的女儿,脸上也尽是愉悦,但是,想到她的境遇,原本憔悴的面容又多了忧思的泪珠。
宰相夫人紧握着王娉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女儿,心疼的抚摸王娉消瘦的脸。如今王聘也不过是二八年华,却把自己葬送在了这冷血的宫殿,推女儿入坟墓的背后有一双竟是她的手。
“哎,我可怜的女儿啊,在这受苦了。早知如此,为娘我绝不会让你进宫,怎能料到我的娉儿会如此苦命!”
王宰相本来觉得是妇人见的交谈,他不必插嘴,一言不发的听着,进到屋内后坐着悠闲的品茶。
宰相夫人的话像是一条毒蛇龇牙咧嘴的挑衅着王宰相,让他面色凝重,嗔怒无比。王宰相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显示着威严,发泄着怒气。妇人短见,娉儿现在是皇太妃,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来可怜之说?
王娉自会察言观色,又对父亲易怒的脾性了如指掌,见王宰相气愤的瞪了宰相夫人一眼,害怕他责骂母亲,开口圆话。
“女儿不觉得苦,我在后宫中有锦衣玉食,又是皇太妃自然不会苦着自己!”
宰相夫人许久未见女儿,难免没有注意说话的分寸。却也知道有些话说的出去,收不回来,被旁人穿出去定要被灭了九族。见王宰相不悦,宰相夫人拘束着言行,开始聊起此次前来的正事。
“那就好,我听说娉儿近日与九公主关系不错?”
这个时候聊起九公主,王娉也明白了父亲和母亲来此的意图,定是想让她为二哥和九公主牵线,但,九公主的心思旁人也捉摸不透,这件事过于棘手,只能装傻。
“母亲这是何意?这九公主刁蛮任性,处处为难女儿,女儿也是不得已才与她说几句话,怎算得上友人?”
宰相夫人微笑着的嘴角有些僵硬,偷偷的瞧了一眼王宰相等着他做决定,毕竟她说的话也没有分。
王宰相本来就一肚子怒火,一看这母女两一个比一个没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怒火中烧,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指着王娉语气强硬的命令。
“无论如何你都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要丢了我王家的颜面。让你进宫,不是为了让你沉迷后宫的荣华富贵,而是让你为王家创造出价值。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还有什么用?”
宰相夫人处于两难的境界,她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屈辱,每日都是委曲求全的活着。想让女儿逃离,最终却是亲手为女儿戴上枷锁。
她不想再逼迫王聘,她可以任劳任怨,但是,她希望女儿可以比她活的自在。
王娉看见母亲偷偷的抹着眼泪,心也软了下来,王宰相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此事她不答应,王宰相定要佯装醉酒把母亲暴打一顿,第二天再以酒乱心智为由,解释给别人听。
不过是与九公主聊天,她先应着就是,反正,王宰相也不会找九公主验证。
王聘为表决心,故意庄重的向王宰相行了礼。
“父亲放心,若有机会,女儿会在九公主面前,多夸赞我二哥的英雄事迹,也会试探九公主的心意!”
若说这时,京城的乐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原来是京城的著名的戏班子在唱一场戏,歌颂的就是亲情的纯粹无事。
那场戏演的是精彩绝伦,听时,台下人痛哭流涕。可终究是,曲停人散,赏后无感。
对比之下,这皇宫是金碧辉煌,佳人才子遍及。
长廊无尽头,珍宝无穷尽。赏也罢,玩也好,可谓是应有尽有,却让人提不起兴趣,满园无笑声,逢人无言语。
赵茹漫不经心的在后宫中闲逛,入眼是拘谨的宫人,与她相遇后皆颔首行礼迅速离开,像是看见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瘟神。
回首是在长廊赏花的慕容太后,她依旧是一副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看了敬而远之。
赵茹留给慕容太后一计白眼,惹得起,但就是想躲着,可谓是眼不见心不烦。
果断转身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却迎上另一个让她当场冷脸的王宰相。
小纤和小婉看见这场面为之一惊,到处都是不好惹的老虎,但愿今天九公主心情好,不与他们起纷争。
小纤和小婉纷纷向王宰相行礼,眼神却停留在赵茹身上,祈祷着皇上庇佑。
赵茹懒得与王宰相一般见识,他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万一被气死了,玩世不恭她可以认,一个癞ha ma死在了她脚下倒是真嫌脏。
赵茹看准旁边的空隙准备离开,王宰相身后的宫人也识趣的颔首避让。
王宰相见赵茹又不把他放在眼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感觉再次被赵茹羞辱,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嗔怒着望着前方,故意扬声故意说给身后的赵茹。
“身为女子,不懂三从四德,简直枉顾圣贤礼法,必然造后人唾弃!”
赵茹离王宰相几步之距,自然将他的谩骂声尽收于耳,却只是扬唇轻笑。今日念他是两朝元老,不打算让他被万人取笑,悠然的抬步向前,启唇道:
“智者从不与痴人斗智!”
王宰相听后气的脸色煞白,转身握拳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却撇见不远处的慕容太后,立刻转身收拳,迎着笑脸向慕容太后请安。
恶言恶语从小就成了赵茹的摇篮曲,王宰相这种水平对于她来说无关痛痒。毕竟好戏永远在后面,想要看好戏,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步一步的来。先让他喜欢上唱戏,再为他搭一个戏台,让他好好的表演。
赵茹把玩着刚才从戏子哪里讨来的扇子,一路上哼着小曲,像一个横行霸道的螃蟹,歪歪扭扭的霸占着一整条道,越是想躲开,她越是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你眼前。
赵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平日里接触的人很少,多见一些新鲜面孔也甚是有趣。
这不,有趣的事来了,赵茹一手背于腰后,一只拿出扇子挡住了来往的工人,她一脸戏谑的模样,倒真想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不过,她又劫住的是送往养心殿的糕点,还大方的拿了几个糕点分与颤颤巍巍,非常不想接住的小纤和小婉。只有她一个人人是真正的开心,津津有味的吃着,其他人放到手里怕碎,更不敢含在嘴里。
养心殿的宫人也习以为常,反正皇上听后不仅不怪罪还吩咐说,遇到九公主让她多吃点,所以,每次遇见九公主时,他们都会停留片刻。若九公主没有拿走吃食,还觉得有些奇怪!
“好巧啊,竟然遇见了九公主,九公主能否赏个脸进来坐坐。”
王娉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着,等着寿公公回报九公主所处的位置,没想到居然在永宁宫门口遇见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父亲,只好约九公主闲聊片刻,反正她每日都无所事事。
虽然九公主脾气大,但总比宫中其他心机似海之人,简单得多。
赵茹打量了王娉一眼,看出了她的反常,平日里她像老鼠一般胆小,不愿意与其他权贵之人有关联。
今日又与自己的好父亲深谋远虑了什么好事情,让她急于分享,也罢,闲起无聊,动动脑子有利于身心健康。
“皇太妃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我,毕竟上次见面,好像是一点都不高兴?”
王娉有些尴尬的笑着,转而应承道:
“本宫以前与九公主鲜少来往,当时对九公主的突然到来,有些意外。与九公主攀谈后,觉得兴致相投,想要和九公主多接触,希望能与九公主成为知己!”
赵茹想起方才遇见对她极其厌恶的王宰相,又遇见如此热情的王娉,倒想看看他们王家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是吗?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太妃娘娘宫中转转,我在宫中多年,鲜少来此,倒也想看看此处与我宫中有何不同!”
王娉的目的达到,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赵茹还是挺不错的孩子,她是真的开心眉宇间都是笑意,她走在前面,把赵茹当成客人礼貌的引入正厅。
仅仅一场对话的时间,桌子上已备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放眼望去与长乐阁的甜品小吃相差无几都是赵茹的最爱。
王娉将桂花糕放到赵茹面前,倒是真心实意的想讨赵茹欢喜,毕竟王聘最不喜算计,只想着久了对方一定可以感受到她的真心,也会真心相待。
“九公主快尝尝,这桂花糕味道如何?”
赵茹在美食面前很少主动心甘情愿的说不,她毫不客气的拿起桂花糕送入口中。
御膳房的糕点,味道自然一样,她又不是没有吃过,不过,皇太妃如此热情,倒是第一次!
王娉迟迟未闻赵茹回话,想着赵茹就是个冷淡的性格,她就多说一些活跃气氛,讲一些赵茹喜欢听的趣事让她开心起来。
果然,一提故事两字,赵茹眼中带着欣喜之意,局势不错,王聘按照计划讲起了与王桦有关的故事。
“我听说前日有歹人进了后宫,九公主可听说了?”
这个反问句,让赵茹猜到接下来的故事梗概,她猜测王娉接下来一定会夸赞御前侍卫王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赵茹从第一眼见到王桦就不喜欢他,因为他的别有用心就挂在脸上。他对只见过寥寥几次的赵茹,到处传对她心悦已久的谣言,难免不让人恶心。
对王桦这个名字和人,都异常反感,无论别人说的对与错,在她这里都是算计和陷阱。
赵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杯,中途时不时打着哈欠,表示听的太累了。这皇太妃真是无趣,连一个英雄救美的浪漫故事,都讲得如此无聊。
罢了,看着她如此为难,上次在慕容太后哪里又帮了她,就不打断她。
终于,在皇太妃断断续续讲了一个时辰后,这个故事结束了。
赵茹如释重负,非常捧场拍手叫好,还潇洒将手上的镯子摘下递给王聘,嘴角却露着不明意味的浅笑。
“这是我给皇太妃的礼物,感谢皇太妃近日以来,为我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时候不早了,我下次再来永宁宫玩,下次见。”
王聘看着豪爽懂赵茹开始对这个姑娘有了改观,面对她的父母,她居然更偏向一个少有交集的人,说起来也有些可笑。
王聘将赵茹给的镯子带在了手上,真是巧啊,昨日里她戴的镯子碎了,正等着打一副一样的,就摘下了另一只镯子,只有今日手上是空空如也。
王聘满意的看着手上戴的镯子,如今,看来镯子并不是带一对才好看,戴一只也有独特之处,独一无二显得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