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在火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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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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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琪睡着了，佩格莉塔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从手提箱里翻出日记本。就着微弱的月光，她在泛黄的纸张上写着：汤姆，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
一行字很快地浮现。
你不在家里，你现在在哪？
我在薇琪的家里。佩格写完才迟钝地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墨水的味道不一样，佩格，这是一瓶陈年许久的墨汁。汤姆回答，并且敏觉地知道她的需求：你遇到了麻烦，是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关在日记本里了。
那是因为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佩格，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你寻求帮助。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行深黑的墨迹显得他的文字有些萧索落寞。
狡猾的诡辩，诡计的示弱。
这家伙只会在处于劣势的时候擅长示弱，一旦他找回了权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把所有见过他落魄的人杀死，踩着他们的尸骸往上爬。本应该是这样，佩格莉塔想，但一直到现在伏地魔也没有杀死她。
连她都很惊讶，伏地魔让瑟吉欧把她带到了复活的现场……他杀了维吉尔，旧时代最后的见证者，而她竟然没有死，还要活着回去参加期末考试！这真是太可悲了！悲惨程度仅次于许愿回溯时间改变过去但直接穿越回O.W.L.S考试现场而自己已经把所有知识点遗忘了。
薇琪告诉我了一则预言，这是番茄酱留下来的——或许你知道。
我知道，福玻斯的孙女，一个瞎子。他带我去看过，他很引以为傲，但这个女孩很怕生，不会说话，被养得像动物。
即便竭力显现出自己的善解人意，可骗不了人，他的叙述里仍旧是冰冷的事不关己。不过这样好多了，佩格觉得这样的无情要舒服多了。总比汤姆演技精湛地展现出自己感同身受要好——那可太吓人了，假如番茄酱没有死掉，看到也会被吓得在屋子里乱窜！
她给了我一则预言。
我不相信预言。
是你，还是“伏地魔”？
我们是一个人。汤姆写道：伏地魔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才没有。佩格莉塔反驳他：我们认识的时候还没有“伏地魔”，只有“汤姆”，我认识汤姆要比伏地魔早得多。
所以你会选择“汤姆·里德尔”，是吗？
原本，他们只是松散地回忆往昔。但猛然间，那根松弛的弦忽然紧绷着缩短，令他急速逼近佩格的面前。只是一行沾染着旧墨的文字，却像拷问，逼迫她做出选择：
你没有告诉我预言的内容，但我猜猜……你这么吞吞吐吐，犹豫不决……那则预言是关于伏地魔，但也许对你不利，是吗？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伏地魔，但你选择了找我求助。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佩格不满地写着。
可是你说那是罗齐尔给你的。福玻斯的孙女，即便是伏地魔大人给她下达的命令，但凡对你不利，她宁愿背叛她的主人，承受世上最严苛的惩罚。
……佩格，假如你拥有她那样的愚忠。他像感慨似的，但很快又覆盖了那行字：那你应该很早就为我死掉了。你狡猾、犹豫又懒惰，拥有蛇所有的缺点，这样的你才能活下来。
你聪明、坚定又勤快，唉，可怎么活成了现在这样啊，伏地魔大人？佩格莉塔问。
假如是现在的伏地魔，或许真的会暴跳如雷——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尝过别人忤逆他了，会忤逆他的，早已死去五十年。可汤姆里德尔，这是16岁的汤姆里德尔，他每天都要和自己养的蛇争执，口齿伶俐反应迅速地驳斥对方的奇思妙想，因而对此熟稔平常。
所以日记本回答：那是因为你，佩格莉塔。我是因为你被蛇怪的毒牙贯穿，但也是因为你才重新活过来。你当了人类，但也没有变得更聪明勤快，把我交给伟大的伏地魔大人换取信任……而是惴惴不安地警惕着我，又依靠着我，让我活了下来，日益强大起来。我应该感谢你的软弱和犹豫。
不像坏话，但也不像好话……佩格莉塔心想，但他说了谢谢，妈妈教导过她，要待人有礼，即便对方是个喜欢含沙射影的坏家伙。
所以佩格谦虚礼貌地回复：哈哈，不用谢。
汤姆：…………好了，回到正事上来。把你遇到的麻烦告诉我吧。
佩格把那则文字誊抄下来，然后才说：你不会故意编造有利于自己的，然后骗我吧？
即便确实很了解佩格莉塔，汤姆也偶尔对她的做法无语。她确实拥有接近动物的敏锐直觉，这是相当难得的天分——假如她的确是擅长谈判的聪明人，也应当在袒露自己所有底牌之前拿这份敏锐当筹码。可她完全没有，亡羊补牢，想到哪是哪地灵光一闪。有时连他都无法判断，她到底是真有所察觉，还是随意散漫地胡说。
我不会在这则预言上欺骗你。汤姆说：这不是什么隐秘不可知的图腾，任何一个霍格沃茨学生，只要正常学完过占卜学的课程，就能看出它的答案。
……她就不能，而且佩格能贷款相信潘西和达芙妮肯定也不能，可恶的优等生！佩格心里默默地想。而汤姆的答案也很快浮现在了日记本上。
死亡，这是一枚死的符文。零。虚无，终结，蛇像脐带一样绞断了婴儿的脖子，衔着自己的尾巴。让一切回到最初的开始。你知道起点在哪里吗？
那个下大雪的冬天？
不。是羊水里。
那是厄运的意思吗？
是。
我会死吗？
不是你。但那条蛇会给另一个人带去厄运，走向彻底的终结。
给谁？
你觉得呢，佩格莉塔。是谁希望能得到罗齐尔的占卜，为他们指明未来的方向？汤姆里德尔反问。
你相信这种话吗？佩格表现得很冷静，也可能是未来太遥远了，让她没有切实的感受，而且很荒诞，她没办法相信——她为什么会杀伏地魔，先别说杀不杀得了，就算可以，她也不会做。
汤姆没有回答，而是又说起了遥远的往事。那是五十多年前，霍格沃茨大火前夜，也是佩格莉塔第一次因为虚弱沉睡的时候。福玻斯在那时就已经对汤姆说过这个预言：
你会死。在汤姆戴上兜帽，即将戴上兜帽之前，福玻斯语气平静地说：你会两次死亡——第一次，除了蛇之外，没有人与你为伴。它会与你一同活、一同死，一同成为灰烬，奔袭进无人的雪夜，被大雪和黑夜浸泡淹没。
佩格说：但最后我们没有一起死掉，而是重新活了过来，这一则没有应验。
事实上，还有后面的内容。汤姆说：令你飞跃死亡的，令你死而复生的，它会给你带来第二次死亡，这一次，会是彻底的、永恒的睡眠。
你肯定不会相信。佩格说，你会假装相信，其实心里怒火中烧。劳伦先生以前说你这样品行卑劣的人只能当小偷和过街老鼠，你便仇恨他，把他关在别墅夹层里被老鼠啃咬几十年。你做了这么多才逃脱那些所谓权威者的谶言……什么狗屁命运……你才不会相信！
她又写，愤愤不平地，如果不是怕吵醒薇琪，她都忍不住揪着日记本摇晃：如果你要相信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会从门缝里看你的！
那时候我没有相信。但不凑巧，有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向我讨要你，想要把你从错误的时间里解救出去。那时候我刚知道你的灵魂在消散，所以给了他一次为我效力的机会，用梅斯塔利亚的身体当你的载体，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他不想让你承担这样的罪孽，他拒绝了……
可是佩格莉塔，你依然没有和他所天真的幻想那样，纯净无垢地生活。你也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现在，我们面临第二次抉择了。我不觉得你会像马尔福一样软弱。
不是软弱。佩格莉塔反驳，他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是你太坏了。
是他没有足够的决心，是他想要当圣人……即便恶贯满盈，千夫所指，我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汤姆里德尔无情地暴露自己的冷漠和邪恶，佩格已经迟疑了太久，让他不想再掩饰。
我不想隐瞒。佩格莉塔说：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阿布也好，你也好，你们到底盘算什么，想要我做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我不像你们这样想法复杂，我也没有那么紧的牙关，守住所有秘密。我觉得所谓的预言，和脓包一样，就是因为被小心翼翼地裹藏起来，才会流脓溃烂的。所以我会把它告诉伏地魔……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梅林啊，连黑魔法防御术都半吊子水平的佩格莉塔，竟然能杀死伟大的黑魔王大人。我觉得应该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的是他才对——那样就真的验证预言了。
佩格莉塔吭哧哼哧地写着，她实在太生气了——为什么这些聪明的家伙总是陷落这种明显的，命运给出的陷阱？如果有人对她说：佩格莉塔，三天之后，你会死！那她会回答：那我一定是开心死的，幸福死的——就算降临了，又如何呢？
我并不是要让你相信这则预言。预言存在的价值从来就不是它的真实性，它只是展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不被取信，它便毫无意义。
你也可以认为，你现在并不是获得了一则预言，而是罗齐尔给了你一份筹码。汤姆说：你当然可以表现出你对它的不屑一顾，你把它原封不动地寄到食死徒的大本营。
我当然会，我不会相信……而且信任，这样的东西，对你，对伏地魔来说，始终都是一扇窄门……你们又不像我这么大方——你们小心眼又记仇。只要被发现这种隐瞒，那扇门就不再会为我展开了。我才不要自己犯蠢。
至少在这个时候，佩格莉塔很坚定，既然这则预言与她有关，她所能控制的，确信的一向很少……可自己的心，自己的选择，始终是握在她掌心的。她不愿意做的，不会做的……就不会发生。
即便你知道，你获得了他的信任，就等于放弃我吗？
图穷匕见。汤姆的确没有说谎，但他隐瞒的关键信息，现在才时机恰当地披露：预言中的蛇不是说的你，而是我，是伏地魔，是我们自己。
如果你寄给伏地魔，他看到这份消息就能猜到……本应该被销毁的魂器，这段弱小的记忆还苟延于世，而你，对他忠诚的蛇，毫不犹豫地献上了它。你得到了信任，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这个被他遗弃的，麻瓜的名字？
你还记得你说的吗？佩格。在伏地魔这个名字之前，你最先认识的是汤姆里德尔……
恶毒的，深黑的墨痕还在不断地涌现。但佩格没心情看后面他写的是什么。她猛地合上了日记本，把日记本锁进手提箱里，摸索着回到了床上。她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她以为自己会做噩梦，可是和汤姆说的一样，她有懒惰的、得过且过，这样钝感的天赋，她完全没有做梦，也没有被困扰，就这样香甜地睡到了圣诞节的大中午。而且再多烦恼的事情，她的好朋友汤姆昨天晚上才说的，他的生死攸关……优先级全都排在了“过圣诞节”之后。
罗齐尔家不管饭，她就跟薇琪一起到麻瓜的街道上去。麻瓜们可比巫师们会享受节日，她们假装是唱诗班的少女，混进了麻瓜的教堂里，领了圣体，还换上了洁白的圣衣，大家都在优美地歌唱，两个巫师张着嘴滥竽充数，眼睛都在悄悄地看耶稣……佩格用口型问：这就是麻瓜的梅林吗？
薇琪眯着眼表情严肃地观察：你觉得他是哪个学院的？
赫奇帕奇吧，他的身体很好吃！佩格莉塔说，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没吃完的小圆饼。
她们俩在外面疯玩了一下午和半个晚上，一直到凌晨街道上还有和她们一起过圣诞节的人。薇琪以前不喜欢麻瓜，但知道了番茄酱经历的事情之后，她觉得巫师恶心的人也大有人在，便不在意了。到了凌晨两点多，她们才返回罗齐尔家，她们小小的杂物间。
那时候，佩格才对薇琪平静地说：我们把羊皮纸毁掉吧！
薇琪没太惊讶，即使知道会给她招来麻烦，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好。
但是我不能让你没办法跟罗齐尔先生交代……我给你其他的东西，那它交给伏地魔吧。
还是那一瓶放在杂物间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墨水，她蘸着瓶底最后一点，在信纸上写道：
伏地魔大人，圣诞节快乐！（如果送到你手上的时候已经不是圣诞节了，那说明给你送信的人怠慢了，而不是我给你写晚了）
我度过了一个非常好的圣诞节，你呢？你是否在黑黝黝的房子里，谋划着一些黑黝黝的阴谋，见一些黑黝黝的家伙？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罗齐尔先生想要给你献上的宝贝，被我不小心烧成了黑黝黝的炭，我把它们丢进了壁炉里，现在已经没办法复原了。你就当它们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秘密，消失在了黑黝黝的圣诞节假期里吧！
这不是一个太好的圣诞节。有人叽哩哇啦对我说了很多……像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特里劳妮的占卜课一样，让人昏昏欲睡，神神叨叨的东西。命运。你总觉得我软弱、不聪明又倔强不听话。可是在你眼中弱小的佩格莉塔，都不相信所谓强盛的，不可逆的命运。而伟大的伏地魔大人又如何呢？
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我也编一个给你：你可以长命百岁（被划掉），千岁（划掉），万岁（也被划掉），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嗯！活到连黑湖里的老乌龟都嫌你烦，对你说：你怎么还没死啊！
不过，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因为我没有你活的久，对我来讲，我理解不了漫长的生命是什么，死亡的迫近又是什么。但我拥有更多的，你现在还没拥有的。这才是我想要让罗齐尔先生连夜疾驰，带给你的。
幸福。
有人说我是因为太容易满足，所以才轻而易举地得到幸福，如果是这样，我的幸福应该很浅很浅，稍微一倾斜，摇晃，就会从身体里漏出去，然后彻底消失。可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有着比黑湖还要宽广，还要深的……快乐的事情。
这就是我想要给你的。
不是预言。而是祝福。
我在教堂里穿梭，看到圣徒们会带着自己的小孩来到神父面前接受洗礼，接受祝福。但你肯定不屑于得到麻瓜的祝福……那我可以吗？只是佩格莉塔的祝福。它能做什么呢？就和预言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它也只是对未来的一种判断。
它不是从伟大的占卜家的尸骸里焚烧出来的预言，只是佩格莉塔随念一想，用过期的油墨写给你的预言。
请接受它吧，伏地魔大人。如果你不想要，嫌弃它幼稚，无聊，那就把它烧毁。你知道吗？特里劳妮教授说，在火光中，未被观测的，才是最准确的预言。
（这是我吃了一半的小圆饼，听信徒们说，这是耶稣的圣体。谁吃了耶稣的肉，喝了他的血，就能得到永生，我觉得你肯定需要，就给你寄过去了。）
……
…………
写完之后，佩格莉塔把它卷起来，然后贴上了封印符咒才交给薇琪。薇琪不愧是薇琪，就像一位资深神婆，堪称小特里劳妮，表情肃穆，语气缥缈，脸色虚弱地把它交给了罗齐尔先生。她说：“不能让主人之外的人看到……否则……老鼠会啃食你的棺木，蔓草会缠绕你的尸体……”她看上去多亏了佩格的搀扶才能勉强没有倒在地上。
罗齐尔先生完全没有怀疑，带着这份“绝密预言”，神色匆忙地离开了宅子……他走掉之后，语气飘忽，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薇琪，和表情沉痛悲伤无比的佩格莉塔才互相对视……看到彼此装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爆发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