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个女人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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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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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因殉情而死。第一位过路人冷笑着说，因爱情而自戕，真是愚蠢至极！唯有这颗心脏还长得剔透鲜艳，我要拿它当我王冠上的宝石。于是他剥开胸腔，取走了红彤彤的心脏。于是第一位过路人成了国王。
第二位过路人不忍见她曝尸荒野，便身负着这具尸体，走了一千零一个白天和夜晚。女人空荡荡的胸腔却血流不止，血也流了一千零一个夜晚，令他浑身濡湿。远望他的人便指着他说，那是一个魔鬼，是他杀害了那个女人。于是第二位过路人成了罪人。
第三位过路人站在人群中，指着那浑身是血的罪人说：我们应该听他说话，然后再裁定他的罪名。人们说，这世界从诞生起便不存在法典，你是谁？是魔鬼偷偷将律法交予你的，令你神魂颠倒，逆人群而行，你应该被烧死。于是第三位过路人成了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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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吉欧站起来，脸上苍白的神色已经渐渐隐去，逐渐恢复了正常，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佩格忍不住问，她的脸色有些惴惴不安，如果是平常的瑟吉欧也许能够从她的表情上解读到端倪，可现在的他并没有这样的观察力了。像高强度工作了太久的机器，其实每一个零部件都已经在嘎吱地呻/吟，但仍有勉强称为“理智”的一根弦把他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没有回答佩格的话，而是对她们说，“……我没办法当一个称职的老师，或许大脑封闭术还是需要更专业的……”
“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个，瑟吉欧。”塞茜莉亚摇头，打断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平常所表现得再可靠、成熟、松快，也许人们会说他是捕猎者，可没有。他一旦被触碰伤口，仍旧像炸了毛的大猫一样，对危机与疼痛谨慎，下意识想要逃回树丛里去。就像现在。
“你现在需要帮助，但你在逃避我们。”她说，而佩格莉塔也紧随其后地点头，“是啊，从小到大都是你听我倾诉，但是你从来没有向我说过你的烦恼——”
“你已经把我脑袋里的东西看了个精光了，瑟吉欧，这不公平，你没有对我们坦诚。”
就像唱双簧，或者是手偶剧，一个脑袋说完，另一个脑袋就开始说话，用语言驱散、淡化了这间阴郁房间的恐怖，塞茜莉亚说：“……要是你觉得坦白很像是审讯，也可以换一个词，分担、分享……总之，你的记忆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且我想知道。”说出来后，她觉得失言，下意识地找补，“呃……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想我……”
“我想要。”这冰蓝的眼睛融化了，只是两汪无处流淌的水，要去向哪里，无人知晓。是仿佛无欲无求的，不可捉摸的烟雾，某一个瞬间凝聚成人影，说它不想死，他还想要被爱，也想要被原谅，而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无药可救——他竟是因为想要被原谅，而所做的这一切。
他轻轻地说，太轻太轻，像是不希望被命运捕捉到，“它太重了，压着我太久了……两位公正的法官，请你们来评判它的罪行吧。”
还是摄神取念的小课堂，补习课，只是临时的授课教师变成了教具。窥探别人记忆是这样的感受，躲藏在暗处，钻进狭窄的缝隙里，周围都是难以莫测的风暴。入侵者和被入侵者一样脆弱，一旦当被入侵者明白这是谁的主场，优势与劣势会在一瞬间倒置，这也是蹩脚的摄神取念者甚至可能因为反咒而变成白痴。
这些都是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过的。甚至都不会写进日记里，因为不想被任何文字记录，文字总带着主观的谎言，总会无形地替他自己开脱，但记忆不会说谎，同一段记忆给一万个人看，便会产生一万种答案。接下来，他听候宣判。
瑟吉欧·沙菲克，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父亲憎恨着、猜忌着的。他从一开始就不被祝福，没人觉得他是应该活下来的。这些他、夏佐、克拉利瑟没人对佩格莉塔说过。因为没有必要，他们已经将阴翳的一切，那黑暗的年代碾压过去，便不必再为幸福的人留下镰刀一样沉重的阴影。
可是，瑟吉欧就在那片阴翳，沙菲克家最为黑暗的几年里诞生。夏佐·沙菲克也许继承了他那未曾留下姓名的母亲偏激的个性，执拗固执地想要加入食死徒，他同在斯莱特林的友人之中，连那邋遢的斯内普都被允许加入，唯独他遭到了拒绝，这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是极大的打击，他就像走火入魔一样，与懦弱无能的父亲琼纳斯决裂。而克拉利瑟的族人本就对这英国佬颇有微词，见战局不妙，便把克拉利瑟接回了法国……接连被恋人与父亲抛弃，夏佐简直发了狂。
他吃了太多闭门羹，卢修斯·马尔福假意提供帮助，实则是傲慢的羞辱。他在伦敦都无处可去，只想去找克拉利瑟，他的恋人。像老鼠一样偷跑进克拉利瑟的家中，攀上窗台，却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浪漫会面，他所看到的，是他的恋人正在与她的哑炮远房表哥拥吻……她爱得热情、爱得炽烈，但也会在下一秒因为寂寞与无聊，抛弃掉阁楼上发疯的男人。她不会在一棵衰朽的树上吊死。
克拉利瑟亲吻他，和他道歉，说她当然还是爱他的，她愿意和他回去，他们会结婚……于是暴怒的夏佐在下一秒原谅了她。他们一起回到了伦敦。瑟吉欧·沙菲克就在一年后诞生。这无比混乱的几年，他们东躲西藏，琼纳斯被食死徒抓走，克拉利瑟只能带着瑟吉欧再投奔自己的家人。
瑟吉欧的幼年都在英国，猛然去往在陌生的国度，连法语都听不懂，但擅长察言观色，没人喜欢他，那些聪明的孩子讽刺他，排斥他，他沉默着应对。母亲说他的父亲会来把他接回去，他迟早会逃离这不属于他的国家，他们会重新回伦敦，走进幸福的家庭。他便等待着英雄的降临。为此，他需要付出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学习，像母亲所描述的父亲那样，成为优秀的人。如饥似渴地学习，等待获得夸奖，但最后得到的是——
再次见面的父亲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粗暴地折断了他的玩具魔杖，也彻底浇灭了他的热情。夏佐·沙菲克说：我还以为你会是个哑炮。
于是，年幼瑟吉欧知道了，他明白，这样的眼神他在陌生的国度见过太多……他的父亲和陌生人一样，猜疑他，憎恨他，排斥他。母亲带着他寄人篱下，已经足够劳累了，瑟吉欧不应该拿这样的事情去令她烦忧……他就是父母之间感情的伤疤，是夏佐急于要抹去的，也是克拉利瑟避而不谈的。他是一道创口，不应该存在。可他的确活了下来。
佩格莉塔。那声音柔和、平静地说：但你是诞生于和平、安宁，还有爱之中的。
你诞生后，伏地魔被哈利波特打败了，祖父琼纳斯获救，虽然不久之后死去。可你崭新的、可爱的、无罪的你诞生了。多么无辜的你，令父母之间再无罅隙，没人再谈起过往的琐事，瑟吉欧也去上学，只有假期才会回来，哪怕回来，他也会立刻发觉，气氛因他而变得尴尬、凝滞……他便刻意减少回去的次数。直到佩格莉塔逐渐长大了，她拽着他，拖着他，烦着他，这固执的，生活在幸福之中的孩子，非要把他拖进这个美满的家庭合照中——
为什么？
问什么笨蛋问题啊，瑟吉欧！你是我哥，你就是应该帮我——你帮我把那个金脑袋的家伙揍一顿，我给你……呃……零点五个加隆。她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她存在，他才被谅解。这道伤痕才终于被顽固的她抚平，在佩格莉塔的王国内，她不允许他成为那个站在阴翳里的幽灵。只要她不消失，这幸福便会一直绵延下去。瑟吉欧·沙菲克想，只是这样自私的念头，他想要进入这个家庭。即便被践踏过，可他仍旧不知羞耻，想要获得、父亲、母亲、家人的爱，想要获得理解，理解——
你能理解吗？
而后，这总是站得笔直，但不声不响的年轻人，从阴翳中，被拉扯到了阳光下，阳光变得太炽热，炽亮，变成用于审讯探照灯，照在他的脸上，他依然挺直着腰，坐在阴暗、潮湿、狭窄的小屋子里，黑暗变成了无数刺探着，揣度他是否说谎的眼睛。
——你嫉妒佩格莉塔吗？你是因为嫉妒她，所以才这么做的吗？审讯官诘问他。
最初，他辩驳：我是被那个黑巫师骗了，我想保护她——我想抓住她，不想她被带走——
被谁带走？没有人试图绑架她。实际上，这个女孩所受过的最大的伤害，是你带来的。瑟吉欧·沙菲克，你的父亲说，你是嫉妒你的妹妹用黑魔法企图杀了她。他说你应该去阿兹卡班。强光下，没人能看清楚对面的人的样貌，只有这冷漠的声音回荡。
……我是因为嫉妒吗？他问自己。他已经失去了和诘问者辩驳的想法，无所谓了，或许是真的，但他还是想要获得答案……不，他想要获得审判，或获得宽恕。
我是嫉妒你吗？佩格莉塔。嫉妒你的诞生是被祝福的，被期待的，嫉妒你生来便能爱与被爱，嫉妒你只是呼吸就能抓住所有好的幸福，嫉妒你能坦然地说：你是我的家人。
我是因为嫉妒她，所以才会用那邪恶的魔法，令她昏迷，濒临死亡吗？也许她再也不会醒来了。我是因为嫉妒吗？所以才会摧残她吗？我应该因此进阿兹卡班吗？如果询问佩格莉塔，毫无疑问，她永远会原谅他，因为她认定他是自己的家人，她总能原谅所爱的人，对邪恶的坏蛋与罪人都如此宽容——
“不是。”是旁观者的声音，并非因为这悲惨的一切而奉上怜悯，只是压抑着愤怒，但极为清晰的，坚定的声音，“你没有嫉妒过她，从未有过！”
太愤怒了，以至于塞茜莉亚显得和平常的冷静不同的激动：“——只是因为无能、懦弱的父亲，没办法面对自己失败，事业、感情、全方位的失败，所以把罪责都推到了孩子的身上，如此才能维护自己的权威！”
“如果你嫉妒她，为什么会为佩格莉塔而痛苦？如果你嫉妒她，为什么会为她赎罪苦行如此久？瑟吉欧……或许佩格已经对你说了太多次，让你已经免疫了她的谅解……那你愿意聆听局外人的答案吗？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是法官……”
“你是无罪的。”她说。
在佩格莉塔醒来之前，瑟吉欧一直被看押，瞒着大多数人，连克拉利瑟都不清楚他的处境。瑟吉欧问夏佐：你是不是希望我从未出生过？
有人却说：“瑟吉欧，还好你出生了。所以我才会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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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佩格，是不是按照我说的做，就解决了你的烦恼。”愉快的、轻盈的、仿佛当真善解人意的一位知心大哥哥。或许是真的，不像年幼时的阴郁冷漠，他对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太娴熟，合适的笑容，得体的举止，还有不远不近的距离，令每个人都有被他所注视的幻觉，但只是幻觉。
如果不是知道伏地魔已经彻底拔除了她脑袋里的灵魂碎片，佩格会觉得日记本还能看到自己的脑袋，否则本来陷入沉睡的他怎么会知道她身边发生了什么，刚好，恰好地苏醒，把她拖进来。
“当然因为很好预测，你的哥哥——他是一个对待你太谨慎小心，到有些偏执的人，在知道有机会入侵你的记忆，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往深处探寻。”他翻了翻手中的书，仍旧是在翻阅她的记忆，看到瑟吉欧因此而痛苦，汤姆里德尔轻慢地笑了，“哦……就像这样，他会明白，有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就不应该急切地探索，否则会被毒蛇咬伤。”
“你只是说要教我怎么避免被瑟吉欧发现你。”佩格戒备地靠在另一个书架上，和汤姆之间隔着一个书架，只通过被抽空的书籍的缝隙看他，这样让她觉得安全一点。实际上她就在日记本的世界里，哪里都称不上安全……但汤姆很乐于让她有这样的错觉。
他的确和佩格保持着安全距离，两本《家用魔咒精选》大小的方格缝隙，裁剪他苍白英俊的脸，尚且还是乌黑的眼瞳：“是我教的你，如果他要翻看你的记忆，就引诱他往最深处去，如此他就没有精力翻找与伏地魔有关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现我。你做到了，我也做到了，有什么错？”隔着书架，他靠近，裁剪的范围变得更小了，凝聚在她的眼前，清晰放大着。
“但……你没说这会让瑟吉欧这么难受！”稍微被绕进去了，也可能是被这个恃靓行凶的家伙勾引了，佩格想了半天才想到措辞，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又隐瞒了关键的事情。”
“不，佩格，使他痛苦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记忆，是他的执念。是他自己要看的。”汤姆说，“如果是和你素不相识的人，翻看了你那些记忆，只会觉得：这个女孩太邪恶了，她吃了人，却毫不感到愧疚；或者说，她竟然和这样邪恶的魔头为伍，说明她本人就心术不正，意志薄弱……”
“不对吧。”佩格想要反驳，“要不是你的主意……”
“——那样我就被他发现了，为了你的安全，他会找到蛇怪的毒牙，再把我杀一次，你想看到吗？”
佩格摇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笑了，乘胜追击：“对瑟吉欧来说，如他所愿，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你的过去。而这痛苦也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有什么损失吗？”
“好像……也没有……”佩格总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已经被绕进了日记本的逻辑里，她走出不来了。
“那么就是你冤枉了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帮助你，让你保护你的……”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咬字咬得太缓，要非常靠近才能听清，所以佩格下意识地往前靠……直到听到他最后的两个单词，“脆弱的……恋人……”她才发现，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书架，这里并不是霍格沃茨的禁书区，也不是五十年前，只是一片幻影。而她在被这片阴影吞没，蛊惑，靠近。她没有求救 ，因为没有人能抓住主动陷落沼泽的人。
“嘶——”佩格猛地抬头，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日记本，多么漂亮、险恶的一张脸庞，一定有太多的人因此而葬送性命。可是她并无畏惧之心，而是终于发现了从一开始再见，就隐约有些不对的地方：“不对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当你女朋友的？你自己单方面决定的吗？”
“没有吗？”汤姆里德尔微笑的脸。
“有吗？”佩格莉塔困惑的脸。
“有的，你记错了，你瞧……”他翻动着手里的那本书……佩格莉塔正在踮脚猛地啃上伏地魔……这个魔头的嘴唇……很快伏地魔的脸被他替换成了年轻的汤姆里德尔，而后场景也很快地变成……霍格沃茨的树林……从少女英勇献身大魔王变成了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在树林里啵嘴的小情侣。怎么在她面前进行复制黏贴、乾坤大挪移啊？太敷衍了，完全不加掩饰！
“不对……”是依然坚持的佩格莉塔，真是顽固的家伙，也是年轻的黑魔王大人平生所遇最难啃的硬骨头……她不愿意变成沼泽里的尸体，被蛇拖进深渊里变成第1001件胜利品雕塑，她胆大包天，理直气壮讨要着，从不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你没有说过，伏地魔大人，你没有回应过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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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位过路人在河水边看到了女人的尸体被拍打到岸边。她用芦苇折了一颗草扎的心脏，放进了湿淋淋的胸腔里。有了心脏，女人便活了过来，过路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在哪里？女人说：我叫佩格莉塔，我无家可归。过路人说：你在说谎，佩格莉塔不会因为爱情而死，她不会被挖走心脏，只会为自己活下去。她也从未无家可归过，她想要去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园。女人恸哭，融化在河水里，这在苦海中泅渡的水鬼没能带走她。于是，第四位过路人成了佩格莉塔。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