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命运轮回 你要报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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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山路，终点站。
车门打开，释放的汽车尾气，将空荡荡的夜间冷风吹散开，荡到站台长椅下垂落的宽大衣摆，轻轻摇晃。
衣摆浅粉色参杂着灰白线条，在夜晚城市霓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呈现出深邃不透光的冰冷质感。
从车上依次下来的人们扶着护体栏杆，脸上带着同样的平静表情，他们下了车转向身体，迈动统一整齐的脚步，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像一群设定好程序跑完代码的机器人。
苏颜站在阴影里，脚下只有寸余地方被头顶歪斜一点的路灯光亮照到，淡淡的灰色阴影拖在身后，投射到站台的广告牌上，像个固执沉默的守夜人。
暗影安静地蹲守在站台阴影里，和主人一起，默默等到末班最后一辆车的到来。
苏颜没说到底可不可以见到他要等来的那个人，暗影也并不能发问，安静，守候，是暗影最常做的事情。
目之尽头，当末班车摇摇晃晃自浓厚夜色里弥漫的浓雾里出来的时候，粉色帽沿从阴影里探出一段距离，拖曳在长椅上的暗影也动了下。
吱嘎——
车门打开，依次下来的乘客踩着台阶，迈步站到了站台。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一人一影，步履不停地左右走向不同方向。
苏颜等到了最后。最后一名乘客是一个男人，个头高挑，身形挺拔，黑色长风衣利落廓形，边角无一丝褶皱，气场无声散开。
留着黑长头发披在身后，气质孤傲不群，冷淡疏离，一眼望过来，眼睫撩起一点弧度，眼里也冷得似冰。
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苏颜，处于阴影里苏颜又是退了回去，眼神也藏在黑暗里，人与暗影融为一体。
男人脚步没有停顿，站到了站台的长椅前面，头顶用来遮雨的顶棚边缘，啪嗒啪嗒——滴答落下几滴，男人长靴上沾染了几滴水珠，他低头看了一眼。
“喵。”
男人口袋里钻出一对尖尖猫耳，透而薄，接着是毛茸茸的漆黑猫头，它蹬着男人手臂跳了出来，落到了男人长靴脚面。
猫爪子踩了踩那几滴水，有些嫌弃得抬起黑爪，将湿掉的猫毛都蹭到了男人裤腿上。
男人踢出去一脚。
黑猫飞了出去，喵呜叫着跑到了一边，正撞上呆在阴影里的苏颜。
苏颜很迅速地后退，黑猫只来得及站稳后脚爪，一头撞进花坛灌木丛里。
黑猫栽在花丛里，呆了几秒才意识到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何等丢猫脸的场面。
它气急败坏将脑袋从鲜花绿叶里扒出来，顶着一脑门的花瓣和绿草，准备找人算账。
这时前方吱嘎一声，响起一道紧急刹车声。
另外一辆末班车的到来，令在场所有人目光聚集了过去。
最后一班车上下来的两人，一前一后，神色具是天差地别，阴郁，暴戾，恣睢，低沉，压抑，失神，怔忪。
黑猫看不过来了，眼花缭乱。
只看到最前面的男孩身上的白色影子，黑猫“喵呜”叫了一声，男孩没注意它。他被身后人拽了一把，反手就扬起一团苍白烈焰攻击。
魏思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苍白火焰直接将他手臂吞没了。
盛渊将他几拳打倒在地，整个人踩到脚底下的时候，火焰已经吞没了魏思辰半个胸膛。
烧出鲜血淋漓的大片血水，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纹理，胸骨和肋骨之间，有一块在急剧鼓鼓跳动。
那是人体心脏的位置。
魏思辰身下淌了一地血，他捏住盛渊踩着自己胸口的脚腕，没有其他阻拦，只是看着他，神情变得异常专注。
“你要杀我。”
盛渊甩开他的手，冰冷注视着他，脚下要再一次踩下去时，脸色倏然变了一变。他抬头向着虚空望了眼，恰是光屏闪烁的地方。
虚虚的视野下方，站着一个黑影。
黑猫蹲坐在台阶上，前爪收拢，抬高下颌，睨着一双绿宝石似的眼睛盯着他。
“喵——”
他目光微动，黑色长睫下敛，眉压眼阴沉的盯着那只阴魂不散总来干扰他的黑猫。
盛渊脸色很苍白，唇色却很红，浓厚夜色里，这抹红像是高高枝头霜雪里开出的一点艳梅。
冷是冷极，艳又艳极。
像在黑夜里从哪里走出来夺人性命的孤魂艳鬼，盯着人的瞳仁深黑，仿佛要吸走人的精气那般，令人魂不守舍。
黑猫发觉自己愣神，甩了甩尾巴，再次喵了一声，这次喵了不到半秒，盛渊收回目光，将地上的魏思辰提起来，拳头再次抡了上去。
被第三次揍上脸的魏思辰，这次没能得到盛渊似悲似愤的眼泪，只有冰冷冷的一拳接着一拳。
最后，魏思辰被砸着往冰冷地面撞，后背殷红一片，他躺地上呼吸喘急，受损肺部呵哧呵哧作响。
“星星……！”他看到盛渊转身去，声音沙哑地叫他，“你可以杀我，可你不能离开我。”
盛渊冰冷地侧目，盯着脚下的人，又是狠狠一脚落下，擦过魏思辰的脸。
眼里进了灰尘，魏思辰也没有闭眼，被赤焰灼烧，令他双目泛起血丝。
意识到他做的事情在盛渊那里再无转圜余地，魏思辰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得一干二净——未揭穿之前，盛渊说了很多，希望两人和平分开，最终揭穿这些欺瞒过后，盛渊已经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眼神也不想再留给他了。
只有无尽冰冷的杀意，厌恶透彻的放弃。
魏思辰跪起身，上半身伏低，很艰难地仰着头颅，半张脸都是血，他抓向盛渊背后的手腕，“不！不可以……别走……”
盛渊停了下，接着一脚踹开他，转身如同一阵抓不住的风那样，迅疾消散于夜色中。
……
黑夜是所有阴暗事物的保护色。
无穷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绸缎似的散开，密不透气地裹住所有的试图用夜色掩盖行迹的人，黑暗是保护色，同时也是最脆弱的令人暴露所有卑劣不堪的膜布，一扯就破。
街道由宽至窄，干燥地面逐渐变得湿漉漉。
追到此处的苏颜，转动脚下，看到旁侧巷子内，脏污墙壁上蹭出来的血迹，一直到了僻静巷子深处，水声哗哗哗响起来。
他慢慢靠近，看到蹲坐在居民区一处消防栓旁边的人影。
消防栓被拧开了，水喷溅向高处，哗哗哗水流冲刷着脚下，血水慢慢顺着地势，流到巷子外面，蔓延到了苏颜脚下。
清洗完脚下血迹还不算的盛渊，双手也在不住绞着摩擦，苍白十指很快变得通红，甚至是想把自己全身淋个透彻。
“好脏……好脏……”
盛渊望着持续不断的高涨水流，像是看到了什么可以冲刷身上脏污的极净之物。
他站起来，将沾染血迹的衣服扯下扔到地上，身体往高压水流下走过去，却是这时，身后扯出来一股力道，按住他的肩膀。
盛渊此时攻击性极强，任何外界干扰都被他视作敌意，他反应极大地背身绕过来人，举手便是掐人咽喉，另一手掌心燃起一团苍白冷焰。
这种最快最便捷，同时也是最粗暴简洁，不可控动辄就会伤到自己的方式，盛渊用得毫不犹豫，他只想快点解决麻烦，他一刻也忍受不了身上的不干净。
然而苍冷火焰袭去，恍然映照出一双眼睛，那颜色特别的——红色巩膜与粉色虹膜组成的奇特眼睛出现时，盛渊茫然了一瞬，袭击的动作慢了一拍。
这迟疑一拍，短暂令他攻击力下降，对面迅速扣住他抓向脖颈处的手腕，反手将人推着往后退。
盛渊脚下踩着水淋淋地面，跌跌撞撞的退到了巷子最深处，后背靠住了一块冰冷墙壁。
盛渊感受到一股冷意，来自后背，来自手腕处皮肤的碰触。
熟悉的动作，冰凉手心贴合，十指穿过他的与他交扣，接着覆盖手背，被迫握住一团冰雪似的。
扣住，就牢牢不放松。
盛渊愣了愣，有些发红的眼睛，对视上苏颜那一双冷淡的粉红色眼睛。
“……苏颜？！”
苍冷火焰无声无息消散，盛渊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出现在此处的人，苏颜微微颔首，表示是他。
盛渊声音沙哑：“你怎么……又追着我来了？”
苏颜反问：“你没发现我吗？”他指在公交站台。
盛渊摇头，又是警惕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苏颜没说话，注视着他的脸。刚才拽得快而猛，盛渊也还是不可避免被水流溅到，头发淋湿了。
透明水滴顺着一缕濡湿发丝滴答，落到额头，又是缓缓流向眼周。
盛渊眼睛不适地眨动，眼睫毛就变得湿漉漉，眼睑下至晕染得特别浓深，湿红的一道，连着上挑眼尾。
很像是哭过的样子。
苏颜抬手，托着他的半边脸，大拇指按到他的眼下柔软绯红的地方。
他的脸在发热，而苏颜的手指冰冷，冰得盛渊抖了下。
“松开我。”苏颜这样压迫性的抵制他的身体，令盛渊感到不舒服，他想要推开人，感觉后背有东西在蠕动时，盛渊顿时寒毛竖起。
冷风一吹，脊背顿时紧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流动似的物质，裹着他光裸的肩膀，慢慢覆盖上他脱掉衣服湿痕淋漓的上半身，盛渊低头扫视，才恍然发觉这熟悉的包裹感是来自苏颜的影分身。
影分身一出现，在狩猎岛副本，苏颜救他，受伤，受到梦魇侵扰，再后面空间境碎片，苏言出事……等等一系列事件，画面放电影般在脑海闪现。
苏颜感受到，盛渊强硬的姿态在慢慢弱化。
“你是来抓我回去，”盛渊抬头看她，眼睛里的水痕又溢出，加重了眼睑下的湿红，声音嘶哑地问，“为你哥报仇的吗？”
……
作者有话说
第568章 命运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