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27、二十七只猫

　　*

　　这是墨雪寻养的猫。

　　一只纯黑的狮子猫，搞不懂为什么要取名叫小白。

　　以防万一，陆京烽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小白脖子上的宠物吊牌。

　　确实写了【小白】两个字。

　　没有乱码，吊牌的形状也正确。

　　这只猫是陆京烽来抚月县不久前，墨雪寻自己捡回来的。

　　原本白灼博士，就对墨雪寻改名字的事颇有微词，这下矛盾更是爆发了个彻底。

　　那两天，饭桌上的白灼博士，更是一句话都不和墨雪寻说，板着脸，相当吓人。

　　陆京烽跟着博士初来乍到，还是第一次见到博士脸色这么差。

　　不过也是，孩子不听话，改掉了寓意美好的名字，取的名字和月亮沾边也就算了，还捡了只脏兮兮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的猫，一定要养在家里。

　　换成哪个父母都会血压升高。

　　这孩子是真不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她甚至把猫咪大便塞到白灼的大衣外套口袋里，让他出门应酬的时候一掏一滩烂屎，在合作方面前出了好大的糗。

　　最后，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这对父母还是同意了墨雪寻的养猫要求，但条件是她每次考试都要稳定在年级前一百。

　　现如今，陆京烽看着毛发柔软的小猫，心底不安定的陌生感，终于多了几分熟悉的安心。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很柔软。

　　小猫也很快，顺着他的手掌，友好的蹭了蹭手心，往前走了几步，贴住陆京烽的裤脚管甩了甩脑袋。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他轻叹。

　　尽管理智让他警戒，在里世界出现活物，实在是不太正常。

　　可小白太正常了，正常的找不到一丝扭曲，也冲淡了这片暗淡世界带给他的焦虑。

　　陆京烽想，或许是自己进入里世界先前所在的位置，是墨雪寻的家，所以不小心把客厅范围内的猫咪也带了进来。

　　这可真是让他‘惊喜’。

　　现在好了，他多了一份要带小猫离开的责任。

　　否则自己就算安全离开，也一定会在墨雪寻那吃不了兜着走。

　　这小孩，年纪不大，报复心却极强。

　　电梯里遇到熊孩子朝她吐口水，她都要把对面棒棒糖抢过来丢脚底下踩烂。

　　后来是陆京烽拉着她向小孩家长道歉，这事儿才算翻篇。

　　“哎。”他无奈，将小白抱了起来，“你就跟着我吧。”

　　“喵~”小白轻轻叫了一声。

　　呼吸间，它瞳孔收缩，浑身的毛发炸起，指甲弹出，抓的陆京烽生疼。

　　“喵嗷——”

　　它发出凄厉的尖叫。

　　下一秒。

　　“笃笃笃。”

　　敲门声从前方响起。

　　带着一股无名的寒意，钻入陆京烽的袖口。

　　他立刻意识到，‘扭曲’来了。

　　“嘘。”

　　他试着安抚小白，小白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跑掉，躲到了沙发底下，依旧发出低吼。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继续。

　　陆京烽当然想跑。

　　可他往哪里跑呢？

　　这里是十七楼，离地面差了十万八千里，躲进房间也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房屋都是死路，而且还不知道屋子里有什么东西。

　　他被困在了这座孤岛，而周围全都是浮上海面，登录岛屿的怪物。

　　陆京烽硬着头皮，循声音往前走去。

　　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坐以待毙。

　　他要去克服，去分析，去把里世界吃的透透的。

　　“笃笃笃。”

　　还是规律的敲击声。

　　陆京烽来到大门口。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敲门声并非从门口传来。

　　它的来源，是厨房。

　　厨房。

　　他身子有些僵硬，视线从大门转向内部，动作转变之余，敲门声越发激烈。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隔着大开的移门，一个清晰的念头势不可挡的出现在陆京烽脑袋。

　　——敲门声来自冰箱内部。

　　冰箱内部，有什么？

　　是……陈鑫的，肉吗？

　　“砰！”

　　剧烈的，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击打声，隔着几步之遥，传到陆京烽耳中。

　　紧接着，是。

　　“砰砰砰砰砰砰！”

　　“砰！”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冰箱门被撞开！

　　冷气争先恐后扑出，接着，是噼里啪啦落在地面的肉块。

　　陆京烽真希望，此刻的自己变成瞎子。

　　那样，他就看不到不断抖动的冻肉，还有从它们身上如奶油般化开的油脂。

　　啪啦、啪啦。

　　好像是一种，揉动眼球时会发出的声响。

　　带着些许粘连的气息，陆京烽对上一双，睁得发圆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

　　眼皮早已剥落，暴露出全部的眼球。

　　它们的边缘带着些许冰渣，虹膜外是细细密密，像铁线虫一般蠕动的青色血丝。

　　那双被按在陈鑫脑袋里的眼球，如今正穿过层层叠叠的肉块，用一种，安详的、幸福的目光，注视着陆京烽。

　　陆京烽看到，那颗被冻得发硬的脑袋，挤出一个神秘的笑。

　　淡紫色的光晕照在它身上。

　　那是从厨房窗户外透露出进来的月光。

　　陆京烽抬头，便看到，那颗巨大的星球近在眼前，将整扇窗户挤得满满当当。

　　月球每一个月变换一次色彩，十月份是紫色，恰好又是葡萄成熟的月份，所以被星砂合众国定为葡萄月。

　　这本该是早就看腻了的光彩，二十九岁的陆京烽，见过了二十九次变换成紫色的月亮。

　　可——他从没有想到过。

　　月球的光芒，还能如此温暖，如此温柔，如同母亲的怀抱，让人好想溺死在里面。

　　他的脸皮抽动了一瞬。

　　“喵——”

　　身后的客厅，小白发出猫叫。

　　陆京烽乍醒，惊出一声冷汗。

　　他看到，那些堆满了地面的肉，不断的化开，化开，化成千丝万缕，像是披萨上的芝士，又像是加热的年糕，你粘着我，我粘着你，密不可分。

　　在月光的照耀下，往中间堆簇而去。

　　越来越高，越高越高。

　　直到，完整的长出了一条，细长细长的身躯。

　　它的手臂很长，超过了膝盖，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外折去。

　　在陆京烽的注视下，那东西以一种奇特的跑姿，双腿甩起，往前跑去。

　　它捡起了陈鑫的脑袋。

　　陆京烽能看到，他脸上的幸福，满满到好似要溢出来。

　　直到——陈鑫的眼珠往上翻去，露出了眼球纯白的部分，他张大嘴巴，好似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不断吸气，吸气，吸气。

　　整个脑袋，好似吹气球般，快速鼓胀起来。

　　他的脸皮变得薄薄的，还能依稀看到底下冻成冰块的血管，和发着淡光的骨骼。

　　就这样，陈鑫依旧保持着那个神秘的笑，整个脑袋变成了个巨大的圆球。

　　面条人将圆球顶在缺失的脖颈处，两者快速融合，成为了一个……

　　月球人。

　　是陆京烽先前在汽车里见到的，古怪的东西。

　　但这一只有着非常明显的个体差异，它并非黄色，而是淡紫色。

　　那脑袋就如同窗外的圆月，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最重要的是，它脸上挂着，和其他月球人如出一辙的，神秘的笑。

　　陆京烽想，他绝对不要知道那个笑意味着什么。

　　他有一种直觉，一旦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他离变成月球人也不远了。

　　当然，现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这只怪物。

　　他们身处同一片空间，对面随时都有可能攻击过来。

　　不过……月球人，应该有实体的，吧？

　　如果有实体，那就意味着，现实里的物品可以攻击到对面。

　　陆京烽悄悄后退，拿起了摆放在玄关的花瓶。

　　那站立在厨房中央的月球人，活动了一番脑袋，脖子来回扭动。

　　它转过头，看到了陆京烽。

　　那张淡紫色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就好像凝固了一样。

　　让陆京烽失望了，月球人并未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一样，见到人就扑上去不放。

　　甚至说，它对面前站着的人类，丝毫不感兴趣。

　　在盯着陆京烽看了几秒后，便晃悠着身体，转向厨房窗户，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步伐，冲到了窗户口。

　　——它要干嘛？

　　陆京烽吓了一跳。

　　他松了松手里的花瓶，一点一点悄悄靠近。

　　咚！咚！咚！

　　那家伙在扯窗户！

　　它力道很大，整个身体跟着晃动，窗户在它的扯动下，竟硬生生被扭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啪！

　　瞬间，玻璃碎了！

　　没有了窗户的阻挡，窗外的光芒大盛，紫色的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月球人身上。

　　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恩赐，双腿跪在灶台上，张开双手，整个人——直直向前倒去。

　　坠落的瞬间，陆京烽看到了，它的脸上满是幸福。

　　啪叽。

　　不知过了多久，楼底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京烽警惕的靠近，就见那月球人被摔的四肢扭曲，脑袋都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上方的月亮，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半晌，它终于站了起来。

　　就在原地，也不行动，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空的月球，不停的晃啊，晃啊，晃啊。

　　脑袋好似会呼吸一般，发出的光芒亮一会，又暗一会，用一种无人理解的方式，向月球输送着信号。

　　陆京烽看去。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着时间推移，那黑点越来越近，直到沐浴在月光下，显现出完整的身形。

　　‘祂’穿着抚月县第一实验高中的校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嘴角有着轻微的，向上扬起的弧度，一只手还拽着书包的带子。

　　就这样，一步一步，与月球人擦肩而过。

　　蓦地，‘祂’好像感应到什么，抬起了脸。

　　那张陆京烽看了五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此刻却遥远而陌生。

　　‘祂’张开了嘴，好似在说——

　　‘被你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