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20、二十只猫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任晴燃的四肢有些僵硬，她才勉强扶着墙壁站立。

　　好想上厕所……

　　可是，她不敢出门。

　　不敢看到那些神像，不敢看见它们的微笑。

　　哪怕任晴燃一再告诉自己，那些或许只是幻觉，因为光线昏暗导致把什么东西误看了，可脑海里那些耸立的神像，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叮咚’

　　手机弹出消息。

　　她愣了一下，走到书桌边打开。

　　一看，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语的笑了。

　　是墨雪寻给她分享的游戏链接。

　　不管如何，好朋友的突然出现，恰好打断她的情绪漩涡。

　　任晴燃好笑的回复：【你怎么又没睡？】

　　[新赛季，我冲段位。]

　　发完，对面停了一瞬，又回：[你呢？]

　　【我刚刚醒，打算去上厕所。】任晴燃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和好朋友说这件事。

　　毕竟现在是晚上，万一把雪寻吓着睡不着了，那自己真是罪过。

　　对面立刻回复：[那你去]

　　任晴燃舒了口气，总感觉被这么一打岔，先前涌起的恐惧少了一大半。

　　迟疑之后，她发过去：【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对面没回消息。

　　三秒后，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让任晴燃措手不及，手机差点摔在地面。

　　她滑动接听，对面墨雪寻的声线清冽，是这片浑浊夜色里为数不多的清醒。

　　“咋了？”对面直切主题。

　　“……没啥。”任晴燃也被她带偏了，出现口音，“就是不敢开门，嗯……晚上看了些恐怖小说，有点怕。”

　　她说完，听到对面传来游戏的枪火声，看得出战况激烈。

　　“你别怕。”墨雪寻回，“那些都是假的。听我的，出去后把所有的灯都开起来，你看还有什么恐怖的。”

　　任晴燃深以为然，点点头，脑袋一热，按着好友所说，冲过去打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房间旁边的大厅灯开关。

　　咯嗒。

　　瞬间，面前一片明亮。

　　桌面地面干干净净，哪有什么神像。

　　不敢直视的任晴燃，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仔细打量着屋子里的边边角角。

　　电话那边，墨雪寻也听到了她的开门声，颇为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任晴燃松了口气：“谢谢你。”

　　“你明天来学校不？”

　　“来。”任晴燃一怔，“肯定来的，不然又要错过一天的课程了，这可补不回来。”

　　“行，那我等你。”

　　“好。”

　　挂了电话，她拍拍心口，溜去了卫生间。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任晴燃告诉自己。

　　这世界上哪有鬼怪呢？

　　那些都是胆小鬼编出来自己吓自己的。

　　她抬头，透过没关的厕所门看向客厅，一切物品被妈妈摆放的井然有序，看不出一丝异常。

　　通往阳台的门被关上了，深色的窗帘遮盖了玻璃，只有些微紫色的光，透过缝隙照射入内。

　　但在强烈的白炽灯光下，根本不足一提。

　　抱着宁静下来的心，任晴燃安心锁上房门，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被妈妈送去了学校。

　　在校门口，她遇到了两天没见的墨雪寻。

　　她好像并不着急，在学校的大道上走走停停——就像之前的每一天。

　　偶尔遇到什么感兴趣的，就停下来看。

　　任晴燃走到她身边，发现她在盯一块石头，蚂蚁们成群结队的从石缝底下路过。

　　“该进教室啦。”任晴燃好笑的提醒，“马上就早读了，不去复习今天的默写内容吗？”

　　墨雪寻这才将视线放到任晴燃身上，顿了顿说：“抄一下就行。”

　　这怕又在说胡话了。

　　班主任眼睛可尖了，没有学生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至少她可不敢这么做。

　　“好好好，知道啦我的大小姐，快去教室吧！”她推着墨雪寻的后背，两人挤挤攘攘的进了教室。

　　他们班主任是个严肃的老太太，约莫五十岁，很是严厉，脸上几乎很少出现笑这个表情，经常会拿着戒尺在桌面敲击。

　　任晴燃不是好学生，也不是坏学生，她这种中等人，最怕的就是老师突然关注，一般情况下，没什么好事。

　　所以班主任出现，她会和所有的学生一样，夹着尾巴低头做人，假装自己很认真的看书，避免老师额外关注。

　　早读结束后，一直保持低调的任晴燃，被喊去了办公室。

　　那位在班级里一直板着脸的老太太，在私底下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捧着保温杯问她：“晴燃啊，听你妈妈说，你生病去做了个手术，现在还好吗？”

　　任晴燃吓了一大跳。

　　见班主任神色无异，才懵懂的反应过来，妈妈应该没把月经的事情说出去。

　　于是她点点头：“嗯……还有些疼，不过没什么大碍。”

　　“这样啊……那我给你开个假条，这样体育课就不用运动了。”班主任说着，拉开工位上的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看到这，任晴燃的心暖暖的。

　　她没想到，班主任看起来严肃刻板，实际上这么关心学生，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作业做得差，被喊过来接受批评的呢。

　　假条被班主任放在抽屉底部，她翻找一会儿，就给任晴燃开了出来。

　　捏着假条，她总觉得自己没以前那么怕班主任了，高兴的走出办公室。

　　咚！

　　就在这时，跨出房间的任晴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同学！”是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非常紧张，对方拉住了她的胳膊。

　　任晴燃低着头，捂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吃痛。

　　她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还没抬头，一股咸腥的臭味，率先顺着空气直直钻入鼻腔，让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先一步排斥，呕一声——反胃出来。

　　这样，眼前那人更着急了。

　　“同学，你没事吧？”

　　好温柔的声音。

　　仅仅是听到，任晴燃都会为之心动。

　　她的心跳在加速。

　　“我、我没事。”她抬头，笑容止于此刻。

　　出现在她面前的人，长着半个硕大的章鱼脑袋。

　　那脑袋好似从人的皮肤里钻出来，与人的另外一半融为一体。

　　少年的右半张脸被完完全全的寄生，黏腻的触手从眼眶中破眶而出，带着些许半残不残的眼珠，在脸蛋上来回乱晃。

　　他的左半张脸丰神俊朗，漂亮的不似凡人，任晴燃曾多少次为他心动过，如今却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捂住嘴巴，连连后退。

　　他是……傅明光。

　　傅明光好似没注意到她的惊恐，很是关切的问：“小同学，你没事吧？”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左右乱转的眼珠，在同一时刻，目光直射向任晴燃。

　　触手在少年的脸上游走，增生的眼球遍布半张面容。

　　任晴燃听到了它们的呓语。

　　低低的，很沉闷，含糊不清，像是深夜里淅淅索索的鼠群。

　　“我、我没事！”她抖了个机灵。

　　再看去，少年的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在阳光下白的发光。

　　“太好了。”傅明光松了口气，朝她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突然撞到你真的对不起，你还好吗？”

　　任晴燃被这笑容迷得晕晕乎乎，可脑子里那骇人的场面还在不停循环。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昔日的心上人。

　　只好低下头，用厚重的刘海遮盖住神色，表达自己的歉意：“我没事，对不起……”

　　傅明光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带着些许邻家女孩的青涩，眼底满是遮掩不住情绪的单纯。

　　“任……晴燃，是吗？”他看着任晴燃胸口的铭牌，低声念道。

　　晴燃这个名字很好拆解。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憎恨太阳。

　　太阳是光，是生命，是万物之源，祂守护着蓝星，如同神明。

　　所有人的名字，都会朝着太阳靠近。

　　就像‘晴燃’，燃烧的晴天，驱散黑夜和月球的阴影。

　　任晴燃的父母没什么文化，但在取名这件事上，他们把最好的给了自己的孩子。

　　听到暗恋的心上人念出自己的名字，任晴燃心痒痒的，好像有只小猫在挠啊挠。

　　她想，一定是这两天动了手术，身体虚弱，才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这真是太可恶了。

　　她不想让自己不好的一面，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

　　“……是的。”面对傅明光的询问，她低低回答，弱的像只吃奶的小狗。

　　傅明光好像没察觉这些，眯了眯眼睛，语气一贯温和：“如果哪里疼或者不舒服，记得和我说，我会负责的。”

　　任晴燃快速点点头，抱着请假条，低下头和对方擦肩而过。

　　掠过时，又依稀闻到了那股，腐烂而腥臭的气味。

　　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挥之不去。

　　回到教室，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看向墨雪寻。

　　她偷偷摸摸的在桌肚里吃小鱼干。

　　“我见到傅明光了。”任晴燃说。

　　“谁？”

　　“就是高三年级那个大学霸。”

　　“哦——”墨雪寻拖长了调子，眼珠子一转，好似在回忆什么。

　　任晴燃又开始回忆：“他真帅啊。”

　　“还行吧。”好友评价。“你眼光真奇怪。”

　　“我比他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