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回溯》乌鸦永不复还

77、第 77 章 当空旷

　　当空旷的房间里响起陌生的脚步声时，恒祈扭身抽刀出鞘，刃光锋利，架在了对方毫不设防的脖颈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此时的审神者，并没有让他设防的必要。

　　“熟悉吗？”历史修正主义者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虚空，“这里的一切让你感到熟悉吗？伟大的审神者？”

　　紧握刀柄的指缝间淌下一连串过度用力的血珠，恒祈的双眸微眯，冷漠到极点。
　　“大费周章把我引到这里，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个不知真假的本丸？”

　　“不、不、不——”历史修正主义者张开空无一物的双手，“审神者，是我让你目睹了未来。”

　　恒祈藏在身侧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历史修正主义者饶有意味拖长了笑音，“现在，你已经深陷历史中了吗？还是说早已发现，却在装聋作哑——”

　　恒祈冷哼一声，用力一偏刀锋，历史修正主义者霎时感受到脖颈上轻微的刺痛：“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让你目睹了未来！审神者！”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情绪倏地变得激动，与先前的平静判若两人。
　　“这是真实的未来——审神者！”
　　面具后的红眸映着恒祈面无表情的脸庞，翻涌着滔天恨意，又夹杂着戏谑的笑意。
　　“看到这样的未来，谁也守护不了的你，真的还能无动于衷吗？”

　　“你想引诱我改变历史。”恒祈的声音极轻，“你知道本丸对我的意义，所以你想让我变得像你一样……你的伎俩太拙劣了，历史修正主义者。”

　　“太晚了。”听到这话，历史修正主义者忽然冷了声音，他舒展了一下身躯，对这场闹剧感到了乏味，“早就已经太晚了，审神者。”
　　漆黑的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从浓雾中射出，挑飞原本架在脖颈上的太刀，稳落在了男人张开的掌心里。
　　恒祈将痛呼压在喉间，按着控制不住颤抖的小手臂，眉心皱得极紧。

　　“你难道真的以为这个世界，这个时空，这个历史是仅存的唯一吗？”
　　历史修正主义者走了几步，一脚踩在太刀上。
　　“我已经改变了无数条与此平行的时空，也并不差你这一座时空。”
　　“我杀了无数个你，而比起彻底杀死你，还是亲眼看到你堕落后陷入疯狂的模样，更让我觉得有趣。”

　　历史修正主义者投下一枚信息炸弹后，压抑着喉间近乎癫狂的笑声，在恒祈掩饰不住震惊的视线里与其对视到了一起。
　　“——你早已经成为我了，审神者。”

　　——这果然是个疯子，不能相信他。
　　恒祈的目光落在被历史修正主义者踩在脚底的太刀上，视线不可避免掠过那一片破碎的相框。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难道你不好奇这座本丸堕落的原因？”
　　历史修正主义者装作忽然想起，一边低低笑着一边说，“如果知道原因，就可以去避免这样的结局——我说的没错吧？”

　　恒祈只是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知晓这样的历史之后，原本慌乱无措的心忽然变得平静。

　　“——我不会去改变历史。”
　　他话音未落的下一瞬间，长 枪忽然以势不可挡之势劈砍过来，狠狠穿透了肩窝，将他整个人钉在墙壁上。

　　“不！你必须去改变——”
　　历史修正主义者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嘶吼，“你会改变的，审神者。”

　　喷涌而出的鲜血正在缓缓浸润白色衣袍，剧烈的疼痛撕裂血管咆哮而过，最终拉扯成尖锐的鸣叫震荡着他的耳膜。
　　“嘶……”
　　恒祈忍不住痛吸一口气，额角青筋毕露，本就惨白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过于用力压抑痛苦的牙关紧咬下唇，淌下的鲜血格外显眼刺目。
　　他颤抖着手臂抬起，试图握住刺穿肩膀的长枪，听到近处地面上的相框玻璃破裂的沉闷声响，抬起头来，昏暗模糊的视线里闪过了一抹白光，最后化为抵在颊侧的冰凉。

　　巨大的灵力球在历史修正主义者身后散发着蓝白色浅光，一期一振的刃面锋利，划出一道流血的伤口。
　　“不过这场游戏结束了，审神者，该换一种游戏了。”
　　历史修正主义者冷冷笑着，“新游戏开始之前，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血色已经染红了大半和服，失血过多引来的晕眩感令恒祈直犯恶心，他眉心蹙紧，轻而又轻开口，“至少……别用一期的本体……”

　　“真是个心系付丧神的审神者啊，我都要感动哭了。”历史修正主义者情绪毫无波动，“真无趣啊，这座时空的游戏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遥远处浓雾中，熟悉的灵力正在接二连三断裂消失。
　　恒祈在晕眩中听到一个熟悉的词语：“……我还有以为那个红发海贼能够带来什么改变……结果还是这样啊……”
　　在心底努力呼唤的名字都再也得不到一分回应，他终于认识到了可怕的“全军覆没”这一事实。
　　这一事实太过痛楚，令他恍惚以为此时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头垂得更低了些。

　　——啊、又失败了吗。

　　仿佛不受控制般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一句文字，如同他曾梦到过的一次次场景。

　　——到头来还是、没有守护好任何人……

　　喘息声撕裂胸膛，不便行动的裙袍在奔跑中已经变得破烂不堪，露着双腿和半边白皙的沾着血污的手臂。
　　眼前的台阶仿佛一眼望不到头，身后的怪物越逼越紧，乙姬拼全力，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原本贴近脖颈的低吼声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熟悉的轻叹：“乙姬大人，不要回头。”
　　乙姬僵着身体顿住脚步，脑海里浮现出黑鸦般神秘优雅的神明俊美的容颜。

　　“是、小乌丸先生吗……”
　　“乙姬大人，吾等的命运，好像注定终结于此了。”

　　狐狸消散在万叶樱下，杵枪折断田间地里。
　　忠心的护不住幸运的，守护的殒没在她的怀里。

　　乙姬王妃捂住嘴，眼泪实在难以忍耐，流了满脸。

　　“抱歉啊……虽然……这一切不该拜托您……可是吾等的希望……切切实实系在了您的身上。”
　　倚靠在黑暗里的付丧神轻咳几声，松开握着本体刀的手，下巴涌满温热的血。
　　“乙姬大人，请您……跑得快些、再快些。”
　　美丽的金鱼妃姬迈开伤痕累累的脚步，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还来得及……挽救……拜托了……如果可以 ……吾等的主公……”

　　小乌丸断断续续的话音彻底散去的那一刻，乙姬踏上了二楼的地板。
　　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中还翻涌着血气，视线却循着直觉的指引，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浓雾里，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

　　恒祈靠倒在相框散落的墙边，轻闭双眼，身上由刀刃划出的伤痕连成一片，肩膀那块则开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心底盘旋着无数个混乱如碎片的念头，静静聆听着折断的门发出一声碰撞的闷响，对方的脚步由远及近。
　　最后，气息停在他的身侧，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啜泣。

　　恒祈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清醒努力睁开眼，看到了一双盈满水光的眼眶，凌乱至极的金发。
　　“是你啊……乙姬大人。”他轻轻一笑，呼吸间尽是滚烫的血气，“我下达的任务……大家果然完成的很棒。”

　　乙姬咬着下唇，俯身轻而又轻地将年轻人的头搂进怀里。

　　“又失败了……”恒祈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极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个宛如母亲的女性倾诉，“我救不了我的朋友、家人……”

　　“你已经做的很棒了，审神者大人。”乙姬指尖轻柔，抚去恒祈额头上的冷汗，“真的很棒。”
　　恒祈定定凝视着虚空，最后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不……我不应该与这里的人联系太深……尤其是……从离开之后……我好像一直都在想念他……”

　　乙姬王妃心底苦涩至极。

　　“对不起……在你来之前……我竟然在想……就这样结束好像也不错……”
　　“可是你应该活着……不该因我们……禁锢此地。”
　　恒祈说着抬起手，在虚空中缓缓画出了一道血红的法阵。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先前触犯禁忌时祂投来的一瞥。
　　“此方时空的神明啊……”
　　法阵浮空，空气震荡扭曲成漩涡，最后轰然破裂成一片脆弱得仿佛幻影的画面。
　　循着审神者的召唤，终于引来了那位的垂首。

　　画完法阵的胳膊抬起，轻轻按住乙姬的后脑，止住了她刚要回首的动作。
　　“不要回头，乙姬大人。”
　　恒祈轻声说完，在他抬眸与神明对视的那一瞬，原本浮在他们头顶的灵力球忽然震荡出波纹般的痕迹，最后震动越来越激烈，轰然爆炸开来，吞噬了乙姬的身影，扯成一条极细的白光，跃入时空的裂缝之中。

　　恒祈怀中骤然一空，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倒在地上，艰难的急促的喘息着，咳出大量的血。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体内居然还有如此多的血。

　　神明依旧注视着他，模糊的浓雾掩盖了那双眼瞳中的怜悯。
　　“嗬……哈哈……神……”
　　恒祈忽然断断续续的笑起来，眼眶发狠般泛红，“我不信你……但我会利用你……”
　　“怎么样……你要给我一个痛快吗？”

　　神明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磅礴的白色灵气刹那爆发，接着吞没了审神者的身影。

　　辽阔无垠的大海上，被谁人揣在怀中保存的御守，忽然闪烁起了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