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情语》追肆

4、可怜儿 4 发烧

　　到了公司门口，祁清眼尖的发现了刚从车里下来的祁梧，身后跟着三个助理。

　　祁梧也看到了他，眼神示意他跟上去。

　　祁清提着保温桶走过去，就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三个助理目不斜视，但是公司的其他人都是暗暗的看着。

　　一个小男生拿着保温桶来找总裁，等了一个小时走了，又回来了，还跟着总裁进去了专属电梯。这不可谓是个瓜，众人都是暗戳戳的在私聊群里发消息。

　　——这个男生好漂亮，感觉好小，高中生吧？

　　——对总裁笑的好乖，哦！真的好甜啊！

　　——特助你快去看看总裁办公室，看看两个人在干什么，我总觉得总裁看那个男生的眼神很微妙啊！

　　—快去快去！

　　公司的人都是娱乐八卦的爱好者，上下都是激动的想要知道些总裁的内幕。

　　毕竟，祁总裁可是从来没有什么花边绯闻，那叫一个洁身自好，长相俊美无双，不少女人贴上来，无一都是败兴而归。好不容易出现一个看起来像是绯闻对象的，可不引起诸多好奇和yy。

　　公司员工想象的暧昧和浪漫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又不是偶像剧。实际上，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祁梧和祁清，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就是你送来的饭菜？”

　　实木桌子上摆放着从保温桶里的拿出来的几盒菜品，都是温的，但是放在保温里闷的时间太长了，失误了光鲜色泽，恹恹样子一看就让人没有食欲。

　　祁清张了张嘴，他想解释，但是想到，从做好送来又拖延，几乎三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样都不会好看的，都是祁梧故意为难他，他也就不想解释了。

　　解释是给不知名情况的人听得，不是给他这个故意刁难人听的，只要他想为难你，你的解释就是借口和托辞，就是不负责任。

　　祁清就坐在那里，不反驳也不吵闹，没有任何祁梧想象中的反应。

　　祁梧瞧着不远处的漂亮男生，肤色白皙，经年不见日光有些病弱感，身形孱弱，只一点双唇有些许的淡绯色，不至于面色惨淡。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睫低垂，茶色水眸轻颤着，就像是摆放在橱窗里的精致玩偶，任你如何做，他都不会反抗。

　　当真如此吗？祁梧暗自冷笑，他可不信，这个人真的不知道反抗如何写，如何做。

　　“过来。”

　　低沉磁性的男音在寂静空间里响起，两秒后，精致玩偶才有所反应，掀开浓黑的眼睫望了过来。

　　祁梧直起身，指着桌子上的菜品，唇角微勾，“过来吃完。”

　　乖顺的精致玩偶动了动，祈清刚站起身，就听到他又说了一句，“跪着过来，跪着吃。”

　　下跪？他跪天跪地跪父母，以前没想过跪其他人，但是现实却是，他一次又一次的下跪，不管是求饶，亦或者被欺辱，一开始他会愤怒难堪羞愤，但是时间长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那些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他如同卑微蝼蚁一般，跪着的他仰视着他们，又何尝不是悲悯他们，如此的自尊自大，只会这些小伎俩，像是跳梁小丑一样发泄自己的怒气或者施暴的欲望。

　　祁清看了一眼端坐着的人，祁梧微笑着看着他，如微风和熙，说出来的话像是如尖刺，“跪啊——”

　　紧紧捏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他双手放在膝盖处，微微俯身，就在祁梧惊讶的目光下慢慢地跪了下去。

　　不等他完全碰到地面，就被大声呵斥了。

　　祁梧像是怒极，豁然站起身，一把推开了他，祁清斜斜地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抬起脸，惊愕又害怕地看着他的怒容。

　　祁梧冷硬的脸部线条像是绷得紧紧的。
　　“祁家怎么会有你如此软弱无能，自甘下贱的存在！”

　　声音又冷又厉，似是夹杂着寒风的玻璃碎渣，直直往祁清的身上砸去。

　　祁梧深吸一口气，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弟，口气厌恶至极，“有时候，你的存在真是我的耻辱，祁家的耻辱，我恨不得你消失才好！”

　　祁清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敲门声咚咚咚响了三下，外面助理的声音传来，“总裁，辉世那边来负责人了，您现在有时间吗？”

　　祁梧慢慢平复自己的心境，冷静开口，“安排他们先去会议室，五分钟后我会过去。”

　　助理应了一声离开了。

　　祁梧看了一眼扶着沙发起来的祁清，“三十秒离开我的视线，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口气，像是他稀罕来一样。祁清收拾完保温桶走出去办公室，看了看时间，两个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几乎就是祈请全程被羞辱。

　　出来后，祁清握着发抖的手，刚才情绪波动有些大了，祁梧压人的气势也让他不舒服，中午的药也没有吃，他要扶着墙才能勉强行走。

　　躲在角落里，祁清拿出来药瓶，低低地喘着气，拧开瓶盖，倒出来两粒药片放到嘴里，囫囵咽了下去。

　　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祁清眼前阵阵发黑的状况才好了一些。

　　他躲藏的角落，对面墙壁是贴了反光的黑色瓷砖，隐隐显露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墙上反射的眼眸正正和他的视线对上，祁清还在怔愣中，那人已经走到了这角落，站到他跟前。

　　祁清攥着药瓶，慢慢的抬头往上去看。

　　李居闲蹲下身来，拿出纸巾，抽出一张给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次他感觉到了祁清没有明显抵触他，没有躲开。

　　“你要去哪，我送你。”李居闲拿起来他脚边的保温桶，伸手去搀扶他。

　　祁清腿脚有点没力气，扶墙，靠着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接着松开了他。

　　他不让扶着，李居闲就跟在他后面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没有人，两个人进了电梯就各自没有说话。

　　电梯壁反光，人影很清楚，祈清靠在电梯壁，靠后的李居闲就站在他的身后，视线落在前面人的身上。

　　电梯一层一层的往下降，进来的人也多了一些，两个人就被动的往后去站。

　　进来的人里身上有带着烟草味的，在幽闭的空间里渐渐散开，李居闲明显地看到祁清的不舒服，捂着口鼻咳嗽着。

　　又进来两个人，祁清就被挤了一下，呼吸轻微急促起来。李居闲过去隔开了其他的人，惹得几位员工不满的嘟囔了几声。

　　李居闲隔开两人的空间，手臂支撑在祁清的身旁一侧，另一只手就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只白色口罩，戴在了祁清的脸上。

　　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和柠檬清新，瞬间呼吸通畅了许多。祁清调整戴好了口罩，抬眼看他，小声地道，“谢谢。”

　　细细微微的声音，不仔细听不到，但是李居闲还是点了点头。

　　狭小的空间里难免有肢体碰触，李居闲尽量不碰到他，但是身后不知道是谁故意还是无心之举，撞了他一下，李居闲就要往祁清身上撞的架势。

　　他可以控制住的，这么一点小动作，他完全可以，但是看着躲在他前面小小的人，白色口罩上面露出来的一双茶色水眸时，他控制住了身体本能，顺着身后的力道撞到了祁清的身上。

　　祁清算是和他抱在了一起，说是抱，也不算，两个人是贴在了一起。李居闲完全把他遮挡住，严严实实，祁清的脑袋就靠在他的胸口往上的位置。

　　他微微低头，想要解释一句，怀里的人也抬起了头，他眼前一晃，只有茶色水眸的水泽光感在眼前闪动，以及浓黑纤长的睫毛颤动。

　　他回过神来，发觉到两个人脸贴着脸，他的脸颊就贴在了祈清的口罩上，下面的似乎就是祁清的唇瓣。

　　隔着布料，他似乎能感觉到那种柔柔软软的触感，带着一股香气的温热呼吸通过口罩传递了出来，惹得他脸上有些许痒意。

　　李居闲马上抬起了头，往后扬了扬，离开了这近距离的接触。

　　狭小的空间角落里，两个人靠的极近，近得连各自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似乎都能感觉得到，呼吸都在交缠在一起。

　　空气里都是清凉薄荷和酸酸甜甜的柠檬香气，两双眼眸都是各自避开了对方，落在一旁。

　　一个盯着电梯地面的图案，另一个就盯着反光的电梯壁，上面清晰映出来祈清的侧脸，可以看到口罩没有遮住的地方，白皙肌肤上面染上了一层薄红，耳朵都是泛着粉，惹人眼球。

　　三十层大楼，进进出出的员工，两个人用了七八分钟才下来，几乎是李居闲半贴着祁清。除了最开始意外，李居闲控制着身体，没有再碰到他。

　　出来公司后，李居闲就去打车，祁清就站在一边等着。

　　男生可以很粗神经，也可以意外的细腻和温柔，他询问你要去哪里的时候，语气温和而有礼。

　　祁清回答他，“我想去你家。”

　　明显的，大男生愣了一瞬，开着车门的动作都是一滞。

　　“我家，”李居闲松开车门把手，看向他，“环境不太好。”

　　祁清摇摇头，“我不介意。”

　　司机师傅在催了，这里不能停车太长时间，需要马上上车。

　　祁清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李居闲停顿了一会，也跟着进来。

　　司机一边调车问去哪里。

　　李居闲看了一眼安静的祁清，犹豫了一下，回道，“沁园小区。”

　　“哦，哪里啊，”司机应了一声，“地方有些偏，你们是回家吗？”

　　李居闲含糊应了一声。

　　司机师傅是健谈的，祁清和李居闲都不怎么爱说话，他也一个人说着，不怕尬聊，就是图个解闷。

　　祁清看着周围的景色，像是来到了市区外围，楼层明显不是特别高，很多老式居民小区。

　　司机停在了一个街边路口，两人下车。

　　祁清跟在李居闲的身后，小区门口很多卖菜卖水果的阿姨大叔，热情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住户。

　　李居闲应该不是常住户，门口的阿姨见到两人也没有像是见到老邻居一样，就是招呼着他们来买水果。

　　李居闲停在一个水果摊子前，问祁清想吃什么。

　　祁清挑了五六个橘子和一些小番茄。

　　阿姨很热心，推销自家卖的好的东西，“小伙子，我们卖的都是良心价，多了还可以便宜一些，你看看这个桃可甜了，很好吃的，我家闺女就喜欢吃。”

　　李居闲看了一眼祁清，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递给了阿姨，“不用了就这些。”

　　阿姨没有推销出去自家卖的好的，有点遗憾，称好了重量，说了个价钱，临了又塞了两个水蜜桃放进袋子里，笑呵呵的说道，“拿回去尝尝，好吃就过来买一些。”

　　李居闲带着祁清来到一栋小楼前，带着人走楼梯到了五层，是两户型的小区，现在这个时间上班族还没有下班，小区里也挺安静。

　　预料中的环境很不错，干净整齐。简单的一室一居一卫，空间不算狭小，东西不多，家具也少，三张木藤椅和茶几，摆放着几本书籍和杂志，都是与经济有关。

　　祁清坐在木藤椅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然后就看到站在那里面色有些窘迫的李居闲。

　　“家里没有热水，只有瓶装的水，你喝吗？”

　　祁清摘下来口罩，轻轻点点头，“可以的，我现在有些渴了。”

　　李居闲是不想让人来的，但是祁清说要来他家里，他倒是有其他地方，但是绝对是不能让祁清去的，去了绝对就是兔子进了狼窝。他也没法拒绝那双干净清澈的水眸，他不想看见那双眼睛里失望的色彩。

　　干净的玻璃杯子里倒了一杯水，递给祁清的时候，李居闲感觉水温有些冷。虽然他平时喝得也没事，但是碰到祁清带着温热的手指尖，李居闲就犹豫了，水是常温的，但还是凉。

　　祁清没有计较这些，喝了一口缓解口渴，看到李居闲还在维持着递水的动作，直直看着他，眼底带着纠结。

　　好吧，祁清不是那么娇弱的人，不至于一点凉水都喝不了。

　　但是到了晚上，祁清就发起了高烧。被人晃醒的时候，祁清头疼得厉害，勉强睁开眼看到李居闲的脸。

　　“起来，我送你去医院。”李居闲脸上还是冷静的样子，但是给祁清穿鞋的时候，系鞋带的手有些不稳。祁清烧得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睛周围也是发红，李居闲拿着一袋冰袋用毛巾裹好了捂着他的侧脸，给他降温。

　　深秋的夜晚很凉，凉气会从露出来的脖子里灌进去，刺激的温度反差令祈清打颤，李居闲用大衣把他裹好了，背起人就往最近的诊所去。

　　小区附近这里没有大型医院，只有医疗卫生诊所，李居闲找了一家最近的，跑进去的时候值班室的人都吓了一跳，李居闲的架势就好像背上的人快要如何了的，仔细查看了一番，才知道是发烧了。

　　值班的小护士看到李居闲跑的后背都是湿的，一脑门的汗，一直盯着已经打了退烧针正在输点滴的病人。

　　她说了几句，“既然这么担心，平日里就应该多照看着，家里人都没发现吗，病人应该是发烧了有一阵子了，都是低烧，这一次突然高烧，幸好你送的及时，再慢一个小时，估计就成肺炎了，危险了脑膜炎也是有的，你这个当哥的看着挺不靠谱的，病人低血糖了也不知道，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护士说出来的高烧，肺炎，脑膜炎，低血糖，各种词汇，李居闲一向严肃冷漠的面容露出一些，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委顿以及不知所措。

　　护士调整好点滴瓶，嘱咐两句，“再输两瓶就可以了，你要看着点，注意不能回血，病人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祁清是被一阵冷激醒的，睁开眼就看到刺眼的白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到了李居闲的脸。

　　李居闲按住他要动作的手，说道，“先别动，输点滴注意不能随意动。”

　　祁清不喜欢输点滴，冰冷的液体缓缓地从瓶子里低落，流进他的血管里，冷得让他发疼。

　　“手冷……”祁清只能这么说，声音沙哑。

　　李居闲摸到他输液的手，为了避免针头被碰歪，一直都是放在外面，手指都是冰凉。

　　“我去拿个东西。”

　　过了十分钟的时间，祁清看到李居闲又回来了，拿着两个鼓鼓胀胀的热水袋，一个放在了他的手下垫着，拿被子轻轻盖住了，另一个暖水袋就被他拿着捂住了点滴瓶。

　　热水袋捂热了点滴瓶，几分钟的时间，祁清就能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热度，滴进来的液体也是温温的，缓解了手背的刺痛。

　　祁清输了三个小时的点滴，李居闲就站了两个半小时，最后热水袋都是渐渐变凉了。

　　寂静的输液室里，躺着的男生抬眼看着头顶的人，大男生举着手臂给他暖点滴瓶，身形几乎没有摇晃。

　　“李居闲……”

　　被唤的人微微低头，看向他，“什么事？”

　　祁清轻轻的开口，“谢谢你，就算你是因为先生才这样帮我的，我还是要感谢你。”

　　李居闲对上他安静的茶色水眸，祁清眼底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声音落在他的心头，却像是巨石重重的砸了下去。

　　他想说，他不是因为先生才这样对他，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但是祁清已经闭上了眼睛，疲惫的样子让他又开不了口。

　　只是因为先生吗？李居闲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人，他也不确定是不是。

　　……

　　打完退烧针，输完液，李居闲按照祁清的要求又带他回了小区。

　　早摊点卖的早点香气四溢，李居闲买了两碗莲子小米粥和一笼子素包子。

　　祁清吃完早饭，李居闲就接了电话出门了，让他等着他回来。

　　祁清乖乖的应声点头，李居闲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抬脚离开了。

　　祁清晚上没有回去，也没有人打个电话或发短信来询问。

　　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