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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怜人 10 不许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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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询看着从一开始站在最后周围学生遮挡住身形的男生一点一点的展露出来,最后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那双莹润的茶色水眸似乎在昏暗的视野里闪烁着光,他觉得男孩可能快要哭出来了,因为那双清澈见底如天湖的眼眸在溢满晶莹的泪滴时最是透亮。
“好了,猎人出来了,”欧阳老师的声音依旧和缓,但是在下面隐藏着快要压抑不住的兴奋没有人听出来,“下面就是猎物的选择了,谁想要当猎物呢?”
学生们对于选出来的软弱猎人,一点也没有当被抓的猎物的兴趣,没有人应答。
欧阳询嘴角的弧度放大,在昏暗的教室里没有人察觉到,“既然如此,老师来当猎物吧。”
昏暗的视线被浓黑的手帕掩饰的遮住,周围的感官被完全放大。身旁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是在贴着耳畔低喃,“要抓到老师哦。”
一个响指,周围学生纷纷散开,笑嘻嘻的看着中间的人。
祁清浑身冒冷汗,周围暗沉没有丝毫的光线,黏重的湿稠像是沼泽,拉着他进去黑色阴暗的泥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让周围的学生纷纷开口让他抓紧走动起来。
欧阳询盯着站在中间恐慌害怕的男孩,浓黑如墨的眼眸有浓墨黑沉的雾气泄出来。
他陪伴了男孩几乎一年的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男孩会做噩梦惊醒,想要逃离他的身边,每次都是被他像是逗弄老鼠一般,看着男孩可怜兮兮的呜咽。
他怎么会不知道男孩怕黑,怕幽暗的环境,怕黑暗无光线的周围是恶劣的声音,他怕的要死。
但他就是要男孩怕,怕到只能依赖他,只能躲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只能看着他,全身心的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哪里,哪里也去不了。
伸着手臂,祁清慌然无措的摸索着,不时地碰到一个架子鼓,一架钢琴,一个凳子,他走的磕磕绊绊,笨拙的像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周围的学生让他往左边走,然后祁清犹犹豫豫的拐过去,就撞上了围栏杆。
欧阳询就在祁清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超过四米,也没有近过一米。
他就看着男孩跟着众人的指示,完全走着错误的路线,学生们怎么说的,男孩就怎么做,三番四次的撞到东西,男孩也从来没有回过头,没有违背他们的指令。
周围学生们的嬉笑声和男孩的无措,都让欧阳询感到久违的厌恶和憎恨。
这场游戏够久了,他看腻了,该结束了。
男孩跌倒了,跪伏在地上。
他走过去,准备拉起来男孩。
教室门被毫无预兆的打开了,夕阳的余晖通过对面墙壁反射过来,明亮的光线投射进来,照亮了跌坐在地上瘦弱的背影。
校园的放学铃声悠扬的响起,轻缓抒情的轻音乐空灵而又治愈,穿透了整所校园,在人的心尖上轻舞,踩踏出绝美的旋律和悸动。
欧阳询看着地上的男孩转过头来,浓黑的眼罩被亮光映照着,白皙如玉的半张面容像是在发光。
眼罩被拉开,映照出来的茶色水眸里是一个身形劲瘦的男生,莹润的眼里只有那一个男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就像是一束光,他照了进来,点亮了男孩黑暗沉重而又无力挣扎的世界。
欧阳询盯着趴在李居闲怀里的男孩,他看到男孩浑身放松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依靠,依赖,信赖的存在……替代了他的存在。
……
李居闲的出现让周围的学生很不满,但是已经到了放学时间,而且游戏也玩的差不多了,没有很多的乐趣,除了看一个笨蛋像是小丑一样出洋相,此外也没有别的了。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散去,和欧阳老师打招呼说再见。
有些奇怪和讶然,学生们的招呼没有得到回应,以往的欧阳老师会温柔的笑着和你说话,但是今天却是沉默着,背对着他们,看着最后进来的陌生男生和那个小丑。
李居闲看着细细的发颤,脸色发白抓着他衣服的祁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今天过来找先生,电话打不通,教室里也没有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动用了自己的权利,找到学校的监控,来到了音乐教室。
在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嘻嘻闹闹的声音,在嘲笑一个人,他听出来他们口中的人是谁。
被派出去完成任务,九死一生差一点回不来时,李居闲没有埋怨,从几十个人里赤手空拳的闯出来,浑身是刀伤淤青血迹,李居闲也没有指责,没有和帮派里有些人一起,暗讽先生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或者怨恨。从先生把他从孤儿院那个吃人的魔窟里救出来,把他的妹妹送到国外治病,从先生亲自教他格斗技巧和射击训练,李居闲就不断的发誓,他的命就是先生的,他会一辈子服从先生的指令,尊重敬畏先生。
但是,他第二次违背了先生的意图,从他第一次控制不住的亲吻眼前发抖的男孩,从他第一次被先生用鞭子抽的浑身是血。
或者从他最开始,第一次见到男孩时,见到先生隐藏在心底珍视珍重的人时,他就已经沦陷了。
违背了他的信仰,他的寄托,甚至是背叛,都让他痛苦。
他想停止,停止心底的萌芽,停止这一切,大逆不道的感情。
但是听到那些人对祁清的恶劣的嬉笑言辞,肆无忌惮的捉弄着他放在心上的男孩,还没有来得及爱护的男孩,他就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憎恨,甚至是憎恨了先生。
他知道先生就站在里面,他没有听到先生出声阻止。
他可以想象的到,站在众人眼下的男孩此时是多么的无助和惶恐。先生怎么忍心,这么折磨男孩。
李居闲开始怨恨了,怨恨先生对男孩使用的手段,那么的卑鄙而下作。
所以,他推开了那扇门,走进去,朝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走过去,他不去看就站在他身后的先生的表情,李居闲也是知道的,他第二次违背了他的指示,再也不见男孩。
但是他不怕,就算是死,他也要进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男孩崩溃的样子。
抱着男孩发抖的身体,李居闲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不该让他受这样的折磨的。
众人散去,音乐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祁清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噎和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李居闲翻找到祁清的药瓶,倒出来两粒药片时,身后头顶上方响起一个声音,低沉的似是黑沉的浓雾,压着他的身体,压的他心头闷涨。
“我说过,”欧阳询背对着夕阳的光线,整张脸隐藏在昏暗的影子里,浓黑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不许碰他!”
药瓶被打翻在地,瓶口已经打开,在空中撒出来白色药片散落在地上,像是雪片,寂落空廖。
祁清被抱起来的时候不住的挣扎,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身体起伏越大,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像是要淹没他。
“荷荷……”祁清咳嗽起来,脸色因为窒息感越发涨红朝着涨紫发展,他想要去看身后的人,就被大踏步往外走的欧阳询抱紧了,手臂收紧,祁清吃痛的垂落肩膀。
循着踪迹找来的王禹着急的跑来学校,只看到先生抱着被大衣遮掩严实的人走出来,他立马停住了脚步,垂首向过来的人微微躬身,“先生——”
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是面对先生摄人的压迫感,王禹半点也不敢抬头,低头看着脚面。
“让他去训诫室,不到三天不许放出来。”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之后就是沉稳的脚步声离开。
王禹缓了缓心神,后背都是冷汗,想到李居闲,又匆忙的去找人,最后在音乐教室里看到了他。
李居闲就半跪在地上,前面就是一地洒了的药片,被人踩过了,满是黑印子。
王禹叹口气,走过去要拉起他,李居闲没动,还是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药片和药瓶。
“李哥,先生说让你去训诫室……”王禹小心的开口,“三天后就放出来,先生的惩罚没有像是上次一样严重……”
比起先生的鞭刑,帮派里的很多人恨不得去训诫室,做老虎凳灌辣椒油,都比不上先生的鞭刑让人胆寒。那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顶级折磨。
王禹看人没反应,咬了咬牙,“李哥,我说句不好听的,祁清是先生的人,也只可能是先生的。我知道你在乎祁清,我比你看得清,你只是一时糊涂,先生十多年的恩情难道还比不上你对那个人的感情吗?!你想好了,先生这次是放过了你,但是我们都了解他,他对祁清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不可能再放过你了,下一次,他会杀了你的,李哥,明不明白!”
王禹看到李居闲终于抬起了头,松了口气,就听到他说,“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但是我放不下……也不想放手……”
有时候,王禹都觉得是不是李居闲跟着先生的时间太长了,没有像他们一样集中营里训练,李居闲一直跟着先生练习杀人技能,所以,李居闲很优秀,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们当中无愧的老大。
也是因为跟着先生的时间太久了,王禹觉得他越来越像先生了,一样的冷酷无情而又冷静睿智,从来不让疯狂变态的因子占据头脑,左右行动。
同时,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李居闲和先生一样,都是掌控欲和占有欲极其强烈,但是李居闲比先生更能忍,也更会控制自己,像是精准无比的机器,控制着自己的内部操纵。
现在,站在他面前,眼底带着黑亮的光,隐隐有红光闪过的李居闲,让王禹有一种野兽出笼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从先生身上感受到的一样。
……
从学校里出来后,祁清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缺氧的痛苦和隐隐从身体内部发出来的渴望都在折磨着他。
“李居闲……李居闲……”低喃急促微不可闻的声音,从淡绯色的唇里吐出来,欧阳询凑近了,才听见这几个字。
去往医院的路上,司机目不斜视,油门踩到底一路飞奔。
车里的前面和后部用隔板挡住,完全看不清后面的状况。司机只能听到模糊而又压抑的喘息声和很不清晰的其他声响。
到了私立医院,司机打开车门,就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跑过来。
躺在担架车上的男孩已经昏过去了,脸上明显的手指印子,红艳的痕迹,沿着白皙的脸上蔓延到凌乱的衣领内里的脖颈。
医护人员都是认识一路跟着进去急救室的高大男人,那张苍白带着病态的俊美脸庞就是醒目的标志,没人去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司机看了一眼站在急救室前的人,慢慢的往后面走去,来到吸烟室。
通风口呼呼的作响,吸烟室里吞云吐雾的人拿着手机看,没人注意进来的是谁。
司机拿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点了发送键,传输了出去。
——盛宇医院
……
周勉没有接到人,反而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短信,只是一串数字。
翻译过来,周勉收了手机,沉了沉眼眸。
祈爷找到医院时,病房门口站着几个人,看到带着一帮人气势凶恶的祈爷,也没有慌乱,迎着人走了上去。
“祈清在哪里呢!”
祈爷脸色黑沉,也没有再客气了,劈脸就是怒喝,“你们辉世敢动我祁家的人,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手下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一板一眼,“祈爷,我们先生是好心,现在祈清就在里面,没有任何事情,您放心……”
碰——
病房里传出来的一阵刺耳的玻璃瓶炸裂的声响,外面的人脸色具是微变。
跟着祈爷来的周勉迅速推开几人,打开了房门。
欧阳询按住醒过来就发疯的祈清,手上被炸裂的玻璃扎的满是血迹,也还是护着怀里的人不让他受伤。
冲进来的几人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地上都是暖瓶的玻璃碎渣,赤着脚眼神发红的祁清挣脱开身后的人,一脚就踩在了地上的碎渣子上,惊恐不安的尖叫着,跌跌撞撞的跑到病床另一侧,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门口的手下进来,看到身上带血的欧阳询,马上过来想要询问,“先生……”
“站住!往后退!”欧阳询厉声呵斥,冷厉话让想要过来的几人迅速站定远离了三步,与此同时,刚才放大的惊恐尖叫声有了减弱的趋势。
进来的祈爷完全被眼前的混乱弄懵了,想要往前走,就被欧阳询的手下拦住了,“祈爷,您先出去,这里有先生在。”
周勉看向那边的两个人,祁清的状态很不稳定,情绪波动很大,稍一刺激就可能会出事。
“祈爷,我们先出去,”周勉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手上流血的男人,“欧阳先生应该不会伤害祁清。”
众人都看到了,男人手上的血液滴答滴答,顺着手上的青筋,滴落在地上,迸溅起血花。
欧阳询微微侧头,对站在门口的几人说着,“出去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有一种人,天生的给人危险感和死亡的威胁。欧阳询站在那里,苍白的脸,殷红的唇,和冷冽的眼眸,都给人以强烈的危险警觉。
比之前周勉见到的更加危险。
在欧阳询的手下客气的要求下,众人慢慢的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个细细微微的哭声。
欧阳询拿着一旁药箱里的消毒酒精,整瓶倒在了手上的手上,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面不改色甚至是面无表情的,拿着纱布缠好了手背和手腕。然后抬脚踩过一地的玻璃,就去角落里把畏缩成一团的人牵了出来。
祁清没有再尖声厉叫,抖着身体坐在床边,由着男人蹲着身子给他处理脚上的伤口。
相比于刚才的粗鲁,现在动作可以说是细致周到,仔细的把玻璃渣子挑出来,用酒精消毒,再缠上纱布。
欧阳询抬眼去看他,祁清对上他发红的眼睛,颤了颤,又低下头。
……
出来医院病房,祈爷就碰上了过来的祁梧。
“父亲,清清人呢?”
祁梧是从会议室直接开车过来的,衣服都是微微的凌乱,气息不稳,祈爷看了一眼明显紧张不已的儿子,沉声道,“欧阳询在这里,你别进去了,他疯起来谁也拦不住。”
祁梧没有听他的,直接绕过他去找病房,祈爷脸一沉,周勉几人就过去挡在他面前。
祁梧看着面前的人,丹凤眼上挑,划出冷冽的弧度,和他对上的男人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看着他。
“祁梧,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吗?”熟悉祈爷的,就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父亲,您不用威胁我,”祁梧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说,“早在我十岁亲眼看着母亲自杀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受任何威胁了。”
祈爷看着身量高大的儿子,比他还要高一些,盯着人眼眸沉沉的样子,比他年轻时还要震慑,不知不觉,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不受他的管束了。
祈爷叹口气,“小梧,清清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祁梧打断他的话,冷声道,“父亲,我不是你,为了家族的利益可以任意牺牲自己在乎的人,我不是你——”
祈爷听着他近乎大逆不道的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直到祁梧说了一句,“我在乎的人,谁也不能动他!”
祈爷眼底震颤着,看着眼前的儿子冷酷的说出来这句话,越来越多的困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身后的周勉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垂下眼眸来,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祈爷只感觉眼前的人陌生了,不是他的儿子。
祁梧垂下眼眸来,锋利的丹凤眼透出一股温和的意味,“父亲,清清是我的家人,我都知道。”
最了解祁梧的,除了他自己,祈爷算是一位,对于祁梧的话,祈爷半信半疑。
从十岁除了那件事开始,他这个儿子就变了,变的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你不知道他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是同意,还是拒绝。
唯一一次祈爷感觉到祁梧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愿,就是要了那两只大型犬,几乎是天天去陪他们,也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少了,直到他接手了他母亲的公司,一家经济娱乐公司,才和他的关系慢慢好转。
接祁清回到祁家,祈爷也有想到,祁梧的排斥和厌恶,但是很惊讶,两个人相处的很好。
从周勉那里得知两个人其实都是祁梧单方面不待见祁清祈爷也没有多管,他对自己的这两个儿子,都是亏欠的。
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要不出事,他只能尽力维持家里的平和。
那天看到祁梧从祁清的房里出来,在房门外站了许久,看着手里的牛奶杯子,神情危险,是一种他还没有从祁梧的脸上看到过的另类危险。
他后来想起来,那种危险是一种对猎物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