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南淮月

13、第十三章 我们回家。

　　原随起身走出大殿时，晨风灌满衣袍。桃夭阁的方向，一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朝阳中近乎透明。

　　妫桃站在树下，依然一身素衣。

　　见他走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漫天花雨，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女子。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原随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掌心有旧年的茧，略显粗粝，但他却一根一根摩挲过她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那片桃园。”

　　妫桃仰头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眉眼依然带着少年气，可眼底的执拗比三年前更深、更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先父对她说的话：“妫儿，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人，是莫大的福分。”

　　原来……

　　先夫当真没有骗自己。

　　“好。”她攥紧他的手，“我们回家。”

　　他们出了王都东门，一路向南。

　　桐柏山的桃花已经谢了，枝头结了青涩的果子。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气。原随的箭伤未愈，左臂吊在胸前，只能用右手牵着她。

　　可他的步伐轻快得像少年人第一次踏青。

　　“你后悔么？”妫桃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一个亡国遗孀，丢了三百里封地、丢了宸王的前程。”

　　原随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山风吹乱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去拢，眼尾那点朱砂痣在日光下鲜艳如初。

　　“夫人，”他一本正经地说，“在下今年三十岁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跟我走的人，若还惦记着什么封地前程，那也活得太糊涂了。”

　　妫桃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又板起脸：“谁跟你走了？明明是你跟我走。”

　　“是是是，在下跟夫人走。”原随从善如流，“夫人去哪儿，在下就去哪儿。”

　　他们相视而笑。

　　笑声惊起林间的鸟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

　　远处，大别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有一片桃林，此时正值花落，漫山遍野铺满了粉白的花瓣，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