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南淮月

1、第一章 新丧。

　　兆朝景和三年，郜侯新丧，遗孀妫桃扶着灵柩归国。

　　行至夏国边境，风雨骤至，车马陷于泥泞。

　　随行不过三两老仆，一车素缟，别无长物。夏王闻讯，遣使迎至馆驿，说是“诸侯之礼”，实则软禁。

　　那使者是夏王心腹，名唤子都，生得一副好皮囊，行止间却带着七分倨傲。他立在大堂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位亡国遗孀：

　　“夫人，我主有言，郜国既灭，夫人当择一国而居。夏国虽小，却愿为夫人庇护。”

　　妫桃跪坐在蒲席上，一身缟素未除，面上不施脂粉，唯有眼尾一点朱砂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夏王强夺之心，可谓路人皆知。她若入夏国，恐怕此生再无回郜的机会。

　　妫桃低着头，半晌不语。

　　子都等得不耐，又问一句：“夫人意下如何？”

　　妫桃推诿不过，只能轻轻开口：“妾身先夫入殓未及旬日。亡人尚未入土，不敢论他事。”

　　子都冷笑一声，戳破了她的借口：“夫人莫非还惦记着宸国？哦，也是，宸王离公说不定还在宸国等着夫人呢。”

　　堂外雨声渐密，檐溜如帘，隔绝了天地。

　　妫桃依然低着头，然而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拢，指尖掐进掌心里，带来阵阵细密的疼痛。

　　她要怎么办？

　　她一个亡国亡夫的女子，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殉了亡夫吧。

　　她微侧过脸，凝视着堂前的牌位，蓦地落下泪来。

　　大抵美人垂泪总是惹人同情的，子都看了她半晌，总算留下一句“夫人考虑清楚，我过后再来探望您”，转身离开。
　　回到夏国王宫，夏王得了回报，捻着颔下短须沉吟：

　　“妫桃貌美之名，诸侯皆知。宸武王在乌恒之战后势大，若得此女，如虎添翼。然郜侯新丧，强行纳之，恐惹非议。”

　　子都躬身在侧：“君上何不先将她困于夏，待宸使来迎，以此为条件，换回乌桓一战被宸所夺的山阴之地？”

　　夏王眼中精光一闪：“子都此计甚妙。”

　　子都没有说话。

　　宸王向来吝啬，桃花夫人不过一介女流，怎抵得过大好疆土？

　　也只有他们王上才会相信这番说辞。

　　他如此想着，眼前不禁又浮现出那一双含泪的眼睛，莹莹泛光，心口蓦地炽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