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26、勇士之言

　　是的，我绝不可能喜欢上裴其星。

　　一周后，简莛难得起早来到班级，破天荒地翻开书本，逐字逐句阅读起来。

　　他昨晚半夜起来喝了一大杯冷水让自己冷静，坐在沙发上反思，简莛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对裴其星产生异样感觉，完全是由于这段时间和他走得特别近引起的，俩人相处时间长，让他产生了错觉。

　　只要注意力转移，这种错觉就会消失。
　　简莛特别肯定，要说他以前也只喜欢看漂亮女生，从来不给男生好眼色的，他就算是情窦初开，对象也应该是个女孩子。
　　绝对不会是裴其星。

　　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怎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所以整天总想些有的没的？
　　简莛费劲地看着语文书上拗口的文言文。

　　“天雨雪，武卧、什么雪，与……啥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徒（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使牧……卧槽，这啥字啊？”
　　一篇《苏武传》随便看一自然段，简莛就有好几个字都不认识，读起来还拗口。
　　他毛躁地翻过这篇文言文，看了一篇现代文，心里默读了两句话，眼睛开始模糊，黑色正楷字在他眼里化成一滩黑水，他茫茫然，脑袋放空。
　　昨晚辗转睡不着，起的又早，简莛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睡意侵袭，头脑昏沉。

　　常遇和朝树结伴上学，进班级看见简莛两手扒着书，眼睛快要怼到书里了。

　　“莛哥，醒醒？”朝树俯在他书桌上，摇晃他的胳膊。
　　简莛软成一瘫浆糊，迷迷瞪瞪“嗯”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困啊？昨晚没睡好？”朝树放好书包，坐下，瞟见压在他胳膊肘底下的书。
　　简莛睁开分离困难的眼皮，哑着嗓子说：“没睡好。”

　　常遇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打趣：“没睡好你来这么早干嘛呢？”

　　“看书。”简莛语出惊人。

　　朝树刚好在吃包子，一口没咽下去，噎的他眼珠子直瞪。
　　常遇也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确认：“说什么？”

　　“看书。”简莛重复一遍。

　　这回他俩都听清楚了。

　　常遇和朝树两人相视一看。
　　朝树连忙咽下嘴里的包子，关切地看着简莛，“你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要看书？”

　　简莛懒洋洋地把脑袋抵在书上，“废话，老子是学生，读书才是正经事。”

　　“你八百年都没把读书当正经事，你现在突然要读书？”常遇不相信，以他对简莛的了解，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八百年没读过书，想尝试一下读书的滋味。”简莛说：“可这书也太难读了，一段话十个字有九个字不认识，看得我头晕，犯困。”

　　朝树这才松了一口气，欠揍地说：“这才像话，学渣看书都这样，顶好的催眠剂。”
　　“不是，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读书啊？”常遇问，他有些担心简莛，一个人变得反常肯定事出有因。“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滚。”简莛没什么威慑力地骂了一句，眯着眼睛，说：“我就是最近太闲了，想找点事做，不行啊。”

　　他推开朝树架在自己桌子上的胳膊，“离我远点，等我看进去这些书，也能考个五六百分。”
　　朝树当他在放屁，应和道：“OK，你考吧，你今天要是能把这篇课文从头看下来，我服。”
　　他服得很敷衍，简莛烦躁地翻了几页语文书。

　　裴其星踩点进班级，简莛灵敏地看过去，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立马低头看语文书，看着看着，语文书上又化成一滩黑水。

　　妈的，精神给我集中啊。
　　简莛暗骂自己猪脑子，并给自己打气。
　　今天眼睛不离语文书，心思肯定能收回来。

　　滴答滴答。
　　时间过得很快。

　　从第一节上课开始，简莛端正坐姿，看书看黑板听老师讲课，注意力集中。然而两分钟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不知道听到哪里来的嘈杂音，肩膀也开始塌下来……

　　简莛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裴其星身上，整个上午，上课，下课，他看见了每个时刻的裴其星。

　　他没心思看书，却发现裴其星上课写写画画的样子很认真，握笔的姿势将他的手指绷得骨节分明，形状姣好。
　　他还发现裴其星课间抬头看向窗外的侧脸很好看，微长的头发勾勒出温柔的下颌线，修长的脖颈伸延出恰到好处的线条。

　　简莛觉得裴其星长得是真好，眼睛细长，睫毛随着眼尾上翘，特是低头抬头的瞬间，有股不似女娥的娇俏韵味，却一样能勾人心魄。

　　是疯了么？
　　简莛红了脸，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想驱赶心里蹿起的火苗。
　　可他闭上眼，满脑子却是裴其星的笑脸，裴其星的眼睛，裴其星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觉得裴其星肩颈出若隐若现的纹身都别有趣味。

　　简莛又开始耳鸣，他越不去想，越控制不住去想。
　　心里有个小闸口，一个名叫裴其星的洪流在不停地撞击，闸口岌岌可危，眼开着就要冲开闸门，汹涌而出。

　　简莛深呼一口气，心弦一绷。
　　算了，随他去吧。

　　既然裴其星要占据他的全部，就占据吧，看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英雄就义似的，以为一切会过去，然而一天下来，可悲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放学，简莛和裴其星一块回的家，进小区后正打算各走各路，简莛忽然道：“我等下带剪刀下来遛弯，你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别紧张，眼睛都不敢直接看裴其星。

　　裴其星没发现他的异样，欣然同意：“好啊。”
　　简莛松了一口气，接着问：“你喜欢狗吗？”
　　他心咯噔咯噔地跳，只有他自己听的特别明显。

　　“挺喜欢的，很可爱。”裴其星说。
　　“那我，我等会牵狗下来，就在这里等你。”简莛赶紧说。
　　“好。”

　　裴其星话音刚落，简莛便快速转身往家走了，他的速度比平常快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裴其星的错觉，感觉简莛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后来他回到北门，看见简莛牵着狗绳，目光如炬似的看着自己。

　　“这狗看来很喜欢你。”
　　剪刀一见到裴其星，尾巴摇成一道桨，嘴里还呜呜地嘤嘤叫。

　　“你要牵着它吗？”简莛把狗绳递给他。
　　裴其星接过狗绳，“感觉它好好动啊。”
　　他蹲下|身，摸摸柴犬的头，柴犬毛绒绒的脑袋触感好极了。

　　“走吧，溜一圈。”
　　裴其星看着狗，简莛看着他。

　　他俩在小区里绕了两圈，后来剪刀可能尿急不愿意走马路，老是往灌木里钻，裴其星只好揪着狗绳，背对着它，抬头看天。

　　秋冬季节，天黑的早，幸好有路灯，简莛能看清裴其星的脸。
　　但他也遗憾，要是夏天，这样的场景应该用手机拍下来。

　　裴其星长得真他妈好看。
　　他在心里再次想道。
　　这次简莛没有避讳了，或许他都不想去抗拒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对于不确定的因素，一天的时间足够了。
　　是的。
　　简莛花了一天的时间确定了自己喜欢裴其星这件事。
　　他只要看见裴其星站在他面前，他就会去看他。

　　喜欢人的感觉真的很奇妙，简莛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
　　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他就能慢慢地看着另一个人。

　　可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裴其星回家了，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牵着狗回家。

　　回到家的那一刻，简莛开始想他。
　　于是他掏出手机想找人聊天，但悲催地发现自己好像到现在都没有裴其星的微信。

　　这搞什么？
　　还怎么发展？

　　简莛二话没说，拽着柴犬就出去了。
　　可怜的剪刀还眼巴巴地看着主人给自己解开扣子，好放飞自我，结果又变成他求偶的工具了。

　　下了楼，简莛面临了第二个难题，虽然他和裴其星住一个小区，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裴其星住哪栋楼，自己也从来没问过。
　　所以他只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栋楼一栋楼去试。

　　假装咳嗽，发出很怪异的叫声；或者无缘无故大喊剪刀的名字，惹得剪刀一步三回头看傻子似的看它的主人。

　　小区中老年人比较多，大家都喜欢吃完饭出来溜达，对于一个突然出现在小区里大喊大叫的傻子，都默认为他脑子有问题，离得远远的。

　　站在阳台上透气的裴其星看到的就是这样滑稽的场面。
　　简莛牵着狗抬头看，不看路，一脚踩进花坛，摔得四仰八叉，起来后又撞到路人，撞到蓬勃生长的大树，撞到默默无闻为环保做贡献的红蓝垃圾桶……

　　他在干嘛？
　　裴其星搞不明白，他看见简莛来来回回绕了两圈了，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

　　也许是抱着求知的心态，裴其星去厨房打包了一袋垃圾，回阳台发现简莛快走过来了，于是下楼假装扔垃圾。
　　顺理成章地跟他碰面。

　　“好巧啊。”制造巧合的裴其星还被简莛抢先开口。

　　裴其星扔完垃圾，走到他面前，“你干什么呢？”
　　简莛没见到人的时候，心急想见他，见到人了又不知道怎么说话，慌里慌张地像个贼似的。

　　“你一个人下来的，你爸妈呢？”

　　裴其星觉得好笑，说：“我爸妈家里看电视呢。”

　　“哦哦，你干什么呢？”简莛问。
　　裴其星指着垃圾桶，“我扔垃圾啊，你不是看到了么。”

　　“哦，对对对。”
　　裴其星看他貌似有些不自在，心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刚打算问的时候，简莛说道：“那个，我俩是不是还没加微信啊。”

　　裴其星愣了愣，随即说：“我那个手机没带下来，微信就是我手机号码。”
　　“哦哦。”简莛把手机收起来。

　　“你还有什么事吗？天怪冷的，你不回家？”裴其星搓搓手。

　　“哦哦。”
　　今晚简莛像个丧失语言功能的残疾人，裴其星说什么，他第一反应都是不知道怎么接。

　　“那我先上去了，你早点回家吧。”

　　“哦哦。”简莛习惯性地应，“等等。”
　　裴其星回头：“嗯？怎么了？”

　　短短几秒，简莛两种声音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
　　说还是不说。

　　一方支持说了不一定有好结果。
　　一方支持不说什么结果都得不到，喜欢就上，为什么要磨叽，错过了怪谁！

　　“裴其星。”
　　裴其星被叫到名字。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简莛此时是理智的，说话的画风比刚才傻缺的样子稳了好几百倍。“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你，不对，应该说我确定我是喜欢你的。”

　　“先听我说完。”为了防止中途被裴其星打断说话的可能，简莛先给裴其星打了一剂预防针。“我没有对你一见钟情，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我是喜欢女孩儿的，或者说我根本没有预见自己会喜欢你，我想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我最近总是想你，好几天了，起初没有在意，后来我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去确认这件事，我确定这是真的，我觉得你真好看，眼睛好看，纹身也好看，哪里都好看；我觉得你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里有点发酸，有点难受，我觉得要说出来，要跟你说。”
　　“妈的，老子第一次跟人表白，说不好，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想和你在一起，或者交朋友，形影不离的那种，行不行。”

　　简莛说了一大段话，说完自己全忘了，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而裴其星这边是安静的，他当然想不到简莛会跟自己表白，更想不到要说什么话来应对这些表白。

　　“你没有在开玩笑吗？”他煞风景地说。
　　简莛一个石头砸了棉花，“我没有开玩笑。”

　　“我俩性别一样，我有什么值得——”裴其星话没说完，简莛勇士一样说：“我知道，我喜欢你就喜欢你所有，你别说你哪里不好，不值得什么的，我觉得你好，你就是换张脸我也喜欢。”

　　“但我想说俩个男生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裴其星说道：“还有，我对你……我没有和人交往的打算。”

　　简莛心凉了半截，只道：“你什么意思？”

　　“一天的确认证明不了什么，简莛，你可能是觉得好玩？”裴其星找不到合适的词。
　　小区路灯的光不太亮，裴其星快速看了一眼简莛，说：“你再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某些人呐，就是要经历一些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