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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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深夜，月朗星稀。
简莛在沙发上打了个鲤鱼挺，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看时间，刚过十二点。
电视广告的声音逐渐清晰，振奋的音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吵闹；简莛顺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一旁的剪刀开始作妖起来。
它把一包吃完的狗粮袋撕扯的满地都是，然后在厨房卧室客厅到处乱窜。
期间偶尔看向简莛，露出讨打的眼神。
半夜正是它作威作福的时刻。
以往每当这个时候，简莛都会训斥它，一人一狗在屋里噼里啪啦，进行一场伪世界大战。
剪刀活泼好动，喜欢亲近人，它做一些讨打的动作只是希望主人能陪它闹，这好像是它一生中的神圣使命，就和人类吃饭睡觉一样，是个必须的过程。
今晚，作为有义务帮他实现快乐的主人却无动于衷，魂不守舍，人在家心还在外面。
剪刀都嚣张到他眼皮子底下了，简莛仿佛没看见，靠在沙发上发呆。
昨天中午，他在朋友圈看见简白平发了结婚照。
简白平穿着黑色西服，打着领结，虽不苟言笑，但眉间并不紧锁；而那个女人，长头发，身穿酒红色礼服，笑容溢了满脸。
简莛当时只扫了一眼便划了过去，他一边暗道晦气，一边又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和简白平结婚的女人。
黑色长发，鹅蛋脸，桃花眼。
每一处生理特征都是陌生的。
简莛嘲讽之余竟生出一丝难过，他总以为简白平对母亲还有留恋，他以为至少再娶过门的女人能有一处像自己的母亲。
可他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和他母亲相像。
就像院子里的花，原来种的都是芍药，忽然某天回家，发现芍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香味浓重的茉莉花。
它的香气钻满这座院子的每个角落，它的花朵盛放。
没有人记得那朵白色的芍药花了。
简莛的母亲恬静淡雅，如风温柔，像一朵白色的芍药花。
纯净。
无暇。
想到母亲，简莛愈发觉得简白平是个畜生，老婆死了才一年，就急急忙忙娶二房，龌龊下流。
一定要和他断绝关系，断的彻彻底底！
他心里盘算着，这次和简白平对峙，一定要把母亲的遗产要回来，如果简白平不给的话……
先去他公司闹，闹得他身败名裂；报警没有用，就烧了他房子。
简莛计划着，对了，如果和简白平面对面谈话，一定要录音，最好装个微型摄像头，要是他控制不住想打人，正好做个证据，报警送他进监狱。
他幻想简白平坐牢，这画面似乎也不错。
送他去坐牢。
简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小区，近处一栋楼灯光全灭了，右手边远处还有几户人家等亮着。
简莛突如其来一股怨恨，他很想让简白平后悔，倘若有一天简白平跪在自己面前求他原谅，自己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他。
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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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五，简莛旷了课，他早上九点来到简白平的公司，在大厦一楼候客厅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九点半，是大厦人员流动量最大的时候，他要在这个时间点闹。
简莛穿着黑色运动卫衣，从候客厅里出来，然后走到前台接待处，摘下了白色棒球帽，说了句：“我要找简白平。”
前台礼貌地问他：“您好，请问您的姓名是？”
“简莛。”
“好的，稍等。”
前台听了他名字之后，给谁打了个电话，没等半分钟，来了五六个穿黑衣戴黑墨镜的保镖。
他们团团围住简莛，其中一人说道：“请你立刻离开这座大楼。”
简莛并没有被他们的阵仗吓倒，满眼不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这时，接待他的前台说话了，说：“我们接到董事长通知，如果有个叫简莛的过来闹事，直接赶出去。”
简莛不动声色地重新戴上棒球帽，嗤笑：“他还真有准备。”
保镖接着发话：“要么请你自己离开，要么我们把你扔出去。”
“我是他儿子，我为什么不能见他一面！”
简莛两手插着兜，拳头紧握。
保镖正言厉色，只说：“请你离开！”
简莛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简白平虽然是父子，但其实并不熟悉，今天这场或许只是简白平有备无患，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操！
简莛的眼神变得锐利，他问：“我就想知道一件事，简白平今天在不在？”
正对着简莛的保镖似乎看他身单力薄，可怜他，说：“简董刚结婚，和他夫人出去度蜜月了。”
简莛眼色一暗。
仿佛被察觉似的，前天立刻说道：“把人轰出去！”
六个保镖十几只手抓着简莛，纵然简莛有多大的能耐，也比不过几个练过的，他像垃圾似的被扔出去，并且通知了物业保安，前台那边也做好了随时报警的准备。
气派的大厦可望不可及，人来人往，竟没有简莛站的地方。
像小丑一样，他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能指着鼻子骂简白平，能让他羞愧、无地自容；他还想好了不少后路，到头来，连简白平的影子都看不见。
简莛今天站在这里，没见到简白平，但是简白平却告诉他，他不配。
我早晚搞死你。
简莛转身离开，他的后腰被推出来时撞到了栏杆，疼痛像钝锤，一下下砸着他的腰。
他从今天开始自顾自跟简白平断绝父子关系，他要去老别墅那儿拿回自己的东西。
老别墅住着爷爷奶奶，刚在大铁门前站住，就有个女人跑过来。
女人是简家的做饭阿姨，以前简莛还住这儿的时候，她经常做甜品给他吃。
“小莛，你怎么来了？”
做饭阿姨人很好，简莛对她语气缓和不少。
“阿姨，我来拿点东西。”
阿姨说：“拿什么东西啊？”
“我房间里有个木盒子，里面有我的玩具，照片什么的。”
阿姨回头看了眼别墅方向，低声说：“小莛啊，不是我赶你走，但你还是不要来了，你的东西都被扔了，简老板交代不让你进来，我不敢放你进来啊。”
“为什么？我又不回来住，就只是来拿东西。”简莛一把抓住铁门上的横杆。
阿姨在铁门里边拍拍简莛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说：“老板交代的，我只能，只能……”
她看简莛这孩子挺可怜的，十几岁母亲没了，家里不知道发生什么，把小孩赶出家门，但是她自己就是个打工的，谁给她发工资她就得听谁的话。
“爷爷奶奶呢？他们也不让我进来？”简莛抓着最后的机会问道。
爷爷奶奶不是溺爱孩子那一挂的，但对简莛也算好，就算简白平不让他进门，爷爷奶奶总该让他进去一下吧。
阿姨听他提起爷爷奶奶，神色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小莛，你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扔掉了，是爷爷奶奶扔的，他们、他们——”
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阿姨憋了一会，说：“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简莛再也忍不住，一拳锤上铁门，把阿姨吓了一跳。
他大喊：“凭什么！”
“凭什么扔我东西！”
“我去你妈的！”
他吼得很大声，老别墅二楼的窗户被推开，爷爷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训斥。
“小李，谁在外面，让他滚！”
简莛真的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爷爷嘴里说出来的，虽然和简白平不对付，但他从来没恨过讨厌过爷爷奶奶。
从老别墅搬出来住进汀兰小区的一年里，他还曾想过和爷爷奶奶的感情。
听到这般陌生的呵斥，简莛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熟悉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片天空下活过，道路在他眼里变得扭曲，树木变成碧波，白天转成黑夜。
简莛噩然地往回去的方向走，在路上不小心踩进一个坑里，小腿膝盖磕破了皮，流了血，但他不觉得疼，一直往前走，等到他走不动了，坐在一处路灯下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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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其星写完作业，从椅子上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他伸展手臂，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两三分钟后觉得不过瘾，便来到阳台。
外面的天很黑了，秋后晚间寒凉，裴其星穿了个短袖短裤，外面套了件棉大衣，四不像的穿搭被他衬的还挺时尚。
他眼神胡乱瞟着，忽然看向路灯下坐着个人。
定睛一瞧，好像是简莛。
简莛撑着脑袋坐在路灯下，一坨黑影，一动不动。
裴其星拿了钥匙，穿好鞋，匆匆下楼。
他往前走了几步，近了发现简莛闭着眼睛，侧脸能瞧见通红的鼻尖。
裴其星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小心喊了声：“简莛？”
简莛闻声抬头，眼里满是疲惫。
“是你啊。”
说话声带着浓浓的鼻音，也有掩盖不住的丧。
“你坐在这干嘛？”说这话时，裴其星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他直视简莛的眼睛，感觉他眼睛湿润润的。
“没事。”简莛长舒一口气，换了个姿势，不想面对他，但他忘了自己腿破了，身子一动，疼痛钻心裂肺。
“嘶。”
裴其星立刻捕捉简莛的眼神，然后看见他扶着自己的腿。
秋天了，简莛还穿着破洞裤，加上路灯的光，裴其星看见他腿上的伤。
“怎么搞的，你摔跤啦！”裴其星想去碰他伤口，伸到一半缩回来，说：“裤腿都染红了，怎么不去医院啊。”
他语气里尽是担心。
简莛捂着脸，耸了耸鼻子。
察觉到不对的裴其星抬头看向他，刚才好像有一瞬间的哽咽，但很快消失在这黑夜里。
裴其星知道简莛可能发生什么事了，也知道问的话他也不会说，可想到他就这样坐在路灯下发呆，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心里某处被触动，裴其星问：“怎么了。”
他声音极尽轻柔，在简莛心头吹起一股暖风。
简莛还想说没事，可一张口，眼泪先掉下来，源源不断。
无声地哭泣在路灯下无处躲藏。
大小伙简莛也不觉得羞耻，他今天的难过到达这辈子的最大峰值，他已经不在乎了。
“我被抛弃了。”他喃喃道，感觉天旋地转，像做梦一样。
裴其星看着他哭，心里头一紧，于是右膝往前跪了一步，掀开自己的棉大服，把简莛整个包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温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