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地安魂曲 南美洲的一 ...
-
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就可以撬动太平洋上浩荡的风暴。
席卷全球的流行性病毒起源之初，花滑四大洲锦标赛在韩国首尔如期举行，没有禁止观众入场，只是加强了一些卫生防疫对策。
而来自日本的花滑王子羽生结弦不仅如期参加了比赛，并且毫无悬念地摘取冠军，补上了自己运动生涯的最后一块小拼图，成就花滑男单史上首个Super Slam。
但在达成全满贯伟业的接下来整整一年的时间里，随着全球疫情加重，俱乐部就地解散，重回日本的羽生也迎来了一个漫长的休赛季。直到在赛季最后，在面对日本国内第三波疫情到来的情况下，经过反复的纠结和诸多的考虑，最终他还是决定参加全日锦标赛，并拿出了两套全新的节目。
经过了300多天没有教练陪伴的远程独自训练、自我调整后，羽生重新踏上冰场，拿出了愈加精进的跳跃衔接、步法和编舞，站在被疫情带来的巨大阴霾所笼罩的冰天雪地中，瞬间点亮了无数人寂暗的心。
在全日从后辈宇野昌磨手中顺利地夺还王座后，他就继续为接下来即将在斯德哥尔摩举办的世锦赛而努力准备。在竞技生涯登顶后的末期，摆在他眼前未遂的目标和梦想已经不多，而Quadruple Axel这个在启蒙恩师都筑教练口中“属于王者的跳跃”，无疑是其中最璀璨的明珠。
从两年前公开确认了这一前无古人的目标后，他就一直为此而努力，尝试了各种训练方案，每天在一个人没有教练陪伴的情况下进行训练，也尽可能地避免了和家人以外的人接触，几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就是家－冰场的两点一线。
但即使如此，在采访中羽生依旧笑言，这段时间能够集中在花滑的训练，觉得自己完成的不错。
如此严格自律的日程安排，即使在情人节到来的前夜也不例外。只不过往常都是凌晨后才乘坐家人的车来到冰场的羽生选手，今天却因为意外接到了一个来自金泽市的视讯电话，而特意将自己抵达冰场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在开始训练前，他特意绕着冰场周围拍摄，并录下鼓励的话发给自己小学中学同年级的同学坂田裕熙，鼓励对方即使在面对疫情的艰难时刻，也不要轻易放弃对生活的热情。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他眨了眨眼睛，对着视频另一端的男孩握拳，“没有不拂晓的夜晚。”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地，羽生重新回到了仙台冰场的入口处，月光笼罩着旷野，当他正想抬头摄录最后一幕蓝色的夜空时，却在视线的变换迁移中蓦然察觉到了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的一道身影，瞳孔瞬间收缩。
“Kako？”久别经年，即使彼此已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依旧无碍羽生透过佳子重重繁复的伪装，一眼就认出了她被口罩所掩盖的真实面容。
而那个被瞬间叫破身份的女孩，一时间也有些错楞，站在原地颇有些无措。因为安全社交距离的规定，她没有取下口罩，却也没有慌不择路选择扭头就走。
最后的最后，也许是想到了自己昔年暗自许下的决心，她还是欣然走到了昔日爱人的面前，轻声喊出他的名字。
“Yuzu，好久不见。”
自从疫情爆发以来，宫内厅已经连续两年取消了皇室所有的新年朝贺仪式，而在即使是普通人也不应该随意外出访友的大背景下，身为内亲王的佳子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东京，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仙台冰场。目光所及之处甚至没有任何安保人员的护送，随意程度超过了十年前大地震后他们在避难所的初遇。
对此羽生不仅感到困惑不解，甚至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Kako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因为明天就是情人节吧？
话说回来，他们相识十年，居然都不曾送给对方一块巧克力，不要说是告白，连送出一块“义理巧克力”的机会都不曾有，让人更感五味杂陈。
对于自己突然在仙台闪现的理由，佳子给出的解释是：为了遵守一年前出访公务时许下的约定，在小池护卫官的陪同下重返金泽，在回程路上一时兴致所至，便顺路来了仙台。
“我上次来仙台的时候，冰场被地震破坏损毁，一眨眼十年过去了，所以这次就想过来看一看，本来……”
本来，在八卦记者和小池护卫官的多番勘察下，她应该是绝对不会和一向严格自律的羽生选手撞上的，可是没想到对方今天却提前来了冰场训练，让她对自己这个心血来潮的行为欲辩难言，“你不要误会，我……”
“误会什么？”羽生难得在佳子面前表现出了他在冰场上的强势作风，步步紧逼地追问道，“误会佳子内亲王殿下终于恪守了自己当年许下的诺言，陪我一起回到了仙台？”
“堀内君已经正式来秋筱宫的官邸拜访我的父母，新年过后，我们可能就要订婚了。”
在吸取了上一任准驸马大人翻车的惨痛教训后，宫内厅正摩拳擦掌，准备对佳子内亲王未来的夫婿候选对象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背景调查，不过鉴于堀内基光本人是不折不扣的财阀贵公子，留给宫内厅可以发挥的余地想来也很有限。
“所以我这一次来仙台，除了是十年后的故地重游之外，其实，也是一种告别吧，farewell。”已经代表皇室在多个国际公开场合用英文致辞的学渣佳子殿下，在与昔日爱人的诀别时刻，找到了一个可以精准地描述此刻场景的单词。
自此尘埃落定，面对着当即就失去脸上全部血色的爱人，佳子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的神色，而是不失优雅地抬手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我已经参观完了，就不打扰羽生选手接下来的训练了，再见。”
日语中有许多表达“再见”的用语，而此刻在他们耳边响起的，分明是与人诀别时才会使用的古语。
“再见”，也就是“再也不见”。
如果说十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东日本大地震，让羽生结弦第一次明白了人的一生是可以如此的短暂，面对大自然与命运之神的无情拨弄，他们更要牢牢地珍惜和把握住手中转瞬即逝的一切，无论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还是一期一会的花开，都不要给短暂的生命留下太多的遗憾。
那么在十年后，在经历了无数高峰和低谷后，他本该对生命中所有的得到和失去变得更加坦然一些，可在与昔日爱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年轻人还是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挽留住她的离去。
而就在这时，远处蓦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很像打雷，由远及近，伴随着佳子外套口袋里响起的急促的警报提示音，冲刺着他们的耳膜，“离地震到来，还有三十秒，现在开始计时，29，28，27……”
要地震了！
即使生活在一个多火山多地震的国家，经历地震是很常见的事，但作为十年前浩劫的生还者和灾后志愿者，两人还是在彼此的对望中读出了某种一模一样的情绪。
夜半时分，随着轰隆隆声音越来越大，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晃动，作为花滑选手，羽生第一次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换上冰鞋，他想也没想就牵起眼前人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冰场外的空地跑去。
边跑边想着，如果只是和往常一样的小级别地震，待会儿要如何收场呢？
明明对方已经几次三番郑重地表达了要断绝关系的意愿，可自己还是不管不顾地纠缠着，实在是很让人困扰的行为啊。
不过事实很快证明，他一切的担忧都不会存在，时隔十年降临仙台的大地震，破坏程度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手机响起的地震预警后，路边的喇叭也开始广播警报，等到羽生带着佳子跑到冰场后一处空地上的时候，地面已经晃动的有些站不住了，而地震预报的倒计时，也如约走到了“０”。
剧烈晃动的大地，就像风暴中的海浪，明显的跌宕起伏，发出猛兽似的怒吼，震耳欲聋。不远的树林升起一大片绿烟，随后夜色中一大群乌鸦呱呱地飞上了天。即使相隔很远，他们似乎也可以听到冰场里柜子倒下的声音，墙壁裂开的声音，冰面破碎的声音，一切宛如噩梦重现。羽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本能的意识让他紧紧牵住了身旁之人的手。
晃动大约持续了七八分钟，周遭才渐渐地安静下来。但他们却依旧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无数次的经验提醒他们，一切都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或许还有数不清的余震在等待着他们，“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佳子用一种勉强镇定的语气说着，“小池女士在街角通宵营业的书店等我，希望她没事，糟了，如果我成为第一位在疫情期间违背禁令四处乱跑、还因此遭遇大地震不幸遇难的皇室成员，母亲大人可能都不会出席我的葬礼。”
“Kako！”打断佳子内亲王殿下无边无际忧虑的，是羽生选手斩钉截铁的声音，以及下一秒迎接她的温暖拥抱。
在滴水成冰的寒冬深夜，这个来自昔日爱人的拥抱如同冰上燃起的火焰，显得格外珍贵。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羽生结弦一边语气不善地说着自己的守护誓言，一边环顾空地四周的环境。
和电影中出现的场景那样，万一大地再裂开一道缝隙，到时候他们连一棵可以抱住的大树都没有，于是哪怕再违逆急救常识，他们还是决定进入了附近堆放杂物的一间仓库里暂时避难。
因为疫情防控的缘故，原本堆放在这里的杂物大多被提前清理，所以除了已经悉数倒下的柜子，偌大的仓库显得空空荡荡的。而进来不久后，羽生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相比于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余震，要如何度过一个天气寒冷的难眠之夜，才是摆在他们眼前更加严峻的挑战。
为了应对极端环境的挑战，此时此刻的羽生，只想继续刚才的那一个拥抱，在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中，他都想紧紧地抱住她。
与其说是生死关头对于久别重逢的爱人的深切依恋，他给了自己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作为顶级的运动员和花滑男单项目的G.O.A.T，羽生结弦的行动力向来很强，所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和解决方案，而佳子除了一开始听到这个提议后的微微怔愣，很快就了然地嘴角上扬，歪头望着羽生，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原来，今天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Yuzu你，这么喜欢我啊，”
她刻意拖长了声调，未经允许就伸手抚摸上了不知何时已悄然红透的耳垂，从里到外，手法细致又轻柔地摩挲着，如同鉴赏赤坂皇居中收藏的一樽上好的古董花瓶。
“那那那，那又如何，我也不是第一次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如何，”被一语看穿心思的年轻人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差点当场就原地来个干拔3A，“再说，你确定要在现在这个场合，和我聊这个话题嘛？”
话虽如此，可羽生还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只是放手了一小会儿，女孩的手就重新恢复最初的冷冻如冰，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可惜，很遗憾的是，无论羽生选手再怎么喜欢我，”话锋猝然一转，佳子的语意比她此刻手心的温度更加寒冷如冰，她甚至有些自我厌弃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有生之年，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地安魂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