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93、第 93 章

　　从瘟疫爆发以来，太古国的国民从最初的恐惧，衍生为如今的愤怒。因为全国各地的医疗机构缺乏有效识别“午夜”病毒的仪器，出现了多人漏诊、错诊，造成了不少的民众死亡。投诉、抗议和游行示威接踵而来，严重扰乱了各地的社会秩序和治安。
　　迫于国民声讨的压力，太古皇室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通过了重新开放与西古的联系通道，并降低姿态寻求贸易合作。
　　经过几轮线上的谈判与磋商，太古国为西古国开通粮食贸易绿色通道，同时购买了数十亿太元的病毒检测仪，也大大缩短了医疗机构筛查确诊患者的时间。

　　各大机构设置了专门的“午夜”病毒门诊，亚特综合医院也不例外。醒目的标志挂在医院的门口，第一道入口便是病毒筛查。针对在医院入口处，由医生亲自诊断，还是仪器自动筛查“午夜”病毒，引起了很大的争论，最后院长决定由医生亲自诊断，因为其他医院有小部分病患为了不被隔离，利用各种办法逃脱仪器的诊断，直奔药房，盗取特殊药丸。

　　这会儿刚好是流感中心的科伦医生当值，她身穿防护服，脸上戴着医用防护面罩，坐在一个五平方米大小的检测室里，手里拿着巴掌大小的检测仪，对着每一位单独走进来的病患进行检测。
　　“检测通过”的人，可以直接前往医院内部看诊，若是被查出“午夜病毒”，则由护士带往隔离病房。

　　望着窗外那条排得七歪八扭的长龙队伍，科伦不禁头晕眼花起来。
　　如果早一些购买检测仪，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因为漏诊导致死亡，还累倒了这么多医生，听说这段时间生病住院的医生不在四位数以下。

　　从他们第一天开始使用病毒检测仪，波顿疾控中心便开始全球同步更新疫情数据，太古国的确诊人数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排队的人抬头看着医院门口的大屏幕上不断更新和跳动的数字，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冷漠，仿佛那真的只是数字，而不是人命。

　　科伦时不时地抬眼望去，屏幕上显示，全球累计感染午夜病毒共计255325例，其中太古226321例，中古20654例，西古8350例；全球死亡人数186548人，其中太古182565人，而中古和西古的死亡人数合计四千人左右。

　　科伦通过新闻媒体得知，中古和西古在病毒爆发前三天，便通过扫描仪，检测出了所有病患并进行了有效隔离，再加上最近横空出世、风靡全球的特殊药丸，死亡人数呈断崖式下跌，他们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疫情。

　　特殊药丸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神奇？一下子将“午夜”病毒100%的死亡率降低至20%。但科伦想起主任的那句警告：“照办就好了，不要去研究它是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别说研究它，就算多看一眼，自己都没有那个心力了。

　　“检测通过。”仪器传来提示音，科伦仰头对着面前的老人说道：“请走左边通道，根据你的预约情况，前往看诊部门。”

　　检测了一个多小时，一共发现了七八例“午夜”感染者，而且都是年轻人。

　　根据太古国的媒体调查发现，许多年轻人发现死亡率降下来后，开始有恃无恐，前往各类社交场所，同时打着“唯爱论”旗号，宣称：“爱情至上，病毒无法阻止爱情。”

　　“——确认感染！”

　　科伦医生被耳边的警报声唤醒，她抬头看向眼前的患者，大吃一惊、这分明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会——

　　她又重新检测了一遍，依旧提示“确认感染”。
　　女孩穿着脏兮兮的棉衣，头发凌乱不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张脸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惊恐。
　　科伦和身边的女护士交换了警惕的眼神。
　　女护士走到女孩身边，问道：“你别害怕，先把身份证明文件给我，我登记一下。”
　　女孩缩了缩脖子，轻声嗫嚅道：“丢了……”

　　“丢了？你多大了？”
　　“我十六岁……”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把名字告诉了她们，护士又问女孩为什么没有父母陪同。她犹豫了半天，细声说道：“他们没时间。”

　　科伦皱了皱眉，感觉到不太对劲，她用信息器呼叫另一位医生帮忙顶班，然后迅速将女孩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给女孩倒了一杯水。
　　女孩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水，既不喝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科伦从一个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丸，放在她的手心，柔声说道：“这个好好保管，知道吗？随身携带，一定不要弄丢了。”
　　女孩看了一眼指甲盖大小的红白药丸，直接塞进了脏兮兮的口袋。科伦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为了降低她的戒备，随意地和她聊起了最近的动画。幸好科伦也有个八岁的女儿，才使得她们之间少了一点芥蒂。

　　通过几分钟的闲聊，科伦立刻判断出一个事实，她的年龄绝对没有十六岁。
　　但无论她怎么问，只要涉及到“男朋友”这个词，女孩便紧闭双唇，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科伦带她到隔壁门诊的骨龄机上一测。
　　——13岁！

　　一个13岁的孩子怎么会感染这种病毒？科伦二话不说，立刻报了警。

　　警方很快查明了女孩的身份，她是亚特福利院的孩子。
　　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福利院十岁以上的孩子，感染“午夜”的比例竟然高达70%。

　　很快，以福利院院长为首，将少男少女用来服务高官的秘密团伙被揭露出来，举国震惊。更恐怖的是，这种骇人听闻的情况居然已经持续数年，由历任福利院院长把持操控，十岁以上的孩子基本上都惨遭毒手。
　　若不是这次病毒核查，若不是科伦医生警醒的直觉，那些惨无人道的真相，岂不是通通被埋葬在少男少女无助的眼睛里。

　　这只是亚特，到底全国还有多少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皇室要求彻查所有福利机构。

　　这一件事便暴露出了皇室管理的众多问题，彻查福利机构当然是必须做的，但媒体又有文章可做了，到底“午夜”病毒的0号病人爆发的那个高级俱乐部有什么来头，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公布。

　　“到底是谁在一手遮天！遮了太古的天！”

　　这样夺人眼球，充满讽刺的新闻标题，每天在民众耳边不断地叫嚣，他们对于皇室的不满和愤懑愈发强烈。

　　王宫外一片怒火滔天，王宫内依旧祥和安乐。
　　一月一度的家庭聚餐上，埃尔温公布了他决定结婚的消息。众人惊讶地望向他，除了安德烈，脸色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天呐！真的吗？”王后与丈夫对视一眼，惊呼起来。

　　在他们眼里，终于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最近国内爆发的疫情和福利院少男少女被暗度陈仓，供给高官的事情，将这位温吞的国王打得措手不及，哀叹连连。
　　但说来奇怪，三儿子埃尔温倒是改变了习性，不仅每天前往各城市督促防疫部门的病毒检测工作，甚至亲自带着特殊药丸慰问并发放给病患，一定程度上为皇室争取了民众的好感。
　　现在，他居然又提出了要结婚。国王忍不住问道：“新娘是——”

　　小公主乔娜举手抢答道：“父王！我知道！是缦缦！”
　　埃尔温侧头看向她，眼睛一眯：“嗯。”
　　国王捻了捻胡须，喃喃道：“缦缦？这是哪个大臣的女儿？”
　　王后探过身体，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国王恍然大悟，笑道：“跨国婚姻，你倒是喜欢搞特殊化。什么时候带来见见我吧。”

　　“三哥，先让我去见见她嘛！”乔娜扯了扯埃尔温的金色衣袖，撒娇道：“你早就答应了我的。”

　　乔娜最近十分无聊，利维坦再也没来找过她，她很想私底下向三哥打听他的消息，但利维坦一再交代过，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尤其是三哥。

　　埃尔温垂眸道：“好，我等会带你去。”
　　安德烈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内丰盛的晚餐，笑道：“埃尔温，恭喜你。终于娶到了喜欢的人。”
　　埃尔温垂头望着雪白的桌布，没理会他。这时，理查德也端起了酒杯，笑道：“恭喜你，埃尔温。”
　　埃尔温这才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谢谢。”

　　整个家庭聚会的场面其乐融融，在埃尔温的强烈要求下，国家正值大疫，婚礼从简。他决定在一座教堂里举办婚礼，并且仅允许皇室成员参加，谢绝所有大臣和记者出席。

　　吃完这顿喧闹的晚餐后，埃尔温将乔娜带到了维纳斯宫，交代道：“只聊一会，好不好？不要影响她休息。”

　　“好哒！”生性活泼的乔娜眨了眨眼，走向宫门口。

　　忽然，她发觉有一丝不对劲，她停下身体，回头望着杵在草坪上一动不动的埃尔温，惊讶道：“哥哥，你不去吗？”

　　“我不去了，还有点事。你去吧，苏珊在里面等你。”埃尔温挥了挥手，待乔娜蹦蹦跳跳地跑进去后，他才失落地垂下头，走向了花园内的长椅。

　　自从那天后，他和赵缦缦的关系降至了冰点，他也搬回了早已修缮好的太子宫。
　　幸好他最近每天都很忙，忙着到全国各地抗疫，犹如一个真正的王储，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无论多忙，他每天一定会抽出一点时间，来到维纳斯宫，躲在赵缦缦的窗户底下，听她在睡梦中均匀的呼吸声。

　　“缦缦！”乔娜跑到赵缦缦的房间门口，歪着头笑道：“终于见到你了！我可以进来吗？”

　　赵缦缦听到来声，从窗前走到门口，望见长得和洋娃娃似的乔娜公主，露出了这段时间难得的笑容：“乔娜，你好。快进来吧。”

　　乔娜提着公主裙跑到赵缦缦身边，一边大胆地打量着她，一边欢喜道：“你真漂亮！哥哥可算是找对人了，之前那些人，我可不喜欢。”

　　“乔娜，这么说，你哥哥以前还挺多女朋友是吗？”赵缦缦笑了笑。

　　门口的苏珊轻咳了一声，乔娜立刻捂着嘴，天真道：“哎呀！惨了，说漏嘴了，其实不是的。她们追着哥哥，可是哥哥不爱搭理她们。你知道的，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不然你也不会嫁给她，对吗？”
　　赵缦缦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乔娜挽着赵缦缦的手臂，调皮地咯咯咯笑了起来。她对着门口的苏珊说道：“我想和缦缦单独聊聊，好吗？亲爱的苏珊。”

　　苏珊犹疑了两秒钟，不放心似地关上门出去了。

　　乔娜凑到赵缦缦的耳边，低声说道：“缦缦，你知道吗？三哥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但我还认识一个世界上第二好的男人，可是他不见了——”
　　说到后面时，乔娜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不少。

　　赵缦缦发现，乔娜长得十分像埃尔温，他们失落时垂眸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她轻声问道：“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乔娜环视了一周，盯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齐耳短发的中古女孩，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信任。她悄悄地把每天去琴房看她的那个男人的故事，告诉了她。
　　这回轮到赵缦缦吃惊了：“是吗？他长什么样子？有多高？”

　　“白白净净的，还挺帅的。大概185的样子吧，总是一袭黑衣。他还会功夫呢，但就是身体不太好，总是发烧，每次都大汗淋漓的，也不去看医生。”
　　“什么？！”赵缦缦忽然明白了什么，紧抓着乔娜的手：“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他基本上都是听我拉琴，在拉琴的空隙里，我们才会闲聊。他去过很多地方，所以给我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他说他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去遍所有有趣的地方。这也是我的梦想啊！”乔娜的眼睛里闪着如星星一般的光芒，但随即湮灭：“我肯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远游了呢？我又不敢问三哥。”

　　赵缦缦眼眶一酸：“你别问埃尔温了，不然他的梦想，也许就实现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能够飞出这座王宫，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乔娜，生在王室，是不是特别身不由己？”问完这个问题，赵缦缦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她才17岁。

　　乔娜却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片刻，才回答这个问题：“三哥曾跟我说过，生在王室是无法和其他人一样，爱自己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的。但他又说，如果不努力抗争一下，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算是努力抗争。三哥小时候大病过一场，从那以后，父王母后就特别疼爱他，我都难以想象，还有他需要抗争的事情吗？”

　　“有的。”赵缦缦轻声喃喃道：“他，好像什么都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他现在有你呀！你来之前，他说能见到你，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呢！”乔娜将头搭在赵缦缦的肩膀上，手指在空中灵活地跳动，像是在弹奏一首优美的钢琴曲：“有你在，我三哥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你如果愿意留在王宫，哪怕是当国王，他都不介意了呢！”
　　“他为什么不愿意当国王？”
　　“因为自由啊！当了国王，便再也不自由了！你看我父王，每天忙这个忙那个，连家庭聚餐都要抽出时间来。我见他的时间，比见流星还少呢！”

　　卧室内，顿时陷入了沉寂。

　　乔娜站起身，笑道：“缦缦，见到你真高兴，但我要走了。三哥说我只能打扰你一会，不然会累着你。我就先回宫练琴了，晚安噢！”

　　“好，我送你出去。”赵缦缦搂着乔娜的肩膀，走向了宫门口。

　　两人的身高几乎是一样的，但赵缦缦却对这个小公主产生了亲生妹妹一样的怜爱。她想，有机会的话，带上乔娜去看看苏市的赤道结界，那一定是一件值得期待和欢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