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冠》野生芦苇

86、第 86 章

　　凌晨两点，赵缦缦扶着埃尔温走出了波顿研究所，踏上了飞车。刚走进去，她便发现飞车内凌乱一片，就像是刚被劫掠过一样，这是埃尔温极度愤怒下的成果。

　　埃尔温失魂落魄地呆坐在椅子上，双眼呆滞，手背红肿不堪。赵缦缦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堆散乱的杯碟碎片中，翻箱倒柜寻找药箱。很快，她在车尾的柜子脚边，发现了被踩变形的消毒用品和脏污的白色纱布。
　　她呆愣了几秒钟，盯着被污染的医疗物品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埃尔温身边，叮嘱道：“你坚持下，我们回王宫再处理伤口。”
　　埃尔温缓缓抬起头，像是被猛然敲醒了一般，将赵缦缦扯入怀中，激动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打他的主意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啊？！你差点被他——”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赵缦缦推开他的肩膀，双手捧着他的脸，大声说道：“现在事态紧急，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你找他解决问题？”埃尔温像是一只受伤的老虎，抬起忧伤的眼眸：“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不辞而别。你知道我多、多害怕吗？”
　　“埃尔温，是我要二太子抽血查抗体的，你不能怪他。”赵缦缦俯身盯着他湛蓝的双眸，轻声道：“可是你们俩这一打架，试管破了，这不等于是浪费我的心血吗？”

　　埃尔温双眼布满惊惧，他仰头紧紧抓着赵缦缦的双臂，喊道：“试管摔了好，摔了好！缦缦，别再靠近他，他为了科学实验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这次是血液，下次就是你的肉，你的骨髓！他说不定会把你身上的五脏六腑全部拿光，你不知道，他为了突破赤道病毒，整个人已经快要疯魔了。这几年来，他家不回，王宫也不回，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他根本就变了，变成了一个科学怪物。他的心思已经不再是为了救我，他是在跟病毒较劲，研究了这么多年，只为了破解这一刻。你明不明白？！一旦这次你的血液研究失败，他便会通过各种办法，不断地管你要，会把你当成试验品，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我太了解他了！他就是个疯子！”

　　听到这些话，赵缦缦心里有了底。她轻抚着埃尔温的背，安慰道：“好了，我只不过是让他试一试。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埃尔温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浑身颤抖：“安德烈，这个混蛋！”
　　赵缦缦将他凌乱的发丝抚整齐，盯着他眼角青红一片，心疼不已。埃尔温看起来狠毒乖戾，每天张牙舞爪，虚张声势。事实上，他的内心远远比安德烈要脆弱得多。
　　她柔声劝解道：“埃尔温，将病毒用于人体试验和生物武器，是反人类的。你看，这次亚特市的感染，就是一次极大的教训。我们现在先把这件事情解决好，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做，好不好？”

　　这一次，埃尔温的心里才真正害怕起来，焦虑与恐惧从头到脚笼罩着他。他垂下头，一脸沮丧，喃喃道：“缦缦，我答应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赵缦缦哽咽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解决这件事情，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好，好。”埃尔温抓着她的手，不停地点着头，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此时的埃尔温俨然一个犯大错被抓包的孩子，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赵缦缦被安德烈带到实验室内，直接触动了埃尔温心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他已经因为制造金盔部队，给国民造成了如此大的灾难，背上了一条永远洗不清的罪状。若赵缦缦再因此受到伤害，那他真的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几乎成了他的梦魇，而赵缦缦完全成了他的支柱。倘若她这个时候离他而去，那他便离崩溃不远了。除了付出失去她的代价，他现在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听她的。

　　维纳斯宫，苏珊正焦急地等在主厅，她一望见蹒跚走路的埃尔温，便冲了过去。赵缦缦轻声喊道：“快，把殿下扶到床上，拿药箱！”

　　卧室里，埃尔温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干渴的嘴唇不停地嗫嚅着什么。苏珊帮埃尔温处理脸上的伤口，眼泪模糊了眼眶，不停地抽泣道：“殿下，你这是在哪里受的伤，要是王后看到，会心疼死的。”
　　埃尔温耳朵一动，哭泣声使他缓缓睁开双眼，在房间里寻找着某人的身影。视线一触碰到窗户边的赵缦缦，他颤抖地举起了手：“缦缦、缦缦——”

　　赵缦缦听到呼唤声，快速走到床边，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我在这里，你先别乱动。苏珊在帮你处理伤口。”
　　这时，苏珊惊叫了一声，脸色发白：“哎呀！殿下发烧了！不行，我们必须请御医！”

　　赵缦缦喊住了她，说道：“苏珊，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声张。我在这里守着殿下，天亮后如果殿下还没退烧，我会通知你请御医。记住，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珊犹豫地看向她，自从她出现后，殿下总是经历这样或那样的痛苦。但苏珊还是将埋怨的话掩埋在喉咙口，忧心忡忡地走出了维纳斯宫。

　　此时的埃尔温已经陷入了懵懵懂懂的昏迷之中，他全身滚烫，大汗淋漓，手却紧紧地抓着赵缦缦不肯松开，嘴里时不时地喊道：“安德烈！不要！缦缦！”
　　赵缦缦深吸一口气，将阴能量通过指尖，缓缓地传入了埃尔温的体内。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对待埃尔温，她十分矛盾，埃尔温是世界上对阴能量最敏感的人。若是被他感知到这种方式的纯阴能量带来的极大舒适感，他是会上瘾的。
　　赵缦缦不希望他因为求而不得，而痛苦一生。这次若不是怕暴露两兄弟的秘密，她也不会选择这么冒险的方式。好在埃尔温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应该是无法感知到身体异常的。
　　赵缦缦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将手搭在他的手心，趴在床边睡着了。

　　实验室里，安德烈·米勒佝偻着身体，不顾身体的伤痛忙碌了一个晚上。赶在天亮前，他拟出了两份文字通稿。一份是发给全国各市公共卫生局的，关于做好新型病毒调查、预防及控制的通知。另一份是一封致全国人民的警报信。
　　他把这两份通知发给了波顿公共卫生局，以他们的名义在全国各地循环播报。至于后续将要召开的发布会内容，需要各市疾控中心调研结果出来后，才能汇总公布。

　　波顿时间，上午八点。一道红色卫生警报强行占用了全国所有在播的全息屏幕，各家各户的私人领域，也在空中闪现了出来。

　　亚特综合医院，科伦医生正在穿白大褂，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她倒了一杯水，往科室外走去。此时外墙的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报秋季流感预防措施，忽然，屏幕一闪，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红字“警报”！
　　一个衣冠整齐的女主播出现在镜头前，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蠕动着，说出来的话却使得科伦脑袋嗡嗡作响，眼神惊骇不已。

　　“经过调查研究，两个月前，亚特市出现了一种新型流感病毒‘午夜’，具有高度传染性……”

　　蒙哥市一栋二层民房里，一位中年主妇正在一楼的厨房里做早餐。
　　“呲”一声，身后的客厅忽然弹出了一道全息屏幕。作为国民，她知道在紧急情况下，国家会强制弹出全息屏幕，播报紧急新闻。
　　她回头一望，身体僵在了原地。

　　“目前认定这种新型病毒的传播方式是性接触，潜伏期三至七天，发病症状与秋季流感有所重叠……”

　　“哐当！”主妇手里的锅掉到地上，汤汁撒了一地。她抬起头往天花板一望，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梅肯市，一位还在睡梦中的律师被卧室内忽然弹出的全息屏幕声音吵醒，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嘛！又有什么紧急新闻。是不是零度风暴要来了？！”

　　上一次的紧急播报，还是拉响零度风暴的红色警报。律师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向屏幕。

　　“发病症状包含发热、抽搐、双眼赤红、精神错乱、失语、体内出血等等，请所有人注意自身及周边人的身体情况，一旦有以上症状，请尽快就医……”

　　律师慌乱地叫醒身边熟睡的妻子，喊道：“快快！起来！亚特有新型病毒了！通过性接触传播！”
　　年轻貌美的妻子甩了甩手，呢喃道：“亚特有病毒，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都两个月了，恐怕已经传到各个地方了！”律师紧张地喊道。
　　妻子闻声睁开了睡眼，先是看向脸色惨白的秃顶丈夫，瞳孔骤然紧缩。她机械地转过头，将惊恐的视线死死定在屏幕上的女主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们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这条国家公共卫生局发出的警报，难以置信地捂着双脸，摇着头。

　　“请所有人注意自身及周边人的身体情况，一旦有以上症状，请尽快就医。由于此病毒尚在研究阶段，它将造成的影响目前尚无法确定。在无法确认自身是否携带病毒之前，请暂时不要和爱侣保持亲密关系，以免造成更大的交叉感染。”

　　屏幕的画面转到了波顿公共卫生局的发言人身上，他身体僵直，脸上还挂着一股惶恐与惊惧。他特别强调，要求所有国民严肃地看待此次警告，并将设计好的一份调查问卷发送到所有成年人的手中，要求他们真实地提供问卷上的调查样本，以作为病毒传播途径研究使用。

　　一种新的传染性因子来袭，整个世界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骤变，洋房、别墅、咖啡馆、餐厅、商场、公司等地方的民众们，一脸茫然、局促不安，他们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一段时间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时候，和谁，在哪里。看着调查问卷上露骨的问题，他们好像忽然被扒下了衣服，隐私即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太荒谬了！

　　太古国的网络线路瞬间陷入了瘫痪之中，他们惶恐不安地在网络上搜寻更多的信息，想搞清楚通过这种亲密接触的方式传播的病毒，到底从何而来，又到底有多大的威胁性。

　　“亚特”不仅成了网络热搜第一名，而且成了全民公敌。亚特疾控中心被纷纷涌来的民众围堵起来，警卫迅速增派人力，控制现场秩序。
　　但网络上的惊人言论，更是激起了民众的恐惧。有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自称是亚特市民，专门收集亚特近两月非正常死亡人员的照片，并宣称他们是感染“午夜”病毒的病患，死状凄惨，甚至宣扬目前亚特的死亡人数已经过万。

　　在瘟疫出现时，人们很容易因为恐惧，而分不清谣言和真相。稍微有些理智的人，会劝告大家等待官方发布会，不要随意发布谣言。

　　中午时分，科伦等八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挤在主任狭小的办公室内，脸上布满了愁云。

　　静默了几分钟，科伦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我觉得，先要想办法识别这种病毒，我们的检测仪器目前没办法精确诊断出来，这才是最棘手的。而且……”
　　众人盯着科伦，主任侧脸看向她，开口道：“而且什么？继续说。”
　　“而且，虽然疾控中心没有公布，但从我的病患来看，它的致死率至少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也就是一经传染，那基本上是无药可救。我们也束手无策……”
　　科伦一说完，在场的医生身体忍不住惊颤起来，主任喝道：“科伦，你怎么回事？在这里说也就算了，这种话千万不要对患者说。我相信上面会找到医治的办法。”
　　科伦小声嘀咕道：“连来源都没搞清楚，怎么医治？”
　　主任无力地挥了挥手：“好了，回岗位上吧。按照上面下发的通知，将所有带有异常症状的病人，暂时收治隔离，并第一时间登记上报。”

　　会议不欢而散，科伦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她默默地走回值班室，发现门口有好多人聚集。
　　她扒开人群，惊恐地发现一个男人趴倒在地上。顾不上穿防护服，科伦一边蹲下身体，一边仰头对着人群喊道：“请大家不要围观，给多一点新鲜空气，我要给他抢救——”

　　科伦费力地将趴在地上的身体翻转过来，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传来了尖叫声，那些围观的人迅速如鸟兽散，疯狂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