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颈》饶叶

2、第二章

　　电话挂时已经临近一点，瞿书整理易轻送的礼物时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助理送东西过来时谢树阳的态度不对，酸溜溜的，是吃醋了。
　　“醋精。”
　　她低声喃喃，眼尾夹了笑意。想了想，瞿书还是把易轻送的那个小人儿好好放在行李箱一角，到底是人家一番心意，也不能糟蹋。
　　安眠药她随便吞了几颗，没这么快起效。灯被按灭，套房陷入黑暗，只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光影影绰绰映在墙面。
　　瞿书虚虚闭着眼，等睡意沦陷。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维总容易发散，她莫名想到高中两人刚成为前后桌的时候。
　　谢树阳那时是个不近人情的小高冷，位置如此靠近，两个人也并没有多少交集。所以某天当她突然红着耳朵，面无表情站在瞿书面前，递上情书，冷声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瞿书都以为她来找麻烦的。
　　瞿书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时，谢树阳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信内容很直白，“喜欢你的天鹅颈，喜爱你的一切。”
　　瞿书的脖颈好看，又爱扎高马尾，那样一截皮肉就整日摆在谢树阳的眼前，她承认第一次见面自己就对瞿书有色欲，却在无数次不经意间的细微交流中喜欢上这个温和可爱的女生。
　　此后每一天，都会有类似这样一封信出现在瞿书的课桌里。
　　迷迷糊糊间，瞿书想，自己还没有给谢树阳写过情书。
　　第二天气温也没升起来，室内开着暖气，瞿书坐在桌前，撑着下巴，皱着眉烦恼地看着眼前的一页白纸。
　　也不能说是白纸，好歹还有“致树阳”三个字呢。
　　想不通，阿阳当年是怎么坚持每天写下去的，内容还都不重样。
　　搁在一边的手机振动起来，瞿书放下笔，是易轻发来的视频通话，她犹豫片刻，接了。
　　“易轻？”
　　镜头天旋地转了一阵后，对准了一张英俊的脸，男人紧裹着被子，鼻尖通红，面色也不好看。
　　“早上好，”易轻说话带着重重的鼻音，和那张霸总脸十分不配，“你在干什么？”
　　瞿书把那页纸往前面推了推，叹了口气，“在想给阿阳的情书怎么写呢。”
　　易轻那边沉默几秒，“哦。吃早饭了吗？”
　　“嗯，吃过了，助理帮忙订的。”瞿书盯着他看了会儿，“易轻，你写过情书吗？”
　　易轻面无表情，勉强勾了勾唇瓣，“没写过。怎么了吗”
　　瞿书本也没抱什么期望，闻言只是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你病怎么样了，听你助理说是发烧，温度降下来了吗？”
　　“昨晚有些严重，烧到了39度，今天还有些低烧。”
　　说着，他拿起了面无摆放的一杯热水，喝了几口。
　　隔着手机，易轻嗓音的沙哑也很明显，瞿书道，“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点了我们再聊。”
　　易轻低着眼，目光落在视频对面白纸上的“致树阳”三个字上，很不甘心。
　　瞿书正准备把视频挂了，他突然开口，“我没写过情书，但是我收过很多。”
　　她的手指一顿，“嗯？”
　　易轻咳了几声，“我拆开看过几封，应该……应该也算有点经验。”
　　瞿书眨了眨眼，轻笑，“好的，谢谢你啦。但是你先把病养好吧，你病好了之后我们再聊。”
　　“先挂啦，你好好养病，暂时少碰点电子产品吧。”
　　屏幕又回到冰冷的聊天界面，易轻看了会儿，抿着唇把手机盖过去。
　　阿阳：早上好
　　阿阳：昨晚睡得怎么样？
　　小天鹅：还行吧
　　小天鹅：没有你在身边，今天五点多就醒来了。
　　只睡了四个小时，要骂，可是她在撒娇。
　　谢树阳给锅里的鸡蛋饼翻了个面，良久也没有打下责备的话。
　　阿阳：有进步，下次可以试试睡回笼觉。
　　瞿书看着她没底线的回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拿起笔，终于在纸页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27岁的你和我，算算时间，已经在一起快九年啦。】
　　【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写这封信原来没有那么难，一页纸概述了我对你所有的喜欢，却也只是我能言说出的部分。
　　瞿书写上日期，小心封存好，准备回哈尔滨时找个机会悄悄给谢树阳。
　　手机叮咚一声，是谢树阳的消息。
　　阿阳：吃完早餐了，面配溏心蛋，外加一个鸡蛋饼
　　阿阳：有些索然无味
　　瞿书在家时两人的早餐也是这个，平时也没见她有什么意见，今天就索然无味了。
　　小天鹅：嗯嗯，难为谢医生的胃啦
　　小天鹅：有准时吃早餐，奖励一个爱心
　　小天鹅：继续保持~
　　谢树阳盯着表情包里的小天鹅怀里揣着的爱心看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心情愉悦地开着小电动去医院上班了。
　　由于易轻的身体状况，谈合作的事情推迟几天，瞿书懒得来回跑，武汉天气也冷，所以她干脆在酒店窝上几天。
　　公司也很大度地承包了这几天的费用。
　　签订时间在x 号，这天天很冷，下着风雪，易轻是踩着点来的，他来时，瞿书已经到了。
　　见人来，瞿书起身相迎。因为谈事，她穿了套西装裙，下边为了保暖穿了一双有厚度的肉色长袜，外边搭了一件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半分看不见平时的随和柔软。
　　两人客套地握了手就坐，瞿书从助理手中接过合同，摆放在易轻面前。
　　面对工作，两个人都秉承公事公办的态度，最后结果谈的双方都很满意。
　　易轻把他谈话途中卸下的口罩戴上，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但他没表现出来一点不舒服。
　　瞿书担忧地递给他一杯热水，“前几天就说发烧了，怎么现在还没好？”
　　易轻两手握着杯壁，没喝，闻言咳了几声，也有些无奈，“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今年冬天太冷，冻着了吧。谈完这个项目，我一定要和上面多要几天假，带病上班太不容易了。”
　　瞿书轻笑了声，“那我祝你成功。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易轻起身，“一起吃个午饭吧。”
　　“不了。”瞿书笑着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