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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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泽皇宫内。
侍卫婢女们个个看着一向温和淡雅的玲珑公主，面色难消怒气地一路从宫楼走来，径自推开桑泽女皇的大门。随即，侍卫们还来不及阻止，便见玲珑已经前一步踏进房内。
刚站进门内，玲珑就四处张望寻着那高高在上的桑泽女皇，那一袭妙曼身姿。视线偏转低下，便与一双妙目四目相对。
只见桑焰侧躺在太妃椅之上，长发如瀑铺满半张椅身，单薄削肩，一袭半透明的紫色轻裳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清风吹拂下，不知是吹动了衣裳还是纤腰，漾纱月辉中。
玲珑一时间看得竟有些呆痴，直到侍卫横截身前，她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身前拦住自己的侍卫，又偏眼看了看依然垂眸卧榻在椅上安然闭目的桑焰，顿时间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一股淤积在胸口的怒气又燃烧起来。灼灼地拍打着胸口，几乎要将理智湮灭。
“叫他们出去，我有话跟你说。”玲珑带着命令一般口吻的话，引得桑焰轻笑着睁眸看去。看着桑焰唇角那抹看似妖娆，实则冰冷的笑意，玲珑却不曾退缩迟疑，重复道：“没听见我说什么么？我说叫你的侍卫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玲珑无视身前的侍卫拦截，又向前走去几步。
“女皇，这…”
侍卫们不敢伤害玲珑，又不敢私自放玲珑再走近，只得为难地看着桑焰，等待她的命令。
桑焰却是不急着回答，只是双目毫不掩饰地盯着面前怒意灼灼的玲珑，一面玩味的打量。看着玲珑此时生气时，面色微红却透着往日所没有的娇颜模样，以及她周身掩不去的皇家卓然之气，低声笑道：“放肆！没听到玲珑公主的话么，还不退下？”桑焰说着，起身从椅上坐直身子走向玲珑。声音低愠，丝毫听不出一星半点的怒意。
可是被斥责过的侍卫哪里顾及仔细听桑焰话里的意思，只是互相交看一眼，赶紧连连称是，躬着身子退出房内。
房门被轻合上，随着门扉关闭的声响，桑焰也缓缓走到玲珑跟前。她轻笑一声，笑着打量着玲珑面带嗔怒的模样，戏笑道：“敢情你玲珑每一次到我房里，都是这么一副模样不成？”
玲珑闻言，只是撇开头轻啐一声，对于桑焰的回话不置一顾，只是质问道：“我听侍女说，你明日便要将我送往南宫大人的军队去，可有此事？”
桑焰听闻，也不含糊，笑着点头道：“没错，是我吩咐的。”说罢，就瞧见玲珑瞬间回望过来张口就欲争辩的神情，她眉眼舒展，笑得妖娆慵懒。“怎么，把你送回南宫流烟的身边，回到你的国家，你难道还不愿意了？”
被桑焰的话一时间堵得无言，玲珑滞愣半响，才微微垂头，端看着手心，没有回答。许久，她才叹息一声，抬起眼来，看向桑焰，道：“我对你，再也无任何利用价值了，是不是？所以，你便毫不吝惜地将我送回去，对不对？”
“不，你错了。”说着，却被桑焰缓缓地打断，她低头，似是回想到什么，眼神飘渺地望向窗外。“我当初将你押作质子，随我回到桑泽。明着是给你皇兄一个面子，将有可能威胁到他皇座的后裔铲除。实质上，我是存着自己的一份私心。”
“私心？”玲珑嘴角重复着桑焰方才的话，怔愣片刻，才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冰凉的心口，因着桑焰这一句带着一丝隐喻的话，而微微的暖和激动起来。“什么私心？莫非你当初将我带回桑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瞧着玲珑此刻面带迫切的神色和语气，聪慧如桑焰，自是一眼便看出了玲珑此时的心思和期待。她一时间，竟害怕与玲珑此时这般毫无心机单纯期待的眼眸对视，略带匆促地别开眼，桑焰微微地叹口气，似是明白，自己的这一番事实，对于玲珑的打击该是多大。
“因为自第一次在大殿之上遇见你，撞见你那抹平静如湖水的眸子，我便记住了你，大言第一公主，玲珑。”说着，桑焰也没有多加停顿，只是稍稍缓口气，便很快继续接口道：“因为你，有一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平静，透彻，纯淡似湖。”
是的，就是那一双淡然却又凛冽的眸子。
似是世上所有的尘污，都没有办法玷染丝毫的纯净。那是一片净土，吸引着所有的人追寻驻足。似是只要望着她，所有的的喧嚷和尘嚷，都会在那双眸子里安静沉淀下来。极轻，极淡的艳色，却又仿佛带着魔力，只要瞧上一眼，就钉在了脑海里，再也泯灭不去。
“她…是拾暮，对么？”
玲珑微弯起的嘴角，就如心间刚刚扑腾而起的一丝火焰，被桑焰此番话击打得狼狈不堪，仓皇四窜，落魄而逃。当她明白桑焰的话，当她终于再一次看清抬她对拾暮的情，心，竟已是不觉得疼。只是麻木的绝望还在疯长，似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她的痴傻，她的愚昧。
她是自出生便高人一等的玲珑公主，是大言先皇最疼爱的女儿。她的自尊，她的骄傲，此刻却被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桑泽女皇，击溃的狼狈不堪。她不想认输，奈何，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坚持抵抗下去。
芙蓉帐，卷湘帘，不过一夜的时间，玲珑便流尽了一生的泪。
她抬手，抹了抹冰凉的脸颊，想笑，却只感到一行行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滚烫地滴落下来。
或许，这于她玲珑，就是一个劫。一个她想逃脱，却总也挣扎不开的诅咒。这辈子，她永远得不到她爱的人。
当初南宫流烟与自己的亲姐姐牧千羽成婚之日，南宫流烟替她抹去泪痕之时，句句愧悔的话，还凌厉地响至耳畔。如今，玲珑抬眼看着昏暗的房间内，几丝大红的窗幔床帐，景色依稀，叫人仿佛身临旧景，辨不清晰过去现在。
看着眼前自从说了那句话之后，便再也不敢看她一眼的桑焰，就算她玲珑再无知，当她说出之前那一番话之后，她也就懂了。原来从一开始，桑焰就将她当成了拾暮的替身。
眷恋她眸里与拾暮一般的神色，将她安置在拾暮曾经生活过的宫殿和阁楼，囚禁在她的身边，陪她做一个逃避者。不停躲闪着现实，回忆着那些根本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这一刻，玲珑便明白，这世上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多情。而多情与薄情之间，亦不过是一念之间。
桑焰见玲珑的第一眼，就看出玲珑眼中，有与拾暮一样的平静透彻。
可惜，拾暮离开了她。
而自己，却留在了她的身边，成了一枚替代品。这是，一场孽缘的开始。
她逃不开，亦躲不过。
“呵…”
难捱的沉默里，寒夜凝住了所有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得玲珑一声轻笑。听不出那是在自嘲还是真的欢喜，只是听得人心骨里，没有一丝着落，漫无边际的寒凉无边。
“也罢，也罢。”玲珑抹了抹嘴角苦涩的泪，对着微带愕然看着她的桑焰笑道：“不管如何，我能回到我的国家，你桑焰肯放了我，不论何种原因，我都该是要感谢你的。那最后，玲珑就为你桑焰再弹一首小曲，作为此生最后一面的话别礼吧。”
桑焰闻言，却只是神色复杂难懂地看着玲珑，似是不明白玲珑此番寓意为何。她就只是这么皱眉看着玲珑吩咐下人随意去找来一把玉琴，然后搬到桌前放好。自始至终，都未曾说一句话，也未曾阻止一分。
原本属于玲珑的那把琴已毁，这把琴自是比不得玲珑心爱的那把宝琴。但是轻轻伸手撩拨琴弦，弦音清澈，倒也不失为一把好琴。
玲珑看了一直蹙着黛眉打量自己的桑焰，微微一笑，随即微低下头，十指挑起琴弦。
最后时刻，玲珑为桑焰弹了一曲《庄周梦蝶》。
凄绝的琴音，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悲伤，犹如伊人哀怨的低泣，丝丝缕缕的响起。桑焰听着，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这一刻，她忽然很想上前握住玲珑的手，打断她的琴音继续。她颤抖地微微伸出手臂，手停在半空，五指空空，什么也没有抓住。
下一刻，似是被什么拨乱了心神，桑焰上前几步，再也来不及多想，一手掀翻了玲珑身前的琴身。
只听得哐当一声，玉琴摔落在地上。
“很晚了，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准备，赶往南宫流烟的军帐。”说着，桑焰也不曾看过身后的玲珑一眼，兀自说着，让出站在门边的身子，逐客意味已是清晰至极，不用再多言语。
玲珑也不再多说，半响，才从那枚被掀翻在地的玉琴身上移开视线。她也不答不回话，只是慢慢地起身，顺着桑焰的话，缓身走去门去。
“玲珑。”身子刚走出门去，却被桑焰一声低低的呼唤拉住欲去的身形。玲珑不回身，只是停下脚步，等着桑焰继续说下去。“去爱一个，懂得珍惜你的男子。走错的路，就该及早回头走出来。我想，这般浅显的道理，聪慧如你，不会不明白。”
说罢，桑焰轻叹一声，也背对着玲珑，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她一眼。
玲珑闻言，一瞬间似是被什么堵塞住了胸口，逼得她几近想要回头走回桑焰身边，去质问什么。但最后，她也不过只是摇摇晃晃地，扶着身旁的门扉，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原来你知道，桑焰，原来你一直都懂，我对你的那些不该有的情。
最后那一番话，可曾是你对我的一丝恻隐和怜惜？
庄周梦蝶，到底也是虚幻。抓不稳，留不住。玲珑孤身一人站在漆黑的走廊角落，靠着凄红的柱身，不住地颤抖。她无力地垂下手，两行晶莹的清泪从紧闭地眼角溢出。两年了，自她来到桑泽，已是两年了。
两年里，她和她博弈。
嘴上恭维着心里却斗着心机，脸上对着笑，心里却捏着力。
她想，她刚刚就怎么忘了问她，究竟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甘愿干脆地离开，如此忍气接受她当初的行为。她，会明白吗？
桑焰，若说对你的那些不该有的情，需要用恨才能粉饰，那么，千万不要忘记这两年来我们在一起的这些个日日夜夜，一天一天，都是我对你的情，我与你最后零星的记忆。
然后，便是永别。
第二日，桑泽纷纷扬扬地落了这春末的最后一场雪，似是为就此诀别的二人，落下了凄艳的帷幕。
桑泽女皇桑泽，便于这日，亲自带着久别大言两年多的落了公主，折身赶往南宫流烟的大帐处，与之会合......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诀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