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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扑朔 ...

  •   第二日,天微亮,但见数万大军整装待发,朝着下一个攻城点,关键的阳城行进。

      因顾及牧千羽,南宫流烟便随着牧千羽一同坐进了马车之内,挨着牧千羽身边,不曾离开一步。

      风吹起马车车窗的壁帘,就着被吹起的帘子看出去,牧千羽望见天边已经完全转亮,隐隐约约可见桑泽大漠的天空内藏着的一轮淡淡的金。灰沉沉的天空,压得人有种喘息不过来的错觉。牧千羽再稍稍偏转视线,就能看见一直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南宫流烟。之前出发前南宫流烟跟沈裔之间的那场争执,还依稀回放在脑海里面。

      沈裔得知南宫流烟要继续出发赶往阳城,似乎并不赞同。他认为,皇上派发的另一半军粮未至,眼下军粮不足,并不是继续赶路的好时机,当在原地休息调整,等另一半军粮赶来,再行军到阳城才是上上之策。

      牧千羽虽不懂行军打仗之道,但是听沈裔条理清晰合理的分析,也不由地连连点头认同。可是出乎人意料的,却是南宫流烟闻言却并未有任何表示,依旧按照之前她拟定的计划,大军照常行进,并未有任何的改动。似是压根没有听进沈裔的话,连想都未曾去思考片刻。

      那一刻的南宫流烟,不同寻常地叫牧千羽和沈裔不识。就连一向对南宫流烟惟命是从的沈裔,也不禁被南宫流烟出乎常理的固执和沉默激怒,忿忿离去。牧千羽只是看着南宫流烟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问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许久,她才最后缓缓地走上去,伸手拥住南宫流烟。

      流烟,你做什么,我都随你。

      那时,自己就是这么说的吧?

      从回想里挣出来,牧千羽想着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不禁抿了抿唇角。再回过视线去看南宫流烟时,就见南宫流烟也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对上的牧千羽望来的两汪浅浅目光,心照不宣的回以淡淡一笑。

      是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随着你去。

      望着南宫流烟的那弯浅笑,牧千羽只觉那就好似一弯暖暖的心湖,任自己徜徉在其中,包容自己的所有,乐此不疲。想着,胸口就仿佛盈满了温柔。不需南宫流烟多言语什么,只见牧千羽已经站起身,偎向了南宫流烟身边。她偏头,就蹭上了南宫流烟被风吹得冰凉的脸侧,带去真实的触感和温暖。

      :“我们这是,要去阳城了,对么?”

      一直都不曾出口询问什么,只是南宫流烟说要走,她就一句也不问地随着南宫流烟离开。直到这一刻,牧千羽才真正问起,她们即将要面临的命运,有可能遭遇的一切可能。

      南宫流烟闻言,并不急着回答。只是从袖口里,拿出那枚白啸云临逝前留下的金步摇,举到牧千羽眼前,微抿的嘴角,泄露南宫流烟星星点点的零星情绪。牧千羽依顺着南宫流烟的动作,伸手接下那枚金光通透的簪子,随即望着南宫流烟,似是知道南宫流烟的神情,在预示着有什么她所不知晓的事情,就要揭开。

      :“丫头,似是一直以来,自我们相识相遇,再到相恋双双离开皇宫亡命天涯,我一直都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和闲暇,来告诉你,关于我爹娘和我师父的事情。虽然我们的身世,我们之间的纠葛,你已经完全知晓。但是关于我的一切,你却还是一无所知。”说着,南宫流烟看着牧千羽眼里慢慢凝起慎重的光芒,浅浅一笑。“其实也没那么严肃,不过是我,一个人藏着太久,想要对着一个人诉说出来。而这个人,我只愿说给你知,也只能是你。”

      牧千羽点点头,自然知道南宫流烟说与自己知,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情,以及她们相许今生的那份牵绊和关系。

      :“你也知晓,我爹就是当年威震八方的镇远将军,南宫惊雷。我娘你更是熟悉,便是当年与你娘段落霞情同姐妹的戏子,段斜阳。我得以在那年的灭门惨案中侥幸逃过一劫,是我爹娘最后赐予我的疼惜。但是我能得幸长大成人,授以一身武功才华谋略,都得归功于当年叱咤风云的武林盟主,也是我爹的生死之交,我的师父白啸云。是他赶去南宫府,救了我一命,并且抚养我这么多年。我敬他爱他,将他当做我的第二个亲父。在你还未出现之前,一直视他为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说着,南宫流烟微微停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牧千羽伸手,揽过南宫流烟,知她心里此刻定时百味杂陈,希望能借此温暖她爱的女子。

      白啸云对于南宫流烟的意义,牧千羽又怎会不懂。没有他,又何以来现如今人们眼里的那个惊世之才,第一才子南宫流烟。所以,牧千羽更明白此刻南宫流烟心里该是多么难过和歉疚。可是再多的言语,也不过是苍白无力的徒劳,牧千羽抿着唇,也不多言语什么,只是轻轻地吻着南宫流烟的发,传递着自己内心的那份情愫。

      承接着牧千羽接踵而至的吻,南宫流烟缓了缓神,继续说道:“那时我不过还在襁褓,尚不记事。我爹娘与师父之间的情谊,也只是后来在师父断断续续地讲述中,才渐渐地知晓明白起来。但是,随着我渐渐地长大,我开始了解到,师父对于他们的感情,并不仅仅只是他对我诉说的那么多。还有一份隐晦的情愫,他一直都未曾跟我提及过,想必,也未曾跟我爹娘有所提及。”话至此,牧千羽握着那枚金步摇,却只觉心口微微地跳动强烈起来,似是感觉到南宫流烟接下来的话,隐隐会与手上的这枚金簪,有脱不开的关系一般。果然,随着牧千羽越发强烈的悸动,只见南宫流烟的目光渐渐移到牧千羽手中的金簪上,微微启齿一笑。“知道么,这枚簪子的簪身上,刻着我爹的名字,还有隐藏着我娘名字的诗句。”说着,南宫流烟握着牧千羽的手,带着她的手,将簪身微微转动半圈,接着窗外洒进来的光,就能看见那两行细小却又清晰深刻的字。一字一句,就仿佛是烙刻在心间一般沉重和清晰。

      斜云轻携杨柳月,阳春三月美人颜。

      蓦然回首一眸间,多少情缘皆看遍。

      看着那形如流水一般隽永的字,牧千羽的视线微微偏转,就清晰地望见诗下端的落款,分明地写着四个大字,南宫惊雷!

      牧千羽的眼眸,似是被那只字片语中饱含的深情满满所吸引,视线犹如被吸附,久久移不开丝毫。而耳边南宫流烟的叙述,却缓缓如流水般继续着:“或许你也有所觉,没错,这就是当年我爹送给我娘的簪子。想必当年,我娘一定喜爱非常,定是时时佩戴在身边,不曾离身一刻。可是,这么贴身的东西,却在当年师父安葬他们之时,没有随着我娘入葬,而是被师父贴身收藏了二十余年,这其中隐藏的情愫和深情,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到了吧?”

      :“你是说…”牧千羽不敢确信,却又找不到另外合理的理由去解释这一出奇的现象,只能吞吐着不知所云,怔怔地看了南宫流烟半天,才终于迟疑地说道:“你师父,当年也爱慕着你娘?天呐…”牧千羽不禁为自己荒谬大胆的猜测,而感到不可思议起来。不论自己究竟猜对与否,这都不是一件能让人好消化的事实。

      似是猜到牧千羽的反应,南宫流烟面色依旧,只是伸手接过那枚金步摇,抚在手中把玩。目光逐渐悠远深邃起来,似是回想到以前。

      :“从小开始,每到爹娘的祭日,师父带我祭拜过爹娘之后,深夜折回家中,必定会大醉一场。而每每第二日清晨我转醒寻去之时,必能看见酒醉沉沉睡去的师父手里,总是握着这枚金步摇。初时我年幼,尚不懂事,也并未当真。只不过劝说几句,见并未见效,也就放任师父这一年一次的沉沦和悲痛。直到我十五岁那年,师父依旧大醉一场,握着那枚簪子,悲恸不已。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不同的是,那时的我分明听见了,师父嘴里情不自禁的唤出口的那一声斜阳。我惊愣半响,才明白他嘴里分明唤着的,是我娘的名字。那时我也已有十五,并未孩童心智,自然也明白师父这声呼唤的不同寻常意欲深远。我大惊不解,遂走上前去想要听清一二,谁知我刚走到师父身边,师父酒醉,又因思念我娘心切,所以竟将我误认为是我娘。拉着我,竟激动质问,问我当年究竟知不知晓他对她的那一份情意,要不是她那时已遇上我爹,嫁作他人之妇,会不会对他青睐几分。我那时虽已及笄,但也不过十五,心智尚幼,哪里经历过这些事。自然被师父吓得不轻,竟反手借着功力挣开酒醉的师父,跑回屋去,再不敢出去。所幸那晚师父再未找来,那夜也就这么惊慌而过。第二日清晨起来,师父已将这件事遗忘,而我也再未提及。只是师父对于我娘的那份隐埋在心底的情愫,直到那日,我才是真正的了解。”

      牧千羽听得心惊,直到南宫流烟的声音停止多时,才回过神来,揪着南宫流烟的衣服,嘴张了半天,才想到心头的疑惑,不解地问道:“那,那当年你爹和你娘,可有知晓?要是知晓,你娘会不会对你师父有丝毫的恻隐之心?”

      南宫流烟闻言,只是微微地伸手抚了抚鼻梁,道:“这些,在之后的这些年里,我也曾想过。我爹娘知晓与否,这我便不得而知。我虽未曾与我娘接触过多少时日,对于我娘的记忆也浅薄到形同于无,但我一直猜想,料得我娘最后能留给我那样的遗托,那么她并定是个执着坚定的女子,要是她当年选择了我爹,并且一直跟随我爹而去,那么必定对我爹情谊深重。那么就算她当年真的知晓我师父的心意,也必定不会有所动摇。”

      :“嗯。我料想,也是这样…”牧千羽闻言,松开之前一时好奇急切之下,拉住南宫流烟衣袖的手,安分地依坐在了南宫流烟身旁。半响无语,一时心事沉重,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打破沉默。

      沉默半响,就在牧千羽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之时,却见倒是南宫流烟轻声一笑,率先打破沉默,道:“小丫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纠结的。只是藏着我心头太久,不想再一人承受。而且我也想要借机,告诉你关于我的全部。”说着,南宫流烟举着那枚簪子,举到牧千羽眼前,笑问道:“喜欢么?”

      :“嗯?”牧千羽一时不解南宫流烟话里的意思,本能地抬头询问道。随即看着南宫流烟眼里缱绻如流水般,徐徐不断传来的目光之时,牧千羽这才偏转视线看着那枚簪子,诚实地点点头道:“嗯,自是喜欢的。”

      说完,便见南宫流烟拈着簪子的手轻抬,随即牧千羽便感觉发间被轻轻拨动的触感。怔愣片刻,牧千羽立即明白南宫流烟是在做什么,她急忙伸手摸去,就见那枚温润的簪子,已经插进了自己的发间,取代了之前被摔碎的那枚碧簪遗留的空缺。

      :“流烟,你这是…”牧千羽被南宫流烟的举措弄得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她只是睁着渐渐湿润的眸子看着南宫流烟,就连声音都微微地颤抖哽咽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宫流烟却只是轻笑着伸手刮了刮牧千羽小巧的鼻尖,笑道:“要是我娘在天看见,想必也会高兴的吧?这枚簪子,就当做我爹娘留给你,她们遗落人间孤独无依的女儿唯一的牵绊的礼物吧。”

      被南宫流烟的话弄得又羞又感动,牧千羽许久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弯着嘴角,含着笑躬进南宫流烟怀里,许久都不曾说出一句话来。

      冰凉的马车内,也因这难得久违的温情一幕,而缓缓地升温暖和起来。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取暖自己,久久地偎着,竟不知时过多久。直到马车突地一个急促地前倾,将两人从依偎中惊动摇醒过来。

      南宫流烟与牧千羽对望一眼,随即,南宫流烟松开牧千羽,身子前倾拉开车帘,探头望去。

      只见长长的大军军队前,一名侍卫从马车翻身而下,跪拜道南宫流烟的马车前,对着南宫流烟参拜道:“南宫大人,皇上有旨。”

      南宫流烟闻言,只觉一阵不祥。她回头对着听言正要随着她下马车的牧千羽摇摇头,示意她乖乖待在马车内不要动。见牧千羽依言不再探过来,她才走下马车,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朝中接到密报,称爱卿南宫流烟率三十万大军,在桑泽边城之外,耻忘军令,竟与亦澜大郡主拾暮勾结,意欲叛国。朕念在爱卿南宫往日功绩,特命爱卿立即收兵回都,折职彻查此事,誓以还爱卿公道之。钦此。”

      南宫流烟听侍卫读完圣旨许久,都未曾抬头接旨。她只是低着头,思及着皇上唱的这一出戏,究竟打着怎样的主意。

      沉默间,却见牧千羽率先沉不住气来。她急匆匆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来,就对着那名侍卫训斥道:“胡说!流烟为了大言,出兵打仗,战绩优异,哪来的叛国哪来的私心。皇上有什么证据这么陷害流烟?在这个节骨眼,竟然要流烟收兵回都,而不是一鼓作气的拿下桑泽?这简直就是荒谬可极,我们不回去,不回去!”

      说着,却见一双手稳稳地揽过牧千羽,将牧千羽带回自己身边来。牧千羽回头,就见南宫流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带着牧千羽站到自己身边。“丫头,他不过也只是奉皇上的旨意,召我们回宫而已。你这般质问他也是无用,何必为难他?”说罢,南宫流烟便上前接过圣旨,冰凉地目光微带嘲弄地看着那张明黄的圣旨,冷笑不语。

      :“麻烦替我回都告诉皇上,请皇上恕臣无礼,臣恐怕不能依皇上之言,立即回宫面圣。”

      随后,就见那名侍卫闻言,面露难色的看着南宫流烟,支支吾吾道:“这…”

      却见话还未说完,就听见身后一袭马车震地之声由远及近,很快,就赶到了南宫流烟的军队之前。

      回眸看去,只见初升的灿灿金光之下,一袭白衣的拾暮,领着身后数队拉着军粮的马车,赶到了南宫流烟身边。

      还未待所有人回神,只见拾暮率先翻身下马,一袭白衣不染铅尘。她神色淡若无神,快步走到南宫流烟身边,微微躬身算作行礼,随后稍低头,道:“流烟将军,拾暮奉父亲亦澜王之命,亲率军队,送来粮饷,作为此次亦澜投靠大言的诚意,望流烟将军笑纳。”说着,只见拾暮微微抬首,目光轻浅,却清亮无比。淡漠的嘴角,牵起一抹异常轻浅却又深刻的笑意。

      事态的发展,随着拾暮的到来,而显得扑朔迷离起来。一时间诡异的,叫人摸不透这其中的玄机妙理。南宫流烟却似是早已料到这般的突变,她只是将皇旨递还回那名侍卫手里,淡淡地开口道:“请侍卫再带一句话回去给皇上,将亦澜投靠我大言这等好消息,尽早告与皇上知晓,望他能一同分享此等喜报。”

      言罢,在所有人的惊讶中,拾暮却能清晰看见,身前南宫流烟不惊不惧地望向自己。似是这样的场景,早已在二人的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那双淡若悠云的眸子里,悉数锋芒,顷刻骤现,与自己的那抹淡淡地笑意相互辉映,一时间,竟盖过天边的骄阳艳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扑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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