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相见 ...

  •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牧千羽偎着马车车壁,随着马车颠簸。

      昏暗的车厢内,窗帘随着迎面的风被吹的起起落落。借着从窗外偶尔洒进的光线,照在牧千羽的脸颊上,是一片异常憔悴麻木的苍白。

      惨白若纸,淡似无尘。

      都过了那么久,那么久了。

      流烟的军队,怕是早已攻过宜城多时了吧?

      她真糊涂,竟只知道傻傻地在南宫府里等。也不知,现下流烟的情况如何。她一个人,一个人呆在边关境外,心头积着那么多的疲惫那么多的伤,该是个什么模样?

      想着,牧千羽无意识地双手揪紧在一起,连纤细的指尖划进掌心里,也未有察觉。手心的疼痛就算再剧烈,此时又哪里能引起她的注意一分一厘,又哪里及得上心头对于南宫流烟担忧心疼的一丝一毫。

      默想着,却直感觉身形向前一倾,剧烈的摇晃强行拉回牧千羽游走涣散的神思。她深深呼了口气定定心神,随即躬身凑上前去,掀帘看去,想要瞧个究竟。

      抬眼,就见马车不知不觉已经行到洛城出城经由的西城门外。还未抬头去询问马夫究竟,就见垂下的视线里,一道明黄的华服下摆,就兀自显现在了牧千羽低垂着眼帘的视线里。

      似是知晓了来人是谁,牧千羽暗自皱皱眉,咬紧牙关,也不曾抬起头来看那人一眼。她兀自走下马车来,一直低着眼走到那人身边,身形微倾,对着那人福了福身子,行礼道:“羽儿拜见皇上!”

      :“羽儿这么急匆匆地赶出城去,可是要去哪儿?”言圣麟气定神闲,缓缓地抬起似笑非笑狭长的眼,打量着眼前的牧千羽。他嘴角一衔着一抹不明寓意地笑,也不叫牧千羽起身,只是悠悠地继续道:“现下战乱四起,羽儿这么兴冲冲地跑出城去,遇到危险可怎么是好?”

      牧千羽闻言,垂在身旁的双手紧紧揪着衣裙,头愤恨地抬了抬,却又随即很快地垂下去。她闭了闭眼,在心底狠狠地勒令自己冷静下来,握成拳的手指扎进掌心的疼痛犀利异常,她只能借此来缓解自己心头的愤愤不满和气怒情绪。

      :“羽儿要去见自己的爱人,要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有何不可!”

      说罢,只看见一双金靴朝着自己这边挨近几步,随即便听见言圣麟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你想见便能见?没有朕的圣旨,谁能出城去。羽儿,不要以为你握有朕的把柄。只要这南宫流烟在战场上一天,那么朕也同样握有你的把柄!”

      :“什么把柄?杀害她的师父,在她心口插上最最内疚的一刀,这样卑鄙的做法就叫把柄?你难道忘了,流烟是在守下你坐拥的天下!”说着,牧千羽缓缓地闭了闭眼,先前哭过干涩肿痛的眼,却又感觉到湿润的沁泽,一片湿热烧灼得近乎火辣辣的痛感。“为了除去流烟,你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当真,不怕上天的报应么?”

      对于牧千羽的质问和谴责,言圣麟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杀害她的师父,这还不是最狠的。羽儿,你知道朕插在南宫流烟心头,最狠的一刀,是什么么?”说着,言圣麟能明显地看到牧千羽的周身猛地颤抖起来,泪水也在颤栗间,缓缓地顺着眼角,滴滴划下脸颊。“朕插在她心头最深的一刀,是你!你别忘了,这南宫流烟是为了见你,才匆匆赶回的吧?呵,瞧!多精彩的一出戏。南宫流烟为了见你,不幸牵连她的师父至死。你就是那把插在南宫流烟心头最恨的利器,要是恨你,依凭她如此深爱你疼惜你,怕是死也做不到;可是要选择原谅你,又叫她如何向她不幸枉死九泉之下的师父交代。这拔与不拔,都会让她身不如死,犹如置身地狱之间,倍受良心和情意地谴责。”

      这一席话,犀利又准确无比地插在牧千羽的心头,这也正是牧千羽现下如此疼痛难当的原因。她慢慢地睁开眼,不辩解也不回答,泪水弥漫在眼底,一片晶莹璀璨的光芒。她目光错过言圣麟,搁在城门外不知名的远方。泪顺着紧抿的嘴角渗进口里,舌尖就浅尝到苦涩的味道。

      :“皇上,请放羽儿出城。”

      似是未曾料到自己这一袭挫伤牧千羽的话,竟未引起牧千羽的反应。言圣麟皱眉,看向面前似是毫无灵魂,虚弱不堪一击的牧千羽。

      明明这牧千羽此时看上去,脸色苍白,就像一个没有生机的瓷器人偶一般。可是却不知是从哪里生出一股倔强和坚强来,竟是强撑起了牧千羽这一付虚弱的身体。语气那么清淡,却坚定地不容人拒绝。

      :“羽儿,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要是你出了城,那么就等于完完全全处于劣势。就算你握有先皇的遗诏,可是到那时,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当真,要为了去见南宫流烟一面,舍弃所有的筹码?”

      牧千羽闻言,嘴角一弯,扬起的却是一抹无谓的笑意。她看向言圣麟的目光,却带着淡淡的怜悯和嘲意。“皇上,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在意的仅仅只有这眼前的权势和天下。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那就是不论生死,都要跟她在一起。”说着,牧千羽再也不看言圣麟一眼,她转身,慢慢地走到马车前。“我只求你放我出城,不管处于劣势也好,必死无疑也罢,这些都是我跟流烟该担忧的事,无需劳驾皇上费心。”

      说罢,牧千羽似是可以瞧见身后的言圣麟闻言的瞬间,脸色的不悦和阴沉。她却毫不在意地掀开帘子,偏首收回望向天边的视线,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她在一起。这种情感,怕是你到死也不会明白吧?”说完,牧千羽再不多言语,弯身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缓缓地行动起来,把守城门的士兵看着马车渐渐向自己这边行来,面色为难地看了看远处的皇上。却见言圣麟背对着他们,半响,才见他右手缓缓地抬起来,默默地挥了挥。这时马车已经行到城门口,众侍卫受令,退至两边,放马车出城。

      直到噔噔的马车声渐行渐远,言圣麟才回过身去。他微眯着眼睑,看着红如火的夕阳下,那抹马车的身影渐渐地隐进凄红如血的光影里。似是瞧见记忆里,那一抹翩红如血的纤丽身影,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来的一天。

      羽儿,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要是你出了城,那么就等于完完全全处于劣势。就算你握有先皇的遗诏,可是到那时,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当真,要为了去见南宫流烟一面,舍弃所有的筹码?

      皇上,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在意的仅仅只有这眼前的权势和天下。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那就是不论生死,都要跟她在一起。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她在一起。这种情感,怕是你到死也不会明白吧?

      他步履蹒跚地往皇宫走回去,想起之前自己的质问和牧千羽的话,不觉地只感觉早已麻木不仁许久的胸口,不知为何地,竟在此刻,感觉到突突跳动的疼痛,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的敲击而来。疼痛,竟不可遏制。

      夕阳之下,只见一直倨傲冷漠的大言皇者,竟扶着街旁的树干,微弯下了一直不曾弯曲的腰杆。似是被天边的灼灼夕阳烧垮了身子,许久都没有动弹。

      羽儿…

      朕当真,从未感受到过么?那此刻这般疼痛如火灼的绝望无力之感,又是从何而来?

      究竟是朕本性如此,心狠手辣,贪图名利权势,心中只有这个天下这个江山;还是曾经朕也曾爱过一个女子,也曾单纯地狠狠地眷恋过,只是奈何,她终究不曾看朕一眼?

      天边红霞,一直斜斜地照在言圣麟的身上。然而他心头的问题,再也无人能回答……

      ◆◆◆◆◆◆

      大言的军队士气已久,犹如旺盛的火焰,越烧越灼烈。在南宫流烟的领导之下,势如破竹,连连告捷,转眼已经接连攻下数座城池。

      而桑泽却一直保持着防守之态,越发叫人捉摸不透这桑泽新皇桑焰的心思,扑朔迷离。

      沈裔站在城门之上,看着城门下各个面露矜骄和大胜后喜悦的大军士兵,他眉头紧蹙,随即抬眼看着城门上犹如洒了血的红色锦旗,那枚硕大的言字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有深深的担忧和不解。

      下一个攻城点,便是阳城。

      自从上次发生运粮偷袭那件事后,虽然皇上为了掩人耳目,第二日便运来一半的军粮,大军们借以这一半的军粮才得以一直大胜进军至此。可是,依照原本的预算,那些军粮也最多只能支持着大军们攻到下一座城池,阳城而已。

      想着,沈裔蹙眉,不安地看着主帐处。

      这时,明明该停下脚步才对,却不知为何,丝毫不见南宫流烟有任何迟疑和退却,也猜不透南宫流烟到底在做着怎样的打算。

      困惑间,却听得城门下一声烈马惊啸之声。

      沈裔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在城门之下,被士兵拦下。他敛眉打量一阵,刚想出言询问,却见马车帘子被人从内急急地掀开,下一秒,一袭红如火焰亮如灿阳的牧千羽便从内走了出来。

      :“夫人…”沈裔看着牧千羽,许是因为许久未见,再见之时竟有些迟疑,不确定那枚鲜艳纤丽的身影,那抹倾城惊世之颜,究竟是不是他一时地幻影。瞧着牧千羽想要往城门内走去,却被拦住。沈裔这才被惊醒,赶紧勒令道:“住手,快快请她进来。”说着,也赶忙走下城门。

      牧千羽顺着士兵让开的道路,一路奔进城门去,随即便见一身黑衣的沈裔也急忙走下来,在她身前拜道:“夫人。”

      她四周打量着,心下焦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之时劈头就问道:“流烟呢?”

      :“回夫人,在主帐。”

      瞧见此时牧千羽一门心思都只在南宫流烟身上,沈裔也不多言什么,赶紧欠身伸手告诉牧千羽主帐的方向。

      牧千羽看了沈裔一眼,嘴微微张合,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就顺着沈裔指示的方向,快步奔赴过去。

      沈裔看着牧千羽快步奔去的方向,这么多日来,竟是第一次重重地舒了口气。

      将军,久病多时,心上的伤,终于是有药可医了。

      牧千羽一路越过密密麻麻的军帐,终于是在主帐前停下了脚步。她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却不知是因为一路的奔跑,还是因为此时心下的紧张。

      她颤颤地伸出手,却在触及帐帘的下一秒,触电般的缩回手来。

      手心,是一阵微微的潮湿。

      她心下颤栗,笑自己的胆小。究竟是多久未见,好不容易终于赶到她的身边,却竟是不敢去看她一眼。心头之前焦切的火焰此时却霎时变成滂沱的海水,拍打着她的心扉,进退不得。

      想着,牧千羽终是敌不过心头的思念。她闭了闭眼,暗暗咬了咬牙,随即伸手一把就掀起帐帘,俯身走了进去。

      走进帐内,牧千羽一抬眼,就能看见南宫流烟站在大桌之前,一双清明黝亮的眸子正看向自己,淡若春风,悠若流云。

      就连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之时,就连面临奔赴前线的危险之时,就算是在生死一念之间,也不曾有丝毫迟疑的牧千羽,可笑此时所有的坚强和倔强,就在南宫流烟的一个眼神里,溃不成军,动弹不得。

      瞧见牧千羽的到来,南宫流烟从桌前站起身来,越过桌后,倚在桌前。淡淡的眸子里,盛着弱弱的光芒,却瞧不真切。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轻轻地一句话,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和宠溺,和着对待牧千羽之时惯有的一丝无奈和温腻,一瞬间,帐内所有冰凉的空气,都被这一句话给凝结住。

      牧千羽闻言,鼻头霎时就是一酸。她看着南宫流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几步,却又想起什么,怯懦的停下脚步。眼底一片温热的湿意,看向南宫流烟的视线,都在一时间变得有些模糊。

      她不敢走近,南宫流烟却也没有上前,她们就这么互相凝看着,距离不远,却又无限地被时间和沉默拉长。

      好一阵凝望,牧千羽的心也从重逢的喜悦中,慢慢地淡却下来。

      她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眼前的一切生疏和沉默,都在提醒她,她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那些残横在她们之间的伤痕,谁都没有办法忽视和跨越,谁也没有那个权力抹杀那些伤痛。

      :“丫头…”

      悲切间,却听闻一声淡若清风般的呼唤,带着依旧不改的宠溺和温柔,清冷的声音也在这一声呼唤中,变得无限动听起来。

      牧千羽闻言,有些迟疑和惊颤地抬起头来,就见南宫流烟眼神里流露的淡淡笑意。她就像是着了魔般,被这抹眼神牵制住了身子,慢慢地向着南宫流烟走去。

      几步的距离,牧千羽却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终于走到尽头。

      :“流烟…”她走到南宫流烟身边,忍不住心里的思念,一声娇唤就脱口而出。随即,她迟疑着伸手抚上南宫流烟的面颊,怜惜地轻触南宫流烟温润的面庞。“你的羽儿,来见你了。”

      说着,牧千羽更加走近南宫流烟几步,另一只手习惯地揪住南宫流烟的衣袖,越抓越紧,就像终于触到了牵引希望的绳索。

      拉着南宫流烟的衣袖,手揪紧间地一个轻晃,只听得一些细微的声响,一枚精致的金步摇便随着震荡摔出了袖口。

      牧千羽未曾多想,便松开南宫流烟,俯下身子打量那枚金步摇片刻,随即好奇地问道:“流烟,这是什么?”说着,牧千羽便拾起那枚簪子,直起身抚在手中,细细把玩端看着簪身雕刻精致的纹路。

      半响都不曾听见南宫流烟回答,牧千羽这才觉出不对劲来。她刚想抬眼去看南宫流烟,就听见南宫流烟的声音,带着跟以往不同的一丝伤痛,缓缓地响起。

      :“这是…师父临死前交付给我的。”

      南宫流烟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瞬间浇熄了牧千羽之前的所有喜悦和好奇。她听着南宫流烟的话,甚至不敢抬头再去看南宫流烟此时的神情。她低头看着那枚金步摇,却感觉什么也看不真切。

      “呀!”只听得一声低呼,牧千羽晃神间,一个不慎,就被簪身尾端的尖锐刺破了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却似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指尖那枚殷红的血珠,越凝越大,随后从指端滑落,滴落在了金步摇之上。她看着那枚染了血却更显凄艳之光的簪子,暗暗发怔,所有的亲昵温和,都在南宫流烟的这一句话里,尽数殆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相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