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乖》禾尖

7、第7章

　　去了本市口碑最好的一家粤菜馆，并不特别高档，却热闹。
　　大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没有订包间，服务员引他们到二楼能看见大堂的雅座，帮忙泡好茶，上了些精致点心才离开。
　　禾阅端起茶盏，抿了一点茶，喝不出是什么，但香气清嫩，入口鲜爽回甘，很舒服。

　　梁澈已经脱了西装，十分散漫地靠在太师椅上，眼睛看着楼下食客。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但一直不说话的话，气氛总是奇怪。

　　禾阅只好没话找话地开口：“今天原本约了谁呢？”
　　听见问话，他收回目光：“一个有点难约的美女。”

　　禾阅没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将茶杯放回去，“丢下难约的对象跑来跟我吃饭，确定合适吗？”

　　梁澈笑起来，突然俯下身，凑近一点，盯着她的眼睛：“合不合适的，又不是第一次，你很介意吗？”
　　禾阅一愣，若真要细究起来，他这种因为她而撇下约会对象的行为确实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梁澈被高三11班班花钟晓晴表白那天晚上。

　　当时班花弄得还挺隆重，让几个闺蜜用荧光棒在身上贴出几个字来，外面用外套遮住。
　　下晚自习的铃声一响，她们就跑到6班外面走廊排成一排，等着老师们都走了，梁澈跟几个要好的男同学出来的时候，就齐刷刷把外套一脱。

　　闪亮亮的几个大字在黑夜中显现——梁澈我喜欢你！

　　在场的学生们都欢呼起来，跟梁澈一起的男生直接就把他推到钟晓晴面前。
　　钟晓晴满脸羞涩：“梁，梁同学，我能，邀请你去操场上走走吗？”

　　此时离开学已经三个多月，喜欢梁澈的女生很多，但这是第一个敢如此大胆向他表白的。
　　一旁的男同学起哄：“去操场，去操场。”

　　梁澈当时表情有点奇怪，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直到钟晓晴有点站不住了，他才淡淡开口。
　　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应该换我来。”

　　钟晓晴可能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从教室里面传来，众人连忙回头，看到居然有人从凳子上摔下来。

　　很明显，这个人就是看热闹用力过猛的禾阅。
　　小腿被挂了一下，伤口开始流血，但当时禾阅并没感觉到痛，因为实在太过难堪。

　　她忍着要哭的尴尬朝外面主角们挥手：“对，对不起，你们继续，我不是故意的。”
　　钟晓晴于是赶紧拉了梁澈袖口：“那我们走吧！”

　　梁澈皱眉看了禾阅一眼，叹口气，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对班花道：“是我同桌，我去看看，明天再找你。”
　　说完也不等钟晓晴回答，径直走到禾阅跟前，蹲下来看她的腿。

　　“流血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啊？没，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别耽误你的正事。”禾阅赶紧站起来要走。

　　旁边跟梁澈一起的男生也起哄：“就是，看着不严重，你约会要紧。”
　　禾阅已经急急忙忙跨出一步，没想到刚刚一摔不止被划伤，还扭了脚踝，突然这么走动，一下子痛得她蹲了下去。

　　外面钟晓晴闺蜜们憋不住开始阴阳怪气：“装什么装，人家都成了，再装有什么用？”
　　反倒钟晓晴本人赶紧阻止她们：“快别说了，他们是同桌。”

　　禾阅此时真的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她忍着剧痛想要站起来。
　　可才起到一半感觉身体一轻，居然被人横抱了起来。

　　梁澈的声音很冷，“不想残废就别乱动”。

　　梁澈将禾阅抱了起来，现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禾阅更是连呼吸都没了。

　　她又羞又愧，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耳边却再次传来梁某人带着一丝丝嘲讽的声音：“去包扎一下而已，你确实戏太多。”
　　“……”

　　那天，梁澈把她送去医务室，又等她把腿包扎好，再送她回到女生宿舍楼下。
　　听说，看到心上人抱走禾阅后，钟晓晴回去哭了一整晚，大家也都以为禾阅抢人成功。

　　当晚的女生宿舍，不管认不认识禾阅，全都在骂她。
　　可是到了第二天中午，戏剧性的消息传来，梁澈用一大捧巧克力花束挽回了班花的心。

　　禾阅也得以摆脱“心机表”称号，得到了广大女同学们的谅解。
　　而梁澈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开启换女友模式，一年谈了四任，直到毕业前一周才恢复单身。

　　为这事他还被校长叫去谈过几次话，说他早恋影响学校风气，耽误大家学习。
　　梁澈倒是每次大方承认，然后保证会改。

　　只是那几个女生态度比较奇怪，她们普遍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虽然梁澈接受她们的表白，名义上是男女朋友，但他对女朋友与对普通女同学并没有太大差别。

　　通常的情况是，她们想见梁澈一面都很难，他平常一直只跟自己兄弟们一起玩，极少跟她们单独约会。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可能连要好的女同学都算不上，只是徒有名声罢了，这也是为什么每任女朋友跟他谈几个月就会自然分手的原因。

　　双方不够了解，又没有一起相处的时间，仅仅因为颜值的冲动喜欢，有几个人能一直坚持呢？

　　学校调查后发现事实确实如女生们所说，而且跟梁澈在一起的女生几乎都有后路，并不会跟大家一起挤独木桥。

　　既然不会影响学习，也没有什么出格举动，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当然，这个情况也只有学校和几个当事人知道，禾阅跟吃瓜同学们是不清楚的。

　　她曾忍不住问过梁澈，“为什么要这样频繁换女友，不怕别人伤心吗？”

　　梁澈一脸悲天悯人的样子：“正是怕她们伤心才这样啊，你想如果你当着众人的面向你喜欢的人表白结果被拒，你不会特别没面子吗？那些偷偷写情书的我不理就罢了，这种真的没办法，我能做的只有保全她们面子，让她们自己找台阶下。哎……只是想不到当众表白的女生这么多，我也很苦恼啊！”

　　禾阅一脸嫌弃写出两个字拍在他桌上：“这‘渣男’送给你，都有点玷污了我写字的笔。”
　　梁澈拿过来好一阵端详，然后轻轻笑起来：“字不错！”
　　……

　　除了这件比较狗血的，另外还有一次也印象深刻。
　　那是梁澈交往第三个女朋友的时候。

　　那段时间，禾阅因为家里出事，梁澈陷入热恋，她最好的朋友裴依又因病请假，心情不好的她无意间远离了群体，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

　　有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梁澈的第三任女友好不容易约到他，便想拉他去食堂秀恩爱，刚好她跟6班的胡娟关系不错，几个人就凑在一桌吃。

　　胡娟嘛，她一直对梁澈选择跟禾阅同桌这件事耿耿于怀，这次有机会跟他同桌吃饭，刚好看到禾阅也在附近，当然要抓住机会发泄一下。

　　她故意用禾阅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一桌同学内涵禾阅是个怪胎，每天阴森森的，没人喜欢。
　　还特意对梁澈女朋友说：“你呀，劝劝你家梁元宝，跟禾阅这种晦气的人在一起是要倒霉的。”

　　女朋友连连点头，正要行使正牌女友特权开口劝，梁澈却端了餐盘站起来，一言不发走到禾阅对面：“以后我俩一起吃。”

　　禾阅十分硬气想要拒绝，可一抬眼看到前桌七八双仇恨的眼睛，她怂了。
　　行吧，一起吃就一起吃。

　　从那天起，梁澈果然每天跟她一起吃饭，第三任女朋友也成了他交往时长最短的一任。
　　后来他当然又有了新的女朋友，但跟禾阅一起吃饭的习惯，一直保持到高考结束。

　　所以，他这句“又不是第一次”确实不是乱说的。
　　回忆的涌入，在她冰封的心湖撬开一丝微小裂缝。

　　不自觉地，她突然自嘲地笑笑，“其实我以前会有些自责的，觉得会不会因为我影响了你跟女朋友们的关系，现在想想确实没必要，说不定我就是你冷落她们的工具呢？”

　　茶香清冽，甚至有点像梁澈身上的味道。
　　直到今天，禾阅还记得梁澈抱起她的一瞬间，闻到那一缕独属于他的味道，她是怎样彻底沦陷。

　　服务员来上菜，冰烧三层肉、樱桃鹅肝、陈酿花雕酒蒸膏蟹、爆汁脆皮香茅乳鸽、时蔬，还有特别点给她的龙虾汤贵妃泡饭和生磨杏汁炖燕窝。

　　店里最特色的几道菜，都是用上好的食材精心烹制，可它们色泽再美，香气再诱人，也勾不起禾阅一点胃口。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
　　一件工具……

　　觉得有点透不过气，禾阅又灌下几盏茶。
　　梁澈看着她，突然笑起来，“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

　　禾阅捏着茶盏，硬气地：“是从未在乎过！”
　　“那你紧张什么？”梁澈毫不退让。

　　“我没有紧张。”禾阅的声音冷下来。
　　“是吗？那你能不能轻点儿？手上的杯子快裂了。”梁澈忍笑。

　　禾阅有被冒犯到，站起来拿上背包：“梁总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自己吃。”
　　梁澈沉默着没动，却在她走过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对不起，别走，我真的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被灯光阴影蒙上一层雾，看不清晰，却让人的心直往下掉。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有一点点粗粝的触感，禾阅像是被魔法定住一般，再也挪不动半步。

　　一股巨大的悲哀袭来，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明明只是吃个饭而已，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他是怎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吗？她想得到怎样的回答？

　　可笑。
　　禾阅于是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回去坐好。

　　“梁总可能误会了，确实想起来还有点事，不过来都来了这么走不太礼貌，还是吃完吧。”
　　梁澈笑了笑，看起来竟有些苦涩。

　　禾阅埋头吃饭，吃得很慢，味同嚼蜡。
　　梁澈时不时给她夹菜，但一直没再说话。

　　吃完站起来摸摸肚子，禾阅笑道：“这顿下去起码多两斤肉，谢谢梁总！”
　　梁澈也笑，“长点肉好，你太瘦了。”

　　禾阅已经一秒钟都待不下去，“那我们走吧？”
　　梁澈一直把她送到民房楼下。
　　禾阅跟他道别，“谢谢你送我，你可以回去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哦，对了，为了避免误会，我想我必须再强调一下，吃饭的时候我并没有紧张，真的，梁总您早就不值得我紧张了，过去也都是一场玩笑，麻烦您以后再不要来找我，谢谢！”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梁澈如坠冰窟。
　　见她转身，他终于没忍住，叫了一声：“禾阅！”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