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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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萝拉。奥萝拉。
她听从呼唤自己的声音向前走。彼此碰撞的时间将她挤压成微不足道的粒子，奥萝拉的意识被回收，却仍旧保留最原始的痛感与渴望。她想触摸什么，想要被谁触摸；她渴望存在，渴望被人看到，渴望活着。
时间在不停地向前流动。奥萝拉逆着时流走去。她知道，等她来到过去的时间点也毫无意义，她无处可归，只是用徒劳的努力掩盖着空虚残酷的事实。
身旁的时间的流动减缓，她才发现那是一张张脸庞被拉长、模糊。她在一天天成长，她的父母在一天天老去，她的朋友怀念她，她的猫头鹰振翅远飞。奥萝拉留给他们的东西越来越少，终于在一次火灾中全部消失。摆在她坟前的花从鲜艳到枯萎，最后被管理员清扫干净。你不在这里。整个世界对她说。
她不能到未来去。她向后跑。她看着火势渐小，自己走入朋友的包围之中。她的猫头鹰没有给父母寄去宣告她死亡的消息，母亲在做蛋糕，父亲在挑礼物。黑色的大狗从眼前跳出，一颗糖塞在自己手中。有人紧紧地抱住她，冰冷的泪水和炽热的吻同时落在她的脸上。奥萝拉迷茫、痛苦。“为什么他们只是怀念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看看我，求你们……哦，我就在这里，我真的在……”
没有人回应她。曾经一闪而过的、注视她的目光像是幻觉。奥萝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阳光绕过她融入黑暗之中。她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温度、感受都拒绝来到她身上。她低下头，从自己透明的身体看到萌芽的春草。
我已经死了。奥萝拉想。我应该死了。但她始终没有离去，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绑住，滞留在不会被任何人发觉的世间。还不如像风筝。至少能被看到，能被回收。奥萝拉在一朵蔷薇上方伸出手，雨从她的手掌穿过。蔷薇的花瓣很快凋谢。
黑头发的年轻人从她身后走过。他注视着蔷薇，像在注视她。奥萝拉喃喃自语，你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说话吗？哦，没关系，让我们假装我们在聊天，好吗？我叫奥萝拉，你呢？不要紧，让我想想你叫什么。哦，你叫……你叫布莱克。行，就这么办吧。嘿，你明天还会来吗？
那是最后一朵凋谢的蔷薇。年轻人当然没有必要再来。奥萝拉站在花前、站牌前、陈列品前，假装和别人在视线上相交。她听他们讲话，自己跟着搭话。“最近总是下雨，阴雨连绵的。”是啊，真是太冷了。“这不是正好吗？我也觉得最近太热了，下雨正好凉快些。”呃，我是说，我怕冷。
她这样自欺欺人地寻找自己存在的证明，但越是努力越显荒诞。存在，是一座城堡，一个叫做戈多的人。她甚至不能像电影里的幽灵一样吓到麻瓜。
通灵师宣布：“这里没有灵体。”她大喊，你骗人！她在通灵师的耳边喊，抢走他的工具。谁都没有发现。
到我这儿来，好孩子。到我这儿来。冷冷的声音说。到我这儿，我赠予你你所渴望的存在……我看见你、使用你。来吧，好孩子……
空间开始扭曲、崩塌，浓重的黑色从一角开始，迅速地吞噬整个世界。在整个失控的、纷纷瓦解的城市里，奥萝拉听见轮胎漏气般的微弱的引诱声，红光冷冷地闪着。
她迟疑着。另一道声音温柔地说，别去，奥萝拉。好姑娘，回来。
奥萝拉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最后看见那道红光产生的心悸仍在继续，奥萝拉翻身下床，拿着自己的魔杖，去外面检查情况。
不远处的森林过分寂静。像沼泽一般的寂静。奥萝拉轻轻地靠近它，发现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它露出与她在梦中听到的声音同样的姿态，用一种残酷的冷漠静静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奥萝拉·布莱克。”维尔马从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奥萝拉转过身，看见维尔马用魔杖指向自己。他漆黑的魔杖在隐约的月光下泛出冷光。“你不相信预言，是不是？”他嘲弄地说，“但看起来你已经在梦里预言到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你在说什么？”
“黑魔王，就在这座森林里，是吗？想想看，做为十几年间唯一在努力寻找他下落的仆人，他会怎么赏赐我……”
奥萝拉恍然大悟地、冷淡地望着他。“阿米莉亚和金斯莱对你的怀疑是正确的。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只是昏迷，没有受伤。”
“真稀奇。你到底想对他们做什么？”奥萝拉严厉地问。
维尔马漫不经心地笑了。他说：“这跟你没有关系。我给你两个选择，和我一起进去这个森林，投靠黑魔王；否则现在就让我杀死你。”
“我会进去这个森林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和你。”奥萝拉平静地说，“我也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你要听吗？自己回去告诉阿米莉亚这一切，请求她的原谅，如果你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切都还有回头的机会；不然我会作为傲罗逮捕你，就在这儿。”
维尔马怪异地大笑起来。“别开玩笑了，你想杀我？哈，你做不到！我曾经是我的父亲！现在成为我的儿子！你！你这个肮脏的泥巴种，你别想再羞辱我一次。钻心剜骨！”
奥萝拉听不明白、也不想深究维尔马的话。她抬手挥开那道咒语，“我不想杀你，维尔马。那不是我的工作。”
“钻心剜骨！钻心剜骨！害怕吗，泥巴种？”他仿佛听不到奥萝拉的话，气喘吁吁地向奥萝拉发动攻击。绿莹莹的光芒在空中凌乱地划过，奥萝拉反应很快，一一躲过攻击。她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微弱的恐惧，在梦境里体验过的、足以摧毁精神防线的恐惧。
女人在大喊，夸张地大幅度地挥动自己的胳膊。她看起来十分自信，仿佛毫不考虑自己多余的动作会留给奥萝拉逃脱的空隙。于是这份自信转化成恐惧朝奥萝拉压迫而来。绿色的咒语在夜空里闪过，念咒语的声音一声紧过一声，奥萝拉狼狈地躲开，气流从她脸颊旁刮过。
几个人的影子逐渐重合成一个，维尔马站在她对面。奥萝拉清醒过来，她不在那场噩梦里，她身处现实，成为一名合格的傲罗，她有足够的能力处理一个小小的突发事件。她今年二十二，不是十九岁。她对于问题的严重性有足够清楚的判断，她能做到这一切。
她一向擅长实战。在参加培训时，两人分组的模拟对战里，奥萝拉总是反应迅速、动作敏捷。她习惯性会搜集对手的行动范式，然后预测他的下一个动作。现在当然也能做到。冷静下来，奥萝拉……别被那个意味不明的梦影响到。
维尔马抬起魔杖的前一瞬，奥萝拉将自己的魔杖指向他。枣木在寒夜中发出猎猎的声响，一道红光闪过，维尔马的动作僵硬住片刻，他直直地倒下去。
奥萝拉的心脏还在狂跳。她听见身后的森林里刮起狂风。她不敢回头，跑上前去，带上维尔马，直接幻影显形到他们暂住的旅馆里。
阿米莉亚和金斯莱没什么事，只是睡得格外死。奥萝拉将维尔马束缚在椅子上后，才想办法叫醒他们。“唉，怎么了，奥萝拉？”阿米莉亚双眼朦胧，“我刚刚……维尔马怎么了？”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投靠伏地魔了。”奥萝拉说，“他似乎认为伏地魔就在那座森林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
她和金斯莱连夜赶回去，将维尔马送去接受审判。阿米莉亚留在阿尔巴尼亚，一个人走进森林里搜寻伏地魔可能有的踪迹。
“没问题吗？”奥萝拉有些担忧。
“阿米莉亚一向很有主意，”金斯莱温和地说，“你不擅长用幻影移形做长途旅行，是吗？来，抓住我的胳膊。我带你回去。”
奥萝拉紧紧地抓住金斯莱，另一只手抓紧维尔马。空间在她周围压缩，她头昏脑胀，耳鸣不止。等他们降落在魔法部外面，奥萝拉一下子摔在地上。
“太累了。”她尴尬地说。
金斯莱体贴地说：“是我考虑不周，你才刚刚和他打完，应该让你休息一晚的。”
“唉，别这么说。情况紧急，我以后会继续加强训练的。”奥萝拉站起来，检查了维尔马的情况，确认无误后说，“我们走吧。”
维尔马暂时关在傲罗办公室里，等明天其他人来后再开庭审判。到时候阿米莉亚也会回来。奥萝拉和金斯莱分时间守夜，她从手提包里抖出自己的帐篷，钻进去睡觉。“我以前好像计划过在办公室里打地铺，没想到真做到了。”
金斯莱笑了。
“你为什么不来和我一起住呢？”那个声音问，“我以为你喜欢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