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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闹剧(一) 那少女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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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倒是一脸茫然,见众人神色大变,不禁有些发慌,疑惑地挠了挠头,恰好与角落里同样不解的慕绯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又慌忙错开了视线。
少女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怯生生地问道:“怎……怎么了?你们这是?”
包袱之中,层层衣物包裹着的,是一块约摸三指宽的黑色令牌。
刹那间,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有人手一抖,酒碗摔在地上;有人霍然起身,面露敬畏;更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行动,却又生生忍住。
这是……玄铁令!盟主代代相传的信物,持此令者,可号令各大门派!
前任盟主死后,令牌由副盟主凌千放暂未保管,为何会在她的手里?
玄铁令现世,众人暗自揣测此人身份。听声音辨身形,皆与凌千放大相径庭,此人年轻清瘦,绝不可能是他。
人群中一名中年汉子按捺不住,蹬凳而出,厉声喝道:“吾乃天海帮陆迟,早年与凌盟主义结金兰。玄铁令乃吾义兄信物,怎会落在你这无名之辈手中?定是偷的,快快还来。”
他是帮主沈清卓的心腹,至于是否真与凌千放结拜,旁人无从知晓。
“偷?”那人冷笑一声,左手拔剑,背身未动,一剑快如流光,竟将陆迟上身衣衫削得碎裂纷飞,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肤。
旁侧见多识广的李十三已然瞠目——这竟是游龙剑法第一式破晓!
江湖皆知,雁城凌千放能登顶副盟主之位,凭的便是自创这套游龙剑法,早已传为奇谈。
那人背身而立,左手执一柄青色柳叶软剑,剑势轻灵飘逸,与凌千放刚猛路数一左一右,同源却又迥异。
缓缓转身,取下斗篷,众人皆是一怔——竟是位女子。先前声音雌雄难辨,下意识将其认作男子。
她目光冷睨陆迟,气势逼人:“你既自称是我父亲义弟,怎不知他还有个女儿?在下凌水月。”
众人这才看清她容貌——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唇染丹蔻,眸含秋水,五官精致如琢,一身气质清绝出尘,宛若月中仙人。
陆迟望着这张美到惊心动魄的容颜,一时失神,目光僵直,全然忘了方才被削衣之辱。
沈清卓摇扇轻笑,对身旁属下低语:“武林之中竟有这般绝色?妄活三十年啊。”
慕绯亦觉惊艳,低轻叹道:“凌波踏花来,手掬水中月。”
这张脸她隐约有印象,竹林中毒那夜昏沉间模糊一瞥,远不及此刻真切动人。
再细看,能明显看到凌水月左手手腕缠着白布,因为用剑的缘故,还在渗血。
她心头微揪,莫名生出几分疼惜。
陆迟回过神,满面窘迫,在哄笑声中慌忙抱胸落座,望着帮主嫌弃的神色,心中暗自叫苦:分明是你示意我上前,如今反倒怪我出丑。
那红衣少女对这绝色容颜无感,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见势,蹑脚想溜。
不料肩头一沉,已被凌水月按住。少女瞬间泫然欲泣,脱口道:“姐姐,我错了。”
凌水月抿唇:“此刻才知认错?晚了。你我既有约定,我便说到做到。”她抽出少女短刀,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轻拍两下:“别怕,我手很快,不消片刻便好。”
之前说过,看了她包袱里的东西,可是要被割舌头的。
“不要!”少女吓得闭眼,挣扎不得,口不择言骂道:“丑八怪,你敢动我,我定抄家灭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抄家灭门”四字入耳,凌水月眸色骤寒,指节不自觉收紧——这是她心底最痛的逆鳞。抓着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更惹少女兀自哭喊怒骂。
小公子心有不忍,想上前劝阻,却被父亲李十三拦下,一则凌水月身份未明,招惹不得;二则她剑法之强,肉眼可见。
慕绯不谙江湖险恶,也不知其中厉害,不顾师父的阻拦,终是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在下慕绯。凌姑娘,她已知错,求你高抬贵手,饶她一回。”
凌水月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峰微蹙:“是你。”她稍一沉吟,淡淡开口:“我睚眦必报,她既惹了我,就该吃些苦头。”
慕绯素来清傲,初次低头求人便遭拒,一时束手无策,窘迫地站着。
少女见慕绯为自己求情,早已悄悄睁眼,感激道:“谢谢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不像这个丑八怪,丑八怪,你若真割我舌头,我必百倍奉还!”
她偷瞄一眼,见凌水月面色冰寒,终于服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只是此刻求饶,已然晚了。凌水月指尖扣住她下巴,举起短刀。
“啊——”
一声惨叫,慕绯定睛看去,少女脸上无半点鲜血,唇齿完好。
她上前扶住少女:“别怕,你没事。”
少女愣了愣,抹掉眼泪,试探着吐了吐舌头:“真、真的没事?”
凌水月终究手下留情了,她唇边噙着一抹促狭笑意:“我嫌脏,才不要你的舌头。”她只是想挫一挫这丫头的锐气,让她不要再这般恣意妄为,毕竟江湖行走并非只靠牙尖嘴利。
少女自知被戏弄,恼羞成怒:“今日之辱,我加倍奉还!”
凌水月本已息怒,见她如此不知收敛,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三指并起,使出一招“金钩十字手”,直取少女下巴,这一招可直接卸掉其下颚,让她再不能逞口舌之快。
“小心!”慕绯不及细想,闪身推开少女,硬生生替她受了这一招。
凌水月尽力收招,三指变为两指,落在了慕绯下颚。
凌水月指尖落在她下巴,只是轻轻一抬,目光落在她惊惶泛红的脸颊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呼吸相闻。
“……”
慕绯素来脸皮薄,从未有人这般与她亲近,霎时满面通红,耳尖发烫。她慌忙偏头躲开,垂眸坐回原位,羞得几乎不敢抬眼。
凌水月收回手,指尖微热,淡淡开口:“江湖凶险,最好不要强出头。”
慕绯只当她是讥讽,心头更窘,暗自告诫自己,此后绝不可再这般鲁莽行事。
一直静默旁听的无瞳大师,忽然将鹿头拐杖轻抵桌面。
只轻轻一敲,桌间一根竹筷骤然飞起,她信手一推,竹筷破空而出,偏斜向下,穿透酒坛,自黑衣女子鬓边擦过,稳稳钉在窗框之上。
坛身完好无损,酒液顺着细孔垂落如线,分毫不差注入碗中,宛如无形之手执壶斟酒。
这一手内力控物之妙,令人称奇。
黑衣女子脸色骤白,僵在原地,缓慢起身,从柜台后走出来,看到筷子发射的方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位绝顶高手,竟是个盲人?
无瞳大师未曾看她,只侧耳朝向红衣少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方才躲起来的,便是那位姑娘。你钱袋若是失窃,寻她便是,与旁人无关。”声音沙哑沧桑,中气却很足,自有一股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