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56、迟到半小时

　　方牧念认出来人，是齐媛。她还是那般明媚，如正盛的日头般张扬。
　　他轻启薄唇，礼貌而疏离道：“你好。”

　　再一次相见，没想到他们会是要说你好的关系。
　　齐媛不甘心垂眸，“你一定要跟我这样生分吗？”

　　“你这话说反了。”方牧念看向她摇头道。
　　是她要生分的。

　　他眼眸黑亮，看向她的时候，却好似覆了一层阴霾。
　　“齐媛当初你和老爷子合谋算计我，要我配合炒CP，我后来答应了，其实是真心想帮你的。”

　　齐媛默不作声听着，仍不忘记高抬下巴，不肯让自己看起来落于下风。

　　“当初合作是说好了的，一旦有一方想终止合作都可以终止。”

　　他接着说：“我自问我没有什么地方是对不起你的，可你偏偏要找我的麻烦。”

　　“你这句话从何说起？”齐媛质问他。
　　方牧念眼里连最后一点光都散了，“前段时间关于我的爆料是你做的。”

　　没有质问，只是很平淡的陈述事实。打了齐媛个措手不及。

　　她眼里鲜有的出现一丝慌乱，想努力找到平衡，仅仅维持几息，还是溃败。

　　“为什么是她？”她从心底里呐喊。
　　娱乐圈随便是谁都好，她都接受。

　　可为什么是苏真？她只是在酒店上班的一位普通员工，齐媛想不明白。

　　“阿念，为什么是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她终于将这声问出口。心头占据的大山崩塌不少。

　　方牧念望着远处的朵朵云层，突兀笑了。
　　再开口时，眼里有着零碎星光。
　　“她跟我一样来自放水村。从我有记忆起，她就在我身边了。”

　　所以她是输给时间？

　　似是看出齐媛所想，方牧念轻轻摇头，“虽然我们很久未见，但她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融入我的血液。”

　　“没了她，我是残缺的。”有她才是个完整的方牧念。

　　齐媛听完后，轻蔑笑了下，“就对你这么重要？”

　　然后得到方牧念肯定的回答：“很重要。”

　　齐媛并未在那坐很长时间，她回到李姐身边，犹是带着气的，任他说破嘴，她还是觉得方牧念敷衍。

　　她问：“苏真最近干什么呢？”
　　李姐想了想答：“在微博上与方牧念公开。”

　　她听了又是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是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这——”李姐面露难色。
　　齐媛重新戴起墨镜，头一偏，看向窗外，“下飞机告诉我。”

　　下飞机后，方牧念昂首阔步走在前头，齐媛接着跟上。他步调越来越快，齐媛逐渐跟丢，她跺了跺脚，在原地等着李姐。

　　远远地，看到李姐慢悠悠过来，齐媛一个眼风过去，她开始小跑起来。

　　“怎么说？”齐媛没什么耐心，开门见山道。
　　李姐的肩膀向内凹着，整个人在面对齐媛时有些畏缩，“说是……在跟着季洺老先生学琴。”

　　“季洺？”那不是方牧念的老师吗？
　　齐媛吸收能力很强，稍微换一下思维，立马猜测到苏真想做些什么。
　　“想冲击曲艺奖？就凭她也配！”

　　齐媛将高跟鞋踩得稳准狠，落地生风。这一次，她不能输。

　　——
　　另一边的苏真接受了几天高强度的训练，同时收获很多。比起之前自己胡乱想，季洺教授她很多直接有效的技巧与方法，她照着季洺教的方法去做，少走很多弯路。

　　可惜每天都睡不饱，每天都迷离着一双眼，最早起床，然后挨个叫着小猴子们。

　　五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苏真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再困无一例外都会自动醒过来。她打着哈气，艰难下床。

　　然后失败，直挺挺又躺回去。

　　太冷了，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气温骤降十几度。

　　她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第二道备用铃响起，苏真将头埋起，妄图掩耳盗铃。铃声似催命般在她耳边毫不停歇，在她终于受不了之际，伸手解决掉。

　　世界重回安静，而她必须要起床了。

　　这可真是个耗尽力气的活计。她与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对抗着，一面想往后躺，一面理智在告诉自己应该下床。

　　好不容易她磨蹭到穿好衣服下床，时间已经走了十五分钟，苏真顾不上其他，赶忙叫着小崽子们。

　　“林嘉乐，李里，贾晖，甜甜，起床啦！”一个床铺顺着一个床铺叫过去，没一个有动静。
　　只王思甜翻了翻身，然后在没动静。

　　苏真无法，从最难缠的那个开始喊起。
　　“林嘉乐，起床啦！我数一二三哦，数完还不起，我就咯吱咯吱。”

　　林嘉乐眼睛睁了睁，又闭上了。

　　苏真在数数，“一。”

　　“二。”

　　“我真的要咯吱咯！”

　　小人没动静，迷迷糊糊似说了句话，苏真趴过去一听，“二点五，二点六……”

　　这孩子。
　　苏真开启怀柔政策，“姐姐也不想叫你起床，可是时间要到了呀，我们要开始晨跑啦！”

　　“林嘉乐——”苏真隔着被子摇他的胳膊，“林嘉乐！”

　　“三！”她狠下心，“咯吱来啦！”

　　原本还无意识的人突然往被子里一缩，连脑袋都看不见了。

　　苏真反笑，“你以为你能躲哪里去？”

　　她帮着往下拉，露出那张苦恼的小脸来。

　　林嘉乐揉着眼睛，打着哈气，委实不解，“姐姐，你干嘛先叫我啊！”明明李里他们还在睡。

　　“因为姐姐喜欢你啊。”她趁机捏了捏他的脸颊。
　　小孩子的皮肤就是水嫩。

　　林嘉乐立马防御状态，“姐姐不学好，吃我豆腐！”

　　苏真语塞，很快反驳他，“这不叫吃豆腐。”

　　看样子，林嘉乐是彻底醒了。苏真催促着：“快穿衣服起床。”不再与他掰扯，苏真又去叫事不关己呼呼大睡的那三个人。

　　李里动作慢，是个赖床的老手了。苏真是真没想到他坐着都能睡着。这孩子往常不这样啊，难道是昨夜失眠了。

　　苏真为了节省时间，只能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时不时叫着他。

　　门被敲响两下，接着推开。
　　季洺大阔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带着明显早晨浮肿的季长倾。

　　“怎么回事一个个的，等了又等还不来？”
　　洪亮一声，愣是把李里唤醒了。

　　这孩子蹭的一下立马站起，衣服只穿到一半，随着他动作起伏，袖子一甩，倒跟独臂大侠一般。

　　突兀的动静很快引来季洺的关注，他走进来，只消看一眼，便问：“衣服你帮他穿的？”
　　“嗯。”苏真没看到季长倾对她做的小动作，诚实答道。

　　停住一瞬，季洺继而问李里道：“能不能自己穿？”
　　李里点头。
　　“那自己穿。”

　　只在末了对苏真叹息道：“你这是在害他。”

　　全部集合完毕，多用了三十分钟。
　　季洺一锤定音，下决定，“迟到半小时，加跑五圈，今日跑十圈。”

　　“啊啊啊啊啊——”底下一片小学生式哀声哉道。

　　季洺有法子治他们，就如同学校里的老师一般吓唬着，“嚷一声加一圈。”
　　瞬间就安静了。

　　苏真默不作声在第一个领跑，季长倾不一会追上来与她并排。
　　“我爸的话你——”

　　苏真保持着匀速，“没事，我不生气。”
　　季长倾抿着唇，然后道：“我是想说我爸是对的。”

　　苏真看过来，他接着道：“你帮他们穿衣服，是因为他们动作慢，你帮他们节省时间。这看似是一件很小的事，可是你想没想过，这回让他们产生依赖心理，下次到了时间，也不肯乖乖起床，反正最后有人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两人跑过半圈，苏真才给出答案，“这一层我没想到。”
　　“不怪你。”季长倾笑了下，放松许多，“我只是怕你误解我爸。”

　　“老人家虽说脾气古怪一点，但教孩子这方面你还真得听他的。”

　　十圈跑下来，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可季长倾看着轻轻松松的，还能为他们分发毛巾。

　　让他们休整两分钟，季洺道：“所有人解散。”

　　“除了苏真。”
　　苏真累极，刚要迈出去的脚很快收回。

　　她还颇天真地想着估计是刚才的事，老人家要训话，没关系，她安静听着就好。

　　“你加跑，再去跑十圈。”季长倾在背后扯他胳膊，被他呵斥，“别扒拉我。”

　　苏真脸上涌过许多表情，该怎样形容此刻的感受，就好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到家门口，然后被人顺势移动又回到起点，并告诉你，你将无限循环这一过程，永远回不了家。

　　她唇色苍白，是真的极限。
　　季洺面上严肃，“苏真，你该不会以为你真和他们一样吧！”如一记鸣响打在她心尖上。

　　“你扪心自问，就你这体力，九十分钟的曲子不说弹好，你能弹完吗？”

　　她不能。

　　“别忘了你来这儿是为什么。”

　　“我跑。”
　　为了心中的那个梦，再如何都要咬牙坚持。

　　明明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每动一步都好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喘息很多下，身后总有个150斤的胖子在拉着自己。

　　她咬牙忍痛坚持着。

　　季长倾面有不忍，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被季洺教育道：“你这是在害她。”

　　他忍住所有想说的话。跑到苏真身边一直为她加油鼓劲。

　　汗液每秒钟滴下三滴，她似乎出现幻觉了。竟然能听到有人在为她加油鼓劲。

　　“停！”铿锵有力的一声。

　　苏真凭着意志力，跑完最后一步，在台阶上坐下，双腿酸痛发软，甚至微微颤抖。

　　恍惚间，似乎有人站到她面前。

　　季洺看她这不佳的状态频频摇头，“从今天起，你搬去前栋的二楼住。省得一天来三次电话烦我。”

　　后头那些话随风消散，她记住了前面一句。从今天起，她不用和那群小鬼共享房间了。

　　而她后知后觉想到，他们似乎快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