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之外（哈德伏德）》COMAwhite

65、伏德番外

　　06

　　德拉科的手冷了下去。
　　潘西加入了反抗组织？她成为反抗者的一员？这怎么可能？她不止是个斯莱特林，她父亲还为伏地魔工作，她也曾流露过她认同黑魔王理念的倾向……
　　在他呆滞时，德拉科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体变得麻木，难以移动。伏地魔抱住他，同时用咒语缓解他的紧张。
　　“你不必为她的安全忧心，我早就交代过，她不会死在我们这一方的任何人手中。”
　　尽管“我们”听起来仍旧刺耳，但德拉科还是在这一刻默认了“我们”。
　　“她加入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至少有一二年。”
　　德拉科久久出神，努力回忆一两年前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战争进行到何种程度以及潘西可能叛变的原因。但德拉科只记得那时连绵不断的战争，还有世界各地不断燃起的战火。
　　“你确定她不会被食死徒、被任何你手下的人杀死吗？”
　　“不会，你的几个朋友和熟人我都特意关照过。反抗组织仍旧弱小，却会给人们虚假的希望，我们也从未打算对反抗组织赶尽杀绝，追捕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对追捕队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
　　“你听起来像个可恶的当权者。”
　　“你可以做个慈悲的当权者。”伏地魔说。
　　“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德拉科答道，轻车熟路地又一次拒绝权力，只想着潘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永远都拥有这权力，只要你要，它随时都是你的。你有你不知道的潜能，你只是需要一个施展能力的地方。”
　　德拉科连想都不必想他眼前的每一条路会如何畅通。每一条路。只要他选，只要他说，他随手一指，世上竟没有什么不能属于他。无论他选择什么地区、什么领域、什么职业，他都会因为伏地魔的原因而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进而在短期内获得旁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成就和荣誉，名不副实地背上一个天才的名声。
　　想到这里，连他工作的墓园都变得亲切起来。至少在那里他还像个正常人。
　　“但是，潘西怎么会加入他们？你有什么推断吗？”
　　伏地魔默然。他思索片刻，问道：“你想知道真相吗？真相并不愉快，并可能又一次冲击你的世界。”
　　德拉科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她遭遇到坏事了？”他甚至不敢说出他的假设。
　　“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这句话本应让德拉科安心，但伏地魔的语气并不轻松。
　　“是她身边的人——她的家人？”
　　伏地魔点头。
　　“你还想继续问吗？”
　　“我已经问了这么多了！”德拉科说，“所以是谁？发生了什么？”
　　“我杀了她父亲。”
　　心中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落地了，将心脏砸了个稀烂。
　　“你——”德拉科猛然站起来，却不知要说什么。
　　“这件事发生得很早，那时我还没有为你的朋友和你朋友的家人做出考虑。当时她父亲已经背叛了我，我按照一贯的思考方式下手。如果再晚一点，我不会要他的命。但无论如何解释都是我酿成了这样的后果。在她父亲去世后潘西一直销声匿迹，待食死徒再度传来她的消息时，她已经是叛军的一员了。”
　　伏地魔也站了起来。
　　“对于这一整件事我很抱歉。”
　　德拉科脸颊发白，他仍旧能顺畅呼吸，却觉得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喘不上来。
　　“我希望能补偿你，帮助你，”伏地魔说，“我希望能促使你和她关系的愈合。”
　　“你做不到，”德拉科垂着眼，“他死了……她……”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嘴里干巴巴的。他想说潘西一定很难过，很痛苦，他想去找她，作为朋友陪伴她度过痛苦的时光，但他错过了。他今日才得知这消息，但潘西的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她早已从失去家人的悲恸中走出，并做出了选择。
　　德拉科为此责怪伏地魔，但爱古怪地混在里面。就算他责怪伏地魔又如何？对他大吵大嚷吗？除了宣泄情绪还有什么用？就像他想去找潘西一样，有什么用？潘西得知他和伏地魔的关系后难道还会愿意见他、还会愿意继续与他做朋友吗？
　　“她母亲，”德拉科恍惚想起帕金森夫人，“潘西的妈妈还好吗？和她在一起吗？”
　　“我们不清楚她的情况，我让食死徒打探过，但没有帕金森夫人的行踪。她不大可能失踪，十有八九是因为安全的关系，潘西让她躲去了什么地方。”
　　就好像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拖累母亲，也不让母亲为她流泪。德拉科忽然想起潘西的眼睛，她会这样做的，她有坚决的一面，不容妥协的一面，他能想象出那双眼睛的模样。
　　“我们可以帮她，”伏地魔说，“至少让她知道她是安全的、她们不必母女分离。但这件事做起来并不容易，她对我的反对态度很坚决。”
　　“她不可能在她父亲死在你手里之后接受你的恩惠。”

　　那晚德拉科一夜未眠。伏地魔知道他失眠也并未劝说他喝魔药或者用咒语给他。
　　之后的几天德拉科对他说的话也少了，他照常工作，下班回来后也只是发着呆休息。伏地魔知道没有办法能解决他的困境，于是并未贸然干涉。
　　坐在落地窗前看海时，德拉科忽然想回家，回英国。故乡的阴雨，故乡的夕阳，火似的晚霞。他知道故乡没有什么特别，但故乡在每个人心里都是特别的。但即使回去，他也只会感觉物是人非。
　　他又要怎么帮助潘西？
　　甚至，潘西怎么可能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一想到潘西会冷着脸面对他，他就浑身不自在。他们幼时相识，多年来一直是密友，潘西是他身边唯一亲近的同龄女孩，甚至德拉科有很多对于女孩的印象都是从潘西身上得来的。
　　加入反抗组织的生活必然艰苦，他为潘西难过，也为她骄傲。
　　她比过去更好，只是再也不能成为他的朋友。
　　德拉科想起卢娜也在反抗组织，他想问她是否知道潘西的消息，但卢娜不相信他，向她打探消息也不会有结果。
　　如果他悄悄去找潘西的行踪、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不，潘西一定不希望被窥视。
　　他没有朋友了。
　　德拉科猛然想到，他在几年前刚刚成为伏地魔的情人时曾意识到这事实，现在是第二次。双重论证，盖棺定论。

　　德拉科每天都要接待来墓园的人。他们多数都是悲伤的，但人们无法一直以悲伤的情绪支撑自己，在悲伤之外他们仍旧要应对生活，要面对如何安葬亲友。在举办葬礼的过程中，也有人为恩怨或利益或各种德拉科不懂的东西争执起来或发生冲突，德拉科一次次眼见着有人在葬礼上动起手来，见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已经不再惊讶了，甚至学会了不依靠魔法将双方劝开，或在必要的时候拨打报警或急救电话。
　　准备下班时，德拉科在休息室听见同事在说今天上午下葬的一个中年人，他们提起在举行仪式时失控的那个人是他的私生子，而且私生子不止一个，加上他妻子生下的孩子他一共有五个后代。
　　“现场乱成一团，我都没弄清楚是因为什么他们就打起来了。”
　　德拉科也没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这里又不是宣读遗嘱的地方，但人们就是会因为一两句话发生争执。最后有三个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幸好没人带枪。”同事说。
　　“如果有人带枪我们就只能趴在地上躲避，或者跑到附近的墓碑后面。”另一个说。
　　“带刀也很麻烦。”
　　“有人带过螺丝刀，好几年前的事，那次是为钱吵的，最后有两个人都被抬出去。”
　　“死了？”
　　“没有，生不如死，瘫痪了。另一个要赔上下半辈子给他凑医药费和康复费用，后来那人跑了，出国了。”
　　“偷偷跑出去的？”
　　“当然。”
　　德拉科换好了下班的衣服。
　　“巧克力，”他将两把巧克力塞进两个同事手里，“中午要给你们来着，忙忘了。”
　　“现在你听到这些话已经不惊讶了。”同事笑道。
　　“见怪不怪了。”另一个说。
　　德拉科和他们道别后离开，将另外的巧克力送到女员工的休息室门外。
　　最近他忽然开始自己做巧克力，他做得兴致盎然，还会做上许多分给同事。伏地魔每次都要检查一下，怕他把同事毒死。死了个把人倒无所谓，但德拉科会心理负担很大。
　　“你直接回家吗？”一个女同事在休息室里倾身向前问。
　　“直接回去。”
　　“能带我一段？”
　　“去哪？”
　　“湖畔公园。”
　　“顺路，走吧。”德拉科答道，女同事立即收拾好提包跟上来。
　　上了车，同事问他上午的冲突有没有殃及他，德拉科回答他避开了，但另一个同事在劝架时挨了一拳，好在不算疼，也没有击中要害，但胳膊还是青了一片。
　　“好久没有人打得这么激烈了，”德拉科将车开出墓园时说，“越是小事打得越狠。你的车呢？”
　　“还在修配厂，让我今天去取，但我今天要见中介看房子。”
　　“公园附近的房子？”德拉科问。
　　同事点头，“有个房子就藏在公园的一角，景色特别好，又隐蔽。”
　　“安全吗？”
　　“还好，这附近的街区都不错。”
　　“别忘了压价。”德拉科说。
　　他将同事送到公园旁，还不忘拿了袋巧克力给她。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忽然忙碌起来，完全没有时间制作巧克力。在连续加班三天后，他猛然意识到瘟疫反扑的严峻，到了墓地这一最后的环节都如此忙乱，很容易想象医院等方面如何精疲力竭。他从不关注外界，甚至有意避免了解时事，顺理成章地导致了他对瘟疫的迟钝反应。
　　回到家里，德拉科不分昼夜地研制应对瘟疫的魔药，伏地魔也帮了忙。他仓促做好第一批魔药，之后熬了几个通宵做出第二批和第三批，同时让伏地魔去找更多的人负责魔药的熬制和分发。
　　魔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却立刻就在市场上形成了高价倒卖的风潮，德拉科听到消息时震惊又恼火，碰巧这时伏地魔回了欧洲。德拉科通过他联系到一个食死徒，又通过食死徒联系到麻瓜当局，第一次蛮横地行使了不属于他的权力。
　　德拉科被那名食死徒直接带去某个掌权人物的宅邸。这是在倒卖药品之外又一件让德拉科吃惊的事：他竟然不是去官方的机构处理这件事，而是要通过私人来解决问题。
　　德拉科在那座宅邸停留了一个小时，在麻瓜一方急切的协助下，当天各个环节上倒卖药品的人就都被收监，德拉科见到了参与其中的三个巫师，他越过司法程序，直接将他们扔进阿兹卡班，之后再补上审判。
　　“这不符合程序！”一名巫师在即将被摄魂怪带走时吼道。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代有什么程序可言？他在做不合规的事，反而期望得到合规的对待？而且他问错了对象，德拉科也不在规矩内，如果他遵守麻瓜或巫师的规矩，几个月也无法将这些人抓捕归案。
　　他挥挥手，摄魂怪和几名食死徒将那三名巫师带走，德拉科也离开了。
　　他刚刚回到家里伏地魔就从欧洲赶回来，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解决了。”德拉科走进房中。
　　“这么快？”
　　他点点头，“我利用了从你这里得来的特权。”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我们共享一切，我的就是你的。”
　　他破天荒地没有对这句话表示反对。
　　“你是怎么解决的？”伏地魔问。
　　换好了衣服，德拉科走去起居室给自己倒茶。
　　“去见麻瓜的负责人，让她下达搜查令和逮捕令，我让食死徒用魔法找到倒卖魔药的人。有魔法帮忙，那些人立刻就认罪了。麻瓜真的应该和巫师合作，工作效率提高太多了，也不用等着撬开他们的嘴、等着嫌疑人签认罪书了。”
　　“参与的巫师多吗？”
　　“三个。”
　　“送去审判了？”
　　“送去阿兹卡班了，审判之后再补。”
　　伏地魔少有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不像你做事的风格。”
　　“我不确定我的风格是什么样子，我第一次行使权力，我很高兴滥用它，高价倒卖魔药的人破坏了规则，我不想和这种人讲规则，他们只配立刻受到惩罚。”
　　“你生气了？”
　　德拉科点头。他为做那些魔药日夜颠倒、精疲力竭，最终却被人拿去牟利、罔顾众人的性命，他不恼火才怪。
　　“现在好了吗？”
　　“好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发现伏地魔一直在看他。那种注视的目光在他们之间产生感情后常常出现，直到战争后期才因为战事胶着和德拉科的怀孕而减少，现在它又回来了。
　　他看了眼伏地魔，刚垂下眼，伏地魔就将他拉到自己腿上。
　　“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伏地魔说。
　　德拉科许久没有和他亲近过，只是听了这样的话也很不自然，手臂松松地搭在伏地魔身上。
　　“又说这些话。”
　　“不能说吗？又不是说谎。”
　　德拉科拨弄着手上的戒指，“我约好了剪头发，这样太长了，不方便。明天你陪我去。”
　　“在哪里？”
　　德拉科说了个临近城市的巫师聚居地，他独自去逛过两次，有家巫师经营的理发店看起来还不错，他立刻就去约了时间。
　　“想要剪很短吗？”伏地魔问。
　　“大概到这里，”德拉科在胳膊肘附近比划一下，“你觉得呢？”
　　“怎么都好，”伏地魔说，“如果考虑到安全的话，你现在的样子过于引人注目，但你有自保的能力，也有戒指，为你担心也只是我过于焦虑。”
　　“你是这世上最不该焦虑的人了，”德拉科说，“我很安全，也不会离开，有什么可担心。甚至，我的生活简直过于无忧无虑了。”
　　“你给自己找了个奇怪的麻瓜工作，还要忙着做魔药、让麻瓜和巫师不要倒卖魔药，却还认为自己的生活无忧无虑。”
　　“我有你，还有什么好抱怨？”
　　这句话带着一分无可奈何，但德拉科和伏地魔都选择忽略负面的那部分。
　　德拉科主动吻他，又停下。他抬起伏地魔的左手，上面有一块皮肤触感很奇怪，仔细望去能见到一条条细小的黑色裂缝。
　　“尝试魔咒时受了伤，过几天就好了。”伏地魔说。
　　“总做这些危险的事，怎么不给自己做个戒指？”
　　“你以为做戒指那么容易？”伏地魔笑道，“再做一枚戒指，我这条命也要被耗尽了。”
　　“你认真的？”
　　“开玩笑，宝贝，你怎么什么都当真？”
　　“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德拉科做出闹脾气的样子推他，很快就扑到了伏地魔身上，让他抱他到床上。

　　德拉科花了两个星期研制出了更高效的治疗魔药。之后他才听从召唤，去审判庭当魔药倒卖一案的证人。伏地魔提出要陪他，但德拉科想独自去。
　　德拉科可以缺席出庭，这桩案子在法庭的众多暴乱、谋杀之中实在不起眼，但德拉科不想连续使用特权。
　　他提前回国，在马尔福庄园住了几天，陪父母外出社交，然后出庭作证。一年前他还恐惧于众人的目光，如今已觉得目光和非议等都无所谓，甚至他听到了他是出于敛财目的才将那几个巫师投入监狱的谣言也无动于衷。
　　认真说起来，他随意动用权力将那三名巫师关进阿兹卡班既是违规也是犯罪，但德拉科的问题在于他没有一个公职身份，无法以滥用职权给他定罪。他的存在和他的身份都是个问题。
　　庭审结束，德拉科在市中心逛了逛。因为对麻瓜公开了巫师的存在，魔法相关的服务、商店和产品都变多了，虽说多数麻瓜都对他们敬而远之，但仍有很多巫师乐于做中间人，为麻瓜和巫师牵线搭桥，从中正常牟利。德拉科注意到对这些巫师的监管很严格，这让他吃了一惊，他还以为一切都在混乱与无序的状态里。
　　但压抑的氛围仍在。战时德拉科就习惯了这种压抑，这次回国，他甚至觉得压抑的氛围减轻了一点。
　　他信步走进一家餐厅随便点了些东西。等待片刻后，侍者一一送上餐点。味道不好不坏，但他今天心情不错，觉得食物也可口了许多。
　　“这是赠送的饮品。”
　　侍者放下一杯饮料。德拉科抬头望去，侍者低下头，说了句“洛夫古德想见你”，又说了个地址。
　　她离开后，德拉科敲了敲杯子，确认饮品没有问题，但他还是不想冒险，一口也没喝，立即离开了。
　　他不想去见卢娜。见了她，即使她这次什么也不说，最终目的也一定是拉他入伙或对汤姆不利。他不想参与，也不想因为他的关系让曾经的同学受伤或遇害，哪怕他们从不亲密。
　　可她或许知道潘西的消息。
　　德拉科走过一家家商店，最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反正他有戒指。
　　德拉科幻影显形，出现在侍者所说的地址。
　　这里是一座空荡的体育馆，德拉科四下环顾，忽然觉得这像个做好的骗局，体育馆周围空空荡荡，正适合十几个巫师忽然从各个方向出现给他布下天罗地网。
　　他观察着，等待着。谁说他一定会落下风？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拉拢他，这样急躁地想抓住他就太鲁莽了。用他来威胁伏地魔也实在不是个好主意，要用他要挟什么？让伏地魔放弃统治？放弃哪些国家和地区？那些暗中与伏地魔达成协议的又怎么办？
　　几十秒后，卢娜从另一边走来。
　　“什么事？”德拉科问。
　　“向你买治疗瘟疫的魔药配方，”卢娜向他走近，“目前我们这里也有了苗头，但还没有确切的配方，我们目前知道的就有三个版本。原料费用和人力、时间耽搁不得，所以我想直接问你。”
　　“你不能指望我相信这就是你要见我的理由。”
　　“就算我说我另有目的，你要怎么做？给我用吐真剂？”卢娜走到他面前。
　　德拉科抽出魔杖挥动，一行行字出现在空中，卢娜拿出一张羊皮纸，那些字飞了过来，附到羊皮纸上。
　　“价格？”卢娜问。
　　“潘西在哪？”德拉科问。
　　“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她们属于不同的组织，但也有可能她在说谎。毕竟，为什么她要告诉他事实？上一次卢娜还说她没有潘西的消息。
　　“她在国内？”
　　“我不知道更多。”
　　她不想告诉他更多。
　　“你知道卢平教授的事？”
　　卢娜点点头。
　　“是谁杀了他？”
　　“不知道，那时现场人很多，很混乱。他也在。”
　　卢娜望着他，眼神飘忽。她所说的显然是伏地魔。
　　德拉科觉得思绪很乱。他应该直接问汤姆的，但任何事都可能造成他们之间的裂缝。
　　他陡然回过神来，卢娜正观察他的表情。
　　“为什么你不问他？”她问。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潘西的情况你还知道多少？”
　　“这个嘛，我只知道很多人都不信任她，即使她加入正义的一方。你也很容易理解吧？就算我们想要拉拢你，我们也不能信任你。而且你并非普通的食死徒，你在他身边。”
　　最后一句话意外地并不包含下流的暗指。在和伏地魔在一起的初期，德拉科从食死徒那里听过很多类似模棱两可的话和其中下流猥琐的暗示，但卢娜的话只是在描述字面上的事实。
　　“他伤害过你？”她又问。
　　德拉科不想回答，但也不想给任何人留下他是被迫留在伏地魔身旁的印象。汤姆确实伤害过他，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他不想对任何人讲述或解释。
　　“没有，”德拉科答道，“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转变这么大？我不能帮你。”
　　“你宁愿看着他的存在每分每秒都导致新的悲剧和死亡、甚至连儿童都在惨死吗？”
　　“这些话对我没有用。”德拉科说，心中却在辩解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他喉咙干涩，说出那些话时完全不能看卢娜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问题。”卢娜轻声说。
　　德拉科不想再听。
　　“再见。”
　　他正要幻影显形，忽然一道绿光向他发射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回击，见到一个比他们年长几岁的黑发女人正利落地应对他的回击。
　　“住手！”卢娜大声呵斥，“快住手，不能伤害他！”
　　德拉科不知这确实是名为米娅的女孩擅自行动还是她们做戏给他看，但他不可能受伤，也并不觉得紧张或恼怒。
　　几个回合后，德拉科的咒语束缚了米娅的行动。
　　“如果是这种水平还是算了吧。”他甩了下魔杖，米娅从束缚解脱、摔到地上，她抓起魔杖就要还击，卢娜匆忙用另一个束缚咒将她困住。
　　“你快走。”卢娜对他说。
　　“你们内部混乱成这种样子吗？”德拉科发自内心觉得奇怪，他完全没有讽刺的意味，“我以为你来见我是你们内部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插曲？做戏吗？”
　　“因为你该死！她死了，你也该死！”米娅冲破束缚向他发射咒语，卢娜的拦截咒打偏，德拉科用一层透明的保护咒语挡在他和米娅之间，以免她的咒语引来戒指的还击。
　　数个咒语轮番落到屏障上然后消失，卢娜诧异地望着魔法屏障，米娅发现攻击无效也不再进攻。她继续向前走去，直视着德拉科的眼睛。
　　“你没有帮我们的义务，我们也没有饶恕你的必要，每天都有无辜的人惨死，你也可以是其中之一，不用为我找理由，我想杀你是因为我是个人渣，就像食死徒杀人因为他们有权力杀人。”
　　她蓝色的眼中蓄满泪水，德拉科陡然心虚，不想再与她对视。
　　“你在过着我们所有人都缺乏的安稳生活，踩在世人之上的感觉一定很好，”她冷笑着，“如果今天你不杀我，很快你就会见到你父母的……”
　　“米娅！做错事的不是他！”卢娜一发咒语向她打去想要阻止她再说下去，但米娅躲开了。
　　“他没有享受战争和镇压的好处吗？”她向卢娜质问，眼睛却看着德拉科，“你让我觉得痛苦，因为你的存在我对世界失望，你不必沾一滴血就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享受权力的果实，我们身为普通人却要将亲人的惨死视作平常。对这样的世界你失望吗？”
　　“米娅，别说了！”
　　德拉科却在想她的问题。
　　他很失望。他失望于无止无休的冲突和流血，失望于各地都有卑劣的投机分子得势、迫害普通人和正直的人，他失望于世界黑白颠倒而他无能为力。
　　在他幻影显形之前，他听见两个女孩的争吵，还有米娅的控诉和崩溃。她在今天失去了母亲。

　　德拉科许久没有哭过，也觉得他失去了眼泪。
　　幻影显形的瞬间，泪水涌入眼中，他想起他的母亲，他的孩子，如果他因其他人失去她们，他也会愤怒、崩溃、不辨是非、不择手段。他甚至不想找理由为自己辩解、例如说伏地魔才是那个造成悲剧多人为什么她们不去找他，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在绝望中人们会抓住任何微小的希望，平息怒火，平息哀伤和悲痛，为黑白颠倒的世界找回一分公平。
　　回国是彻底的错误。他应该在参加庭审后立即离开，在故土他总是会遭遇更多让他无法承受的事。
　　他几度幻影显形，来到一家几年前曾经住过的酒店。他照旧要了高层的房间，匆忙将自己藏在里面。
　　伏地魔是几个小时后抵达的。
　　德拉科趴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长发散开撒了满床。不必他醒来，只是看着他的睡容伏地魔也知道他今天遭遇了冲击。他小心地在德拉科身旁躺下将他抱进怀里。
　　半晌，德拉科醒来。
　　“你来了。”
　　“不高兴了？”伏地魔问。
　　“我没事，”德拉科在他怀里摇头，“在这儿陪我几天，然后我们再回家。”
　　“如果你对我有不满可以告诉我。”
　　“我不满你杀的人太多，以及所有追随你的人。”
　　德拉科说。那句话脱口而出，他不记得过去是否曾这样轻易地说出过这句话。
　　“这容易，”伏地魔说，“一两个月新法就能颁布，那时多数在我们统治下的地区都会有更宽容的律法。”
　　“过去旧秩序世界中的律法有什么不好吗？”德拉科问。
　　“不够完善，需要改变。”
　　“至少不会死更多人了？”
　　“我向你保证。”
　　“不够好，”德拉科说，“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办？”
　　“不要为其他人对我生气，好吗？”伏地魔问。
　　全是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你能放弃统治的野心吗？”他又问。
　　伏地魔没有答话。
　　德拉科坐起来揉了揉额头。伏地魔也坐起来仍抱住他，将他揽到怀里。
　　“给我时间，我会让世界按照你希望的方式运行。”
　　德拉科握着伏地魔环绕在他腰上的手，整个人靠在伏地魔怀里，他眼前是窗外的大半座城市。城市是他的，世界是他的，罪恶也是他的。
　　“哪里也不要去，好吗？”伏地魔问。
　　“我并没有打算离开你。”
　　德拉科回头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