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后不追星》余滁

7、七个太阳

　　剧组消息变动，因为剧组一个女配的突然退组，芦雾和男二的戏份要提到前面，为了弥补空缺，整个剧组都要做调整。
　　芦雾接到了通知，却没把消息告诉徐宁周。

　　早上上工，化妆师跟芦雾闲聊起来，女配的角色不算重要，但关键的转折也不可少，后期换人肯定不行，昨天好像制片也过来了。
　　“说不定是要给别的角色加戏份，也说不准。”化妆师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芦雾却笑笑没出声。
　　制片来意味着戏份将倾斜给他捧的艺人，至于是谁，等消息出来就知道了。
　　徐宁周站在一旁畅想着自己下午要见面的场景，正细细琢磨该怎么开口要签名显得没那么激动，突然听到芦雾正小声问化妆师，“花姐，你有见到是哪个制片过来吗？”他一怔，化妆师摇头，旁边生面孔的男生突然插嘴，“我见过，穿着粉色高跟鞋戴墨镜直接找导演去了。”
　　嘿没等芦雾说话，化妆师花姐的脸先拉长了几分。“我们说话哪有你的份，当学徒就安安生生……”听着花姐越说越难听，徐宁周有些不忍地把头扭开，心里越发觉得芦雾对他真是不错。
　　男生垂着头从房间里出去，花姐才缓了神色跟芦雾继续聊起来。
　　“……剧本调整完估计叶利有够忙的了。”
　　芦雾闻言顿了顿，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徐宁周，发现对方果然一副相当迷茫的神情，赶在徐宁周开口问之前轻声解释，“蓝老师既是制片，又是叶利的贵人。”他说得够明白，也是向徐宁周推开了另一扇大门。

　　像是在说，宁周，你要听好,这就是规则。

　　徐宁周缓缓地呼了一口气，只差一句他就把金主二字说出口，还好芦雾拦了下来，还用贵人替代。他突然想到飞机上，芦雾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他是被琳姐推荐进来的时，当时他心里不由自主的鄙夷。
　　这会回忆起来，好像突然烟消云散了不少。
　　“哈哈……”徐宁周搜肠刮肚，对着化妆师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表情，僵硬着脸上的笑容说出一句，“有机会，自然是要珍惜。”
　　芦雾眉毛轻挑，他向徐宁周那边瞥了瞥，发觉对方好像刻意避开他的眼神，便继续与化妆师聊起来。
　　两人的话语从制片到导演，副导演和场务关系不错，还有男二男三今天在片场不对头一直聊到叶利才停下。

　　“那个……”徐宁周等化妆师出了门，房间里只剩寥寥几个人，才小声开口问：“为什么你说戏份不会偏向叶利，因为他是男主吗，制片不都来了？”他对这种云里雾里的关系还处于一种半知半解的状态，全然没察觉刚才的戛然而止，是因为他正在问的人。
　　芦雾抬起眼，上了妆之后的眼睛里总有种多了星星碎碎的错觉，配合上他那张几乎天衣无缝的脸，对视了几秒的徐宁周忽地叹口气，“芦雾，你真挺帅的。”
　　本来要说两句不轻不重话，芦雾却偏头轻轻笑了一声，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直男这样的赞美，很突兀又真实。过好一会才收起奇异的心情，抿了抿嘴告诉徐宁周，避而不谈的原因，“因为后期打戏多，叶利最讨厌打戏。”
　　徐宁周一听，下意识就问了出来“你之前认识叶利吗？”
　　低声好似耳语般，芦雾下一秒就回复了他：“整个剧组里，叶利是我最讨厌的人。”

　　“……什么？”
　　徐宁周张着嘴没来得及合上，便有人砰砰在敲化妆室的门。
　　“那个，小芦在吗？”
　　徐宁周打开门，机械地点点头退后几步，露出了妆发整齐翘首以待的芦雾。场务面无波澜，对他招招手，“那这样，下午是你和蔡老师的对手戏，剧本等会送来，准备一下好吧，我先走了啊。”
　　芦雾站起身送走场务，发现徐宁周怔怔地看着他。坐下来思索片刻，芦雾温柔地拍拍徐宁周的手，“我忘记跟你说要调整剧本，大家的戏份可能都要有变动，所以……”
　　“原来刚才你们在讨论这个，那……”徐宁周话说一半，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圈了，他呃了好几声，才不可思议地问芦雾：“你是提前知道戏份会加到你的头上，然后在这等吗？”

　　芦雾为徐宁周卓绝的理解力暗暗鼓掌。

　　他收起眼神里的赞叹，面上假露几分诧异，昂头看向徐宁周，“我当然不知道，因为今天有半小时左右的串场，我才坐在这等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芦雾自然地皱起眉，反而徐宁周无措了片刻。“吓我一跳，你要这么未卜先知……”他突然怔住了，脸色猛地一变，“我，我下午有事来着。”
　　“是去见西海吗？”
　　徐宁周点点头，开始心有歉意，翘班是一定要翘的，打死也要翘。就算小芦老板不让……

　　“好啊，你去吧，这是我提前答应好你的。”芦雾眼神微闪，神情说不出的随和“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没事。”
　　徐宁周蹲下来，情感和理智都告诉他必须要去，但不知为何生出那一点愧疚又将他拽住，犹豫起来。
　　“好，谢谢你芦雾，我回来一定好好给你当助理，绝无怨言。”
　　徐宁周的犹豫抵不住鱼鱼一条弹出来的得意表情，他用发誓的语气诚恳地盯着芦雾的眼睛，看到对方温温柔柔点头，才撒开腿就往外跑。

　　徐宁周这边很顺利，他要了个工牌，跟在鱼鱼后面，近距离与西海影后面对面接触。鱼鱼紧张过头，还出现好几次小失误，西海温柔地告诉她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不用太过介怀。
　　听到西海老师的语调，徐宁周突然想到芦雾偶尔也会这样说话，不知道他下午戏还顺不顺利……。
　　要到了签名，两份，一份给自己另一份给清清，徐宁周算盘打得啪啪响，虽然没和西海老师直接对话，但这样近距离接触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梦。
　　“走啦，西海老师等会要拍照，我们的工作结束了。”鱼鱼捣了徐宁周一下，“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徐宁周踏出门，才听到鱼鱼在说什么。他也不想隐瞒，便简单说了下早上剧组的见闻，以及对芦雾身体情况的担心。
　　鱼鱼皱着眉听了一会，“这么复杂。别太担心，你老板再怎么说也是琳姐手下的艺人，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徐宁周跟着也皱起了眉。
　　“好啦，反正今天在西海老师这里，我算是圆梦了一回。开心点，你现在可是有两份亲笔签名外加一份录的视频诶。”鱼鱼走的时候，见徐宁周还是闷闷不乐，安慰的话也变成了，“熬住！等你回来我拉上小叶她们几个请你吃饭好吧？”
　　徐宁周知道鱼鱼在尽力想让他开心，只能用力提起嘴角，“那就一言为定啊，我到时候要吃最贵的！”
　　鱼鱼在车窗里愉快地比了个拇指。

　　芦雾站在太阳下，脖颈发烫。制片就坐在导演旁边，而叶利正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伞下，吹着风，跟助理交头接耳。这场戏按理来说是没他的，芦雾垂了眼，但是制片来，肯定要把叶利带过来。
　　前前后后在男二蔡凯的引导下，芦雾仅仅做到了“背下来台词”而已。导演没说什么，副导演脸色却十分不好，碍于制片在的缘故，什么也没说。
　　芦雾下午的戏份并不算多，他只是蔡凯身旁的配角。主要的剧情推动是依靠蔡凯，而他只是时不时出现起到点缀作用的……花瓶。

　　化妆师补妆的频率在高温下更加频繁，芦雾觉得头脑晕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等花姐过来时说谢谢。芦雾睁着眼，时不时有大块的光斑遮住视线，一摇头又消失了，半个下午过去，芦雾的嘴唇越发失去血色。
　　“你有事没有？”花姐悄悄问，芦雾只能摇摇头。过敏的地方开始又痛又痒，他抿了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这时候突然想起徐宁周，芦雾开始觉得胸口发闷，他以为是热的过分，便微微张口，加速了自己的喘息频率，估计宁周应该见到西海了吧，真好。

　　蔡凯精神抖擞地从遮阳棚下出来，拉住徐宁周的肩膀，对导演喊了一句“刚才那个我们再来一条，既然做就要最好！”
　　芦雾勉强地点点头，他开始觉得自己发热到要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热度不是从身体里，反倒是外部，一点点往五脏六腑里挤压。

　　“……您说笑了，新思想的推广自然是……需要像我们一样……”
　　“可如今内忧外患，谁不曾担心若有一日……”

　　叶利坐在那，翘着腿，忽然听见一声滋啦。

　　芦雾睁着眼，眼前慢慢变得一片漆黑，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蔡凯的声音。胃里翻江倒海，挤压的余温与血液杂糅一处，从他的鼻子和口中涌了出来，“对不起……我……好像……”
　　蔡凯看见芦雾眼神失焦，正要喊停，就看见芦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鲜红的血从鼻中流出，当机立断喊了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副导演，扔了手里对讲便冲了上去。芦雾的意识轻飘着，随着身体轰然一声歪倒，也失去了知觉。
　　黑色的意识里滚热的光流冲击一团，光点变成杂音与嗡鸣，血腥味，窜流在芦雾意识里。

　　“中暑了！他助理呢，先送到阴凉地方休息！”副导演掐着人中，满脸是汗，他狠狠瞪了蔡凯一眼，“你看不出来人不对劲吗！”
　　场务找了一圈，没找到助理，只能抬着芦雾送到最近的休息室，冷气开足，又挂上了点滴。

　　“哪家的小孩啊，身体这么弱的？”制片淡淡开口，正好撞上刚回来的副导演，副导演看了眼一声不吭的导演，冷哼一下“应琳昨天打过电话说要照顾一下，今天就把人照顾中暑了。”
　　制片微微怔住，神色不对地向蔡凯的方向看了眼，转头向副导演撇了撇嘴，“这小孩今天其实还不错嘛，我们叶利要是要有一半的耐性，我也不用亲自过来。”
　　导演点点头，主动接话“转场之后的替身已经找好了，肯定不让叶利自己做高危险动作。”
　　副导演站在旁边没搭声，制片和导演聊了许久提出要走时，忽地来了句“那个中暑的小孩还蛮不错的，应琳选人又不差，王导多给机会啊。”

　　徐宁周刚回到剧组，便被花姐一把抓住，“你到底跑哪去了，拍戏你不在附近，找你也找不到……”
　　连珠炮提问的间隙徐宁周才好不容易开口，“我经过芦雾同意了的。”
　　花姐白他一眼，“你这个当助理的，好潇洒，艺人出事了知不知道？”
　　徐宁周脚下一顿，他心跳突然变快，之前惴惴不安的预感奔向最坏的现实，“你说什么……”

　　推开休息室的门，徐宁周看到芦雾躺在那里，打着点滴，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他的愧疚感抓住心脏，一顿一顿牵拉着肺腑，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芦，芦雾……”徐宁周声音发颤，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生怕自己的坏预感变成现实。
　　芦雾听到了徐宁周进来的声音，却等喊自己时才缓缓睁开眼。
　　“我没事。”芦雾声音嘶哑，脸色惨白，额头的妆晕得一塌糊涂，他认真地盯着徐宁周，望着对方满眼愧疚与不安，心里某种情绪骤然被放大了数倍。
　　芦雾慢慢抬起手抚上了徐宁周的头，他放轻了声音，言语中带着天然的蛊惑“宁周，不用自责。我不怪你，是我不小心中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