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后不追星》余滁

59、意料之外

　　回声电影节的开幕仪式定在海边，作为旅游城市的海岛突然变得拥挤而喧嚣。海风吹着游客的衣衫，将嬉笑声带到半空。保姆车的车轮冒着热气，行驶在并不宽阔的道路上，车内一点也不受影响，眉目慈和的女性正注视着手中的邀请名单。
　　离海边最奢华的酒店门前。
　　徐宁周拎着三个箱子，前面走着一男一女，两人黑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衣着光鲜脚底生风。
　　“有点人性吧芦雾，上一把明明是你猜拳输了！”徐宁周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轻轻踢了芦雾一脚。
　　女生掩着嘴，忍不住笑了。
　　“我们要不要快一点，在大部分人还没到之前。”
　　徐宁周一听有理，他瞪了眼芦雾。对方摇头接过其中一个箱子，“可是之前你明明输了两把……”
　　两人吵吵嚷嚷，一路住进酒店。
　　摘下墨镜，入然有些腼腆。“小舟票出了点问题，估计要明天才能到，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离开。
　　徐宁周转动着手腕，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入然本人好安静，跟采访里的她不太一样啊，对比起来……电影里就像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芦雾打开箱子，陷入短暂的回忆。
　　“是啊，而且吴失导演在片场对她赞不绝口，无论从天赋还是领悟力，入然都是顶尖的。”他话中有几分失落的意味，徐宁周捕捉到后反而点了点头，“不愧是我最看好的新生代女演员。”
　　“不过……我还是因为你，才拿到入然手里的机会。”芦雾坐在床边，对上徐宁周讶异的眼神，徐徐道：“当时我听陈晚安说入然要邀请你加入她们，又联系不到你，所以就去见了入然一面。”
　　徐宁周舌头打结，面色古怪，“你，你把我们的事情跟她说了？”
　　床边的男人轻易地点下了头。
　　“差不多吧，回去后，入然说她那边有个角色很适合我。”
　　徐宁周回过神来，怪不得入然一开始看他和芦雾的眼神就十分自然。
　　还以为是他的魅力大到折服了入然……

　　“《镜中城》入围了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女主和最佳男配，最佳音乐……”徐宁周眼神发光地看着资料，“你说会不会有个奖落在你头上。”
　　芦雾温柔又无情地打断恋人的幻想，“当然不可能，因为我连男配都不是。”
　　得到肯定回复，徐宁周不自觉也失落了。他垂着头，声音低了不少，“那我们来就只能看着入然拿奖吗？”
　　“还不一定是入然，今年西海也入围了。”芦雾探身摸摸徐宁周的头，他相当喜欢这种对方失意着需要自己的时刻。
　　芦雾微微笑了，安慰着“但以导演和剧组的实力，说不定能拿下最佳剧本。”
　　徐宁周闷了一会儿，灵光一闪，“来打赌吧！”
　　对面是人眼神有几分困惑，他任由徐宁周拉住他的手。
　　徐宁周眸子里星光熠熠，充斥着某种特殊的期待和兴奋。
　　“就赌你会不会得奖！”
　　男人摇着头，避开那样耀目的视线，他略一顿，才说出自己的判断，“这样几乎是没有赌赢的可能。”
　　气馁劲没有如约传递给徐宁周。
　　“那我就赌你会得奖。条件放宽，哪怕不是回声，春风浪潮，《镜中城》一定会入围，一定会有得奖的机会！”
　　看着恋人灼热的劲头，芦雾无奈地应了。
　　“如果……什么也没有，宁周……也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不害怕一无所获，只担心他的宁周会失望。

　　“芦雾，我赌你会拿奖。”徐宁周眉眼中全是坚定，他不知道哪来的这一股呼之欲出的勇气，“相信我。”
　　芦雾弯了弯眼，轻轻落下音。
　　“我赌不会。”
　　徐宁周撇撇嘴，他想了会，瞄了芦雾一眼，“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对面人一怔，轻笑起来，弥散在他心里隐隐的失落和不安瞬间被消散不少。
　　芦雾意有所指地看向徐宁周，“我的条件就是你的反过来，你来答应我的要求。”
　　徐宁周抱紧自己，警惕地看向芦雾，“我先说好，太过分的不行。”

　　海岛的六月份，热浪迎面，却并不让人汗流浃背。开幕式里里外外充斥着在做准备工作的人，他们挂着工作证，负责各自的部分，向上一级报告后做好最后的清点。
　　不仅是国内文娱届的明星，还有来自国外的颁奖嘉宾及评审。回声的主办方大胆的将颁奖仪式放在室外，预备方案也做了不下五套。
　　海风迎着夕阳落下的余韵，掀开了回声电影节开幕式的一角。

　　徐宁周穿着合身的西装，热出了一头汗。在入然的帮助下，他坐在了非媒体席，也就是离芦雾只差一排的距离。
　　即使清楚身上这套西装价值不菲，徐宁周还是紧张地差点拽调一颗扣子。他身边坐着不认识的面孔，看起来气定神闲，又游刃有余。像是光怪陆离者聚会里的莽撞存在，徐宁周的焦灼并未引起多少注目。
　　他的视线直直地看向芦雾，那个人在和身边的人说话，一边笑着，一边举起香槟杯。驾轻就熟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芦雾的侧脸很好看，徐宁周从很早以前就这样想过。
　　芦雾身边，也有人投去相似的视线。他散发着温柔又坦然的光晕，在并不起眼的后排里像是……徐宁周忽地一愣，他心跳猛烈地像要冲破胸膛，化作另一个颗跳跃的星星，奔涌到他的爱人那里。
　　视线交汇时，芦雾无声地，对着正在盯着他看的人，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舞台上主持人的面容在光影下有些模糊，徐宁周的汗浸湿了衬衫，他无意识地伸出手，解开扣子。滚烫的呼吸从口鼻中倾泻而出，落在手上，和藏有余温的沙地里。
　　“呼……”
　　徐宁周抓着每一个字，笑声、话筒音波、灯光兹裂、窃窃私语。
　　《镜中城》意料之中的，拿到了最佳原创剧本。
　　吴失和入然站起来，他们向后排的芦雾和陈晚安招手，激动地站上台。芦雾和陈晚安站在队伍边上，几乎要被黑暗吞没的地方。
　　获奖感言十分简短，复合吴失的作风。她伸出手，将芦雾和陈晚安拉到了自己边上，推在和入然一起的位置。
　　台上熙熙攘攘，剧组核心聚集在这里，一个接过奖杯，又递给下一个。最后回到了吴失的手中，她的皱纹随着笑意愈发深刻，再一次随着掌声向全场的人鞠躬。
　　徐宁周觉得自己突发高热。衬衣扣子被全部解开，风吹在皮肤上，带来些许凉意。他似乎有些太紧张了，看见芦雾上台时，心里又被高高提起。
　　完全失联的几个月里，徐宁周又变回了对芦雾一无所知的状态。等再见面时，芦雾的确有哪里不一样了。
　　徐宁周想起来谈话时，芦雾说“最合适的角色”时的神情，既笃定又期盼着。

　　下了台的剧组成员坐在一起。
　　徐宁周微微起身，后排立刻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他只好坐下。
　　看不清了。
　　他耳朵竖起，听着主持人的玩笑话，头顶上好像有巨大的倒计时，一把遏住喉咙。
　　他的预感会成真吗。
　　徐宁周额头上滚落冷汗，他又一次听到了《镜中城》的名字。
　　“入然。”
　　他吐出一口气，视线跟着起身的女生，她拥抱了吴失后径直走向台上。
　　周遭有人低声交谈，似乎入然是回声电影节历年来最年轻的影后。今年竞争之激烈，许多人甚至认为西海强势入围的情况下，入然怎么说也很难拿奖。
　　但是她依旧做到了。
　　入然举起奖杯，她身形纤细，礼服却并不华丽。她只是站在那里，却好似被什么赋予了极其坚定的力量。
　　她声音平稳，态度谦和，不卑不亢地传递着自己的感谢与感言。发言简短的就像吴失，她轻松地走下来，坐在了座位中间，气质又变得腼腆而安静。
　　《镜中城》的另一个最佳男配提名，被同为剧情文艺题材的电影拿下。剧组圈子里一片融洽，似乎大家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接下来，公布最佳新人入围名单的同时，也要宣布获奖得主。”
　　徐宁周仰了仰，他绷着神经太久，累的出奇。
　　“……芦雾。”
　　“获奖者是，芦雾。恭喜他！”

　　心脏和耳膜同时不正常而快速地震颤……徐宁周张张嘴，喉咙滚动，瞪着眼睛猛地站起身，他刚刚听到了。
　　芦雾的名字，被念了两遍……
　　获奖者。
　　徐宁周两腿发软，脑袋开始停止运行。坐在椅子上，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看到中心区有人站起身，和身旁的伙伴拥抱了下，步伐缓慢地走向台上。
　　是芦雾。
　　徐宁周看的无比真切。
　　正在上台的人，也是获奖的人，真的是芦雾！

　　“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能拿到这个奖，但……我的爱人在来的时候，跟我打赌，他认为我一定会拿奖。现在看来，是我赌输了。”
　　台下一片笑声，还夹杂着不少掌声。
　　徐宁周的脸从头顶红到脖子根，他捏着耳垂，却发现那里也烫得出奇。
　　听不进去芦雾获奖宣言的同时，徐宁周却开始眼泛泪光。他轻轻抽噎着鼻子，眨眼挤走眼眶里的泪，瞪大眼仔细盯着台上的芦雾看。
　　没过一会儿，徐宁周就捂着嘴哭出了声。
　　没有什么比芦雾在这条路上得到认同更能让他落泪了。

　　“那么本届回声电影节，即将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