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后不追星》余滁

11、那片湖

　　徐宁周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嫉妒。
　　等回了住处，徐宁周终于憋不住开始连珠炮似地问芦雾，“云尹老师跟你看起来很熟，你们之前有过合作吗，她是不是人特别好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人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我想得差不多。”芦雾一一解答，他的眼神恍惚，像在思索什么。
　　徐宁周没有察觉到芦雾的变化，反而气馁地坐在床边，抱怨一样地小声说：“真好啊，漂亮女主演来剧组的第一天就和我老板加上了联系方式。”
　　他一顿，躺到床上的一刻，心里说不清楚的烦闷像是堵塞住全部的出口，不知道往哪发气。顺口便说：“我什么时候能加上云尹老师的微信啊！”

　　芦雾眨眨眼。
　　他没有告诉徐宁周，云尹事情的起因是她的小男友叶利。
　　因为他更想要徐宁周亲自去发现这个事情。

　　“我可以推给你，说是助理就好。”
　　徐宁周弹起来，他吃惊地看着芦雾，似乎对这种“痛快”有另外的困惑。看着芦雾坦然递过来的手机，徐宁周麻利地接到手上，卖力地握了握芦雾的手，“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芦雾一笑，眼睛眯起好看的弧度，语调轻快“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进入山里以后，芦雾每天收工都很早，排班表夜戏都是靠近最后。
　　以前芦雾在剧组里的交际很少，除了化妆师服装组的几个人，徐宁周就没见过别人主动和芦雾搭话。
　　转场之后，因为云尹时不时会打招呼，连带着跟芦雾套近乎的人都多了不少。
　　苦了徐宁周，他跟着芦雾旁边以往只是个倒水拿包的助理，现在被迫要承担许多不属于他的社交。
　　因为芦雾态度温柔，接连一个星期下来主动过来的工作人员都多了不少。

　　“芦雾，你能不能跟云尹老师说一说，今天居然有人来打招呼问你哪个公司的，还缺不缺人！”徐宁周越说越气，“还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多要个助理，什么意思，这种话也能当着我的面问吗？”
　　芦雾在旁边轻声笑了出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愿意多个帮手吗？”
　　“当然不愿意，这是分我饭碗！”徐宁周气汹汹地合上手机，对上芦雾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停了停，辩解起来“你想啊，多了一个人又不了解你，哪像我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又这么和你作息一样。”
　　徐宁周自认为理由充足，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芦雾的一片沉默。他有点慌神，随嘴一说而已，不会真的打算再找一个助理吧……
　　房间里冷气充足，徐宁周的心却降到谷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另一边的芦雾还是一声不吭。

　　“你刚刚说什么？”芦雾抬起头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徐宁周大喘气一口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我说，我助理工作还不错，是吧，你没有那个……换人的想法吧……”他拍着心跳飙到两倍的自己，颤颤巍巍地问芦雾。
　　芦雾一挑眉毛，抿嘴露出笑容，“当然没有。”
　　刚刚徐宁周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没有换助理的想法，甚至动过用别的东西来留住徐宁周的念头。
　　于是只好把话晾在那里，任由徐宁周自己想象。

　　“吓我一跳哎……”
　　徐宁周心有余悸地往后一仰，发现来了条消息，上面清清楚楚标注着“云尹老师”四个大字。
　　“我槽，云老师找我了！”
　　点开的一刻徐宁周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可以帮我问下小芦，拜托他的事情准备的怎么办了？”
　　徐宁周缓缓转头，机械地重复这段话，又继续躺下。
　　长长叹过一声后，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模仿起之前鱼鱼和同组女同事追星时候的口吻。
　　“小芦开始有秘密了，不愿意分享了。”

　　其实当时鱼鱼的语气是心痛万分又充满怜惜的，徐宁周只保留了其中心痛的部分外加自己的嫉妒，他姑且是这么觉得。
　　芦雾眉头一皱，愣了好半天才做出个诧异的表情，他慢吞吞地拿起水杯喝水，过好一会也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徐宁周。
　　“你可以……”芦雾犹豫着开口，“自己去问云尹。”
　　他不清楚以云尹的性格是否会告诉徐宁周，但如果这件事挑明，他想要看到的事情就会化为泡影。
　　徐宁周一听，知道芦雾这是不打算告诉他的意思。但云尹估计也不会轻易说出来，这种事或许可以难倒别人，徐宁周两条粗眉拧在一起，但难不住他。

　　傍晚，徐宁周一推开房门，便闻到一股烟味。很劣质，又是呛嗓子那种，他捂着鼻子贴着房间旁边过。
　　那个房间正好开着门，林旭吞云吐雾的样子被徐宁周看了个正着，对方没意识到，背对着房门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给什么人打电话，语气相当恶劣。
　　徐宁周捏着鼻子走到楼下才敢大口呼吸，他不抽烟，因为程芒清不喜欢烟味，据他所知，芦雾也不抽，为了保护嗓子。

　　楼下人熙熙攘攘，山区里的民宿因为剧组的到来变得比以往热闹许多。白天徐宁周基本不在这里，晚上一看，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远处山丘云层叠成油画，红色余晖沾染在每一片经过的云彩上，视线所及之处，两种色彩相交辉映，山里雾气浓厚，稍过半个小时，冷气便窜上脚面，这一片区域里剩余的人更少了。
　　徐宁周找好石头坐下来，刚刚剧组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在和当地人聊天，他们土话夹杂普通话，徐宁周听得一知半解，隐隐约约有个“湖”字。
　　从他的视线看，除了山林树尖，疙里疙瘩的石头垫在屁股下，徐宁周没坐一会就站了起来，他忽然看到了，隐隐约约粼光一闪，接着是泥土与风灌进鼻孔，他摔了一跤，从石头上踩空了。

　　旁边当地人说着他听不懂的普通话，徐宁周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又站了一会，突然拿出手机拔了个号码，没一会那边就接通了。
　　女生诧异又不解地问“徐宁周，你又要干什么？”
　　徐宁周说不出来，他只是想到，他想把刚看到的湖分享给谁，但说起来好像没头没尾。他磕磕巴巴，“清清，你在干什么呢，我就是想打电话问你好不好，然后那个……”
　　“我不好，我在加班，还被一个电话打进来忘了刚才写的什么。”程芒清语气颇为无奈，她看着外面深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徐宁周，我们已经分手了，意思是结束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徐宁周微怔，他张口又闭上，心里是空落落的失望。

　　他好像听到了锤在棺材上的铁钉声。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应该清醒，又或许道歉。
　　可徐宁周又很难过，他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因为分手而难过。

　　“我搞到一张西海老师的签名，还有一小段独家视频，是打算给你一张的，你看我是怎么给你……”
　　徐宁周的语气说得很诚恳，只是不想浪费这张珍贵的签名。对面没有回答，徐宁周猛地意识到，他这样有点突兀。“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徐宁周说话突然艰难起来，“我希望你收下，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对面沉默一下，挂断了电话。
　　徐宁周突然想起鱼鱼以前跟他说，程芒清说得真的很对。

　　远处凉风吹来，树叶摆动，天色昏黄近黑，沙沙声遮掩着说话的人声，渐渐变成一片静谧。徐宁周踮起脚，他的确看到，远处有一片湖。湖水如他想象的那样，波光粼粼，泛着包容又宽广的光泽，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旁边有人拿起手机在拍照，很快，拍立得和相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徐宁周犹豫一下，打给了芦雾。
　　“我看到湖了！”他没头没尾，语气迟钝却难掩愉快。
　　芦雾愣了片刻，很快便回他“湖面很漂亮，对吧。”
　　徐宁周一瞬间，有种想冲上楼，抱住芦雾大哭一场的感觉。

　　徐宁周猛点头，他手舞足蹈，虽然芦雾看不见，但听声音也能想象到他的兴奋。他滔滔不绝，从猜测到有湖面，再到看见树林和山，雾气爬上肩膀，与湖面出现在大家面前。
　　徐宁周一个劲地讲，他说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因为看见湖却没能跟人分享而难过，现在有人听并且知道他看见什么，他很开心。
　　“我很高兴，芦雾，我真的特别高兴……”
　　徐宁周突然搞明白他刚刚的难过是因为什么了，他说着，声音颤抖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被一把擦掉。
　　“可能是我太开心了。”徐宁周发觉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穿着短袖，狠狠打了个喷嚏。没想到脚下打滑，一步没站稳，就要往后仰倒。
　　惨了，徐宁周心里没着落地想，这下真得再找个助理了。

　　一双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徐宁周一回头，惊诧地发现，是芦雾。

　　“你怎么下来了？”徐宁周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半仰在空中，全靠芦雾一双胳膊艰难支撑。
　　芦雾一用力，把徐宁周推了起来，才松开手。他没有回答徐宁周的问题，反而问起来“我刚刚有点着急，没有抓疼你吧？”
　　徐宁周赶紧摇头，即使他觉得刚才抓的地方隐隐作痛。

　　“嗯……你说你摔了一跤，我就下来看看。”芦雾站在徐宁周面前，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不巧站的地方又有块高石头，看起来就好像俯视着徐宁周说话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退后一步。
　　徐宁周这才发现芦雾手里还带了件衣服，他感激地多吸了两声鼻涕，抢在芦雾开口前把衣服裹在了身上。
　　上身发现有点大，还有点眼熟。
　　“估计下面会有点冷，顺手拿了一件，上次你好像还说过好看。”芦雾眨眨眼，平静地看着眼泪鼻涕横流的徐宁周，想不明白，怎么会冻成这样。

　　徐宁周衣服一裹在身上，刚才那股痛哭流涕的劲一下就减退了一半。他对芦雾招招手，两人站在一起，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刚才的湖现在看不见半分，只留下冷飕飕的风刮着徐宁周不合时宜的一星眼泪。
　　完全是冻的。

作者有话说

　　湖：在助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