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界主的麻雀不是好剑修》念起平生

58、山外（十三） 余泽往事中

　　余将军死后，旧部被打乱拆进了各个军营，他托付的下属通过遗留的关系进入了驻守京城的卫军。

　　京城的卫军自不是像戍边军人一样刀锋舔血，只需做好每日训练、京城巡逻就行。而卫兵们的家属聚集在营地附近居住，也就形成了整个村子都是妇人和孩童的奇观。

　　有时军营开放，就会让这些孩童进到边沿处玩耍，余泽经常拿着朱叔叔削的桃木剑到里面比划。

　　余泽的打扮和所有军属的小孩一样。孩童能跑能跳，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玩闹时不注意便会损坏了衣物，所以父母给穿的衣服都是大人旧衣改的。

　　若是再节省点的人家，都是将衣服叠起缝纫缩小，好等身量长了放出来继续穿，而不是一剪子直接就剪了。

　　余泽是早产儿，身量弱小，在一群毛孩中时常受到欺负。面对比她大的孩子，她也不惧，拿着木剑就冲，口中还大喊，“荆大侠护我，我以后也要成为大侠！”

　　不知是从话本子上还是说书人嘴里知道的大侠，竟引为人生目标。

　　大多数孩子会被她这一顿连削带砍吓得逃窜，可也会遇到硬茬，就如孩子头阿虎，他身量高体型壮，早已收服一群小弟。

　　他将余泽往地上一推，还把木剑夺了下来，“就你这弱鸡样，我一拳一个。”说罢还扬了扬拳头和木剑。

　　“你还我木剑，那是我的！”余泽立刻爬起来冲过去抢夺，阿虎将木剑举高，“你来拿啊。”
　　余泽全力跳起来也够不着，她抱起阿虎的另一只手臂，狠狠一咬。

　　阿虎吃痛，想要让她松口，不停用手肘敲击余泽的脑袋，可是她还是紧紧咬住不松口。阿虎将木剑一扔，用手将余泽狠狠拽下。

　　余泽摔到地上还往旁边滚了几圈。阿虎骂道，“小疯子，咬的疼死了！”还捡起木剑，手拿着两端往抬起的膝盖上一撞，“啪”断成两段。他将断剑随意仍在余泽身边，“叫你抢，我给你折了。”招呼另外的小孩，“别管她，我们去那边玩。”

　　大家都呼啸着走远了，只剩下余泽躺在尘土里。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捡了断剑蹲下抱住，埋头痛哭，“这是我的剑，是朱叔叔给我的剑，哇——”

　　哭声震天动地，惊得路过的郡王爷脚步一乱，差点摔个狗吃屎。身边随从们立马过来搀扶，他立稳身形，挥退了他们。

　　七八岁男孩的脸上已有威仪，随从都退到一射之外。

　　萧轻舟寻到哭声所在地，只看到一个后脑勺不停的颤动，伴随着抽噎和嚎叫。他蹲到余泽前面，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哭泣？”

　　余泽哭得天昏地暗，抬头泪眼间看不清来人，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回答，“我叫余泽，我的木剑……断了。”

　　萧轻舟安慰道，“我知道你，你的父亲是个很英勇的将军，你也应该坚强才是。”他其实并不知道余泽的父亲，只是军营中的孩子都是卫军的孩子，就这么一说。

　　余泽那时很崇拜画本子里无所不能的大侠，想到自己的父亲与大侠并列是个将军，顿时停了哭声。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连朱叔叔也从未提起过。
　　她问道，“你见过我的父亲？”

　　郡王爷早已练就撒谎面不改色的神功，气定神闲的回答，“当然。”
　　余泽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早就将伤心扔到角落。

　　年轻的郡王长舒一口气，招呼身后的随从过来，附耳道：“去把我放在箱子里的那个木剑拿过来。”

　　余泽蹲的脚都蹲麻了，借着萧轻舟的搀扶才站起来。还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萧轻舟从怀中取了帕子给她，深蓝色的一块布帕，上面还绣了舟字。

　　余泽接过，泪水鼻涕一通擦，都不好意思还给他了。他也不在意，直言道，“没事，送给你了。”

　　侍从取了木剑回来，萧轻舟将它递给余泽，“这剑也给你了，以后你要向你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大将军啊。”

　　“我要做大侠。”余泽小声强调，可是接了别人的礼物怎么好意思反驳别人，便点点头。这时有人来唤萧轻舟，两人匆匆告别。余泽抱着木剑，跳着快乐的步伐回了家。

　　此后，数年再无交集。

　　直到余泽能轻松将阿虎打趴下，成为村里孩子的头。直到那年说是镇北王殁了，郡王扶他棺椁回京，大家都去围观。余泽早就有外出的能力，跑到官道旁跟其他人一起等着路过的丧仪。

　　排头是两列穿着黑甲的士兵，拿着长戈，边往前行进边留下一人，在两旁站好阻挡围观的人。余泽就从各色大人的脚下窜到最前面。

　　她看到有一少年披麻戴孝骑在马上，越看越眼熟，等他离得近些才认出他是送自己木剑的人。余泽想挥挥手与他打招呼，却被身边人拉着跪倒叩拜。

　　周围人都埋着头，余泽凭着视线中光影的变化感觉到他从自己面前经过了。
　　等两旁护卫的黑甲士兵跟上队伍，跑出人们的视线，大家才兴高采烈的谈论起来。
　　“前面马上的是郡王爷吧？”

　　“肯定啊，和宫中太子齐名的郡王，你看那气度长相，几年后各家可是要抢破脑袋。”

　　“镇北王又是皇上倚重的长兄，嫡长子一出生就给封了郡王，人没了也不影响身后权势，此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余泽听着大概明白了萧轻舟的身份，他是大魏的郡王，以后会在那传说中的宫殿里走动办差，受人敬仰。

　　那时情窦初开，一抹影子萦绕心间怎么也挥之不去。

　　等到余泽大了，朱家开始给她相看亲事，找来找去也只是在军营里转悠。还找到了当年余将军旧部的下一代里有没有适龄的孩子。

　　余泽知道这件事还是朱姨让她打扮好些一起去一个人家做客。她长得像她娘亲，明艳动人眉宇却有英气，让那人家的儿子动了心。

　　说和下来，等余泽及笄了他们就来提亲。军伍人家没太多的讲究，余泽平时行走也是男孩打扮，那户人家也知道。

　　结果还没等到这提亲，就等到皇帝薨了，天下禁办喜事。

　　那两家就想着等出了国孝在办。结果要继位的太子跑了，京城一下子就开始戒严，一边搜查太子下落一边提防有人谋反。

　　那是京城卫军最忙的一段时间。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支持萧轻舟继位，有人被授意支持先皇的胞弟萧逸，争执不下，又找不到太子。

　　最终还是郑家赢了，血洗了一波人，把萧轻舟迎进了皇宫，而萧逸也在北方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从此大魏一分为二以浓水河为界分为南魏北魏。

　　看到这，宋听雪想到：原来萧师兄在妖兽潮前就跑了，算算时间两年后萧师兄会与正在除妖的师尊相遇。

　　萧轻舟登基为帝，要组建自己的近卫军，传到京城卫军里有不少出身寻常的年轻儿郎想搏个前程。而知道些轻重的都拦着自己孩子不让过去。

　　余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填了自己名字。

　　朱家得知后，拦着她不让她去，朱叔叔更是以头枪地，哭喊，“我对不起将军啊，将军只有你一女，我都护不住啊。”

　　朱姨和她道明其中厉害，“郑家狼子野心，皇上一定会被取而代之，你若是成了他的近卫，就是死路一条啊。”

　　而余泽想到的却是，那个送她木剑的身影和那个马上的少年紧抿的嘴唇，他会死吗？当年她听到的那些话，令人羡艳、敬叹的郡王怎么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催命符？

　　她跪倒在朱叔朱姨的脚下，狠狠磕了十个响头，带着流血的额头，头也不回的冲出去，冲向萧轻舟的人生。

　　身后朱叔朱姨两人抱头痛哭。

　　*

　　余泽通过近卫的选拔轻松的不可思议，迫于郑氏的压力，确实不少能力出色的没来，这给了民间儿郎们机会，但也决定了质量参差不齐。

　　通过近卫选拔后，他们就开始训练，使刀用枪倒还好，余泽最讨厌的是皇宫礼仪课，作为近卫，他们要知道宫中各种明里暗里的规则，为了记住这些，余泽就差没悬梁刺股了。

　　最后一场时，萧轻舟出现来了，仍是余泽记忆中温和的模样，走的稳稳的像是被尺子丈量着。

　　余泽隔得远远的向他跪拜行礼，听他说的“平身”也在找当年的音色。大家目视前方的时候，余泽也能借着视线偷偷打量萧轻舟。

　　连那繁琐臭长的规矩都不能扰乱她，甚至她还希望那公公能念的更长些。

　　规则再多也有尽时，公公念完后收起卷宗，退到萧轻舟后面。萧轻舟又问候了几句就乘着车辇走了。过程在外人看来就如过家家般可笑，不少暗中窥视的人将心放回原处。

　　余泽若有所思，望着萧轻舟离去的身影，“我要做将军了，只做你一人的将军。”儿时的勉励竟记到现在，如今她终于有可能走到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