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山外（十二） 余泽往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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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岛上一轮清月高悬，给山间添一份冷寂清幽，山林像是被素纱笼罩，院中的植物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光边，忽然轻轻晃动一下。
黑影从植被间穿过，只留下几道轻盈的灰蓝色背影。
宋听雪等人趁着夜色偷偷靠近萧轻舟的小院，重操旧业，三个脑袋并一只鸟趴在围墙上窥视院内的景象。
萧轻舟早已熄灯休息，小院悄无声息，像是世间万物陪着这院的主人一起陷入沉睡中。
珑清用手指扯了扯宋听雪的袖子，指向门口。宋听雪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黑影立在萧轻舟门前，因为被屋檐的阴影笼罩，刚刚宋听雪大致浏览一番，竟没有发现他。
三人都往那黑影处瞧，看形状那人是站立状态的，身躯一动不动。
派雀雀伪装成迷路的小鸟过去撩拨，雀雀“哼”了一声，骄傲的身姿印在头顶的明月上，“咻”的飞向院内，“还是要靠雀爷我！”
雀雀张开翅膀，从郑常忆头顶一跃而下，冲向院内黑影。“啪嗒”降落到地面，一边观察那黑影的情况，一边装作在找路，“这是哪儿啊，我要飞回家呀。叽叽叽叽~”
有些许做作的演技让墙头三人侧目。
不一会儿，雀雀从院内飞走，绕了一圈回到郑常忆头顶，“黑影确实是那近卫，但是她好像一尊木雕，什么反应也没有，感觉连呼吸也没有。”
没有呼吸？珑清沉入思绪。
接下来的两天，一到夜晚三人都会来趴墙头。那黑影也是，每日立在门口整夜都不会动一下。
白天萧轻舟的生活也是非常规律，喝茶钓鱼养花弹曲，郑常忆评曰：“大爷养老式生活。”三人就住在隔壁，有时也能参与进他的下午茶时间。
村民送饭时大家也会聚在一起吃饭，只是那近卫从来不吃，萧轻舟也没察觉。
观察几日，大家得出不管那近卫是什么，他也没做伤害萧轻舟或者村民的事，并且看样子大家都接受了他，大家也没必要刨根问底的结论。
散了好奇的心思，宋听雪就来跟萧轻舟告别。宋听雪还记得珑清被当掉的金珠，“萧前辈，此次出行花销都是晚辈所出，萧师兄说他目前有些拮据，这个路费嘛……”
宋听雪疯狂暗示，萧轻舟笑了笑，“我确实还有些资产。”说着他掏出一个布钱兜，放到身前的桌子上，“给。”
雀雀呼啸而过，抢在宋听雪前把钱兜塞进自己翅膀下的天赋神通里，“放我这，安全。”这个理由成功说服宋听雪。
三人又是道谢又是拜别。
萧轻舟听到雀雀的叫声，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余泽，送客吧。”
郑常忆听到那近卫的名字，如遭雷击，她颤抖着声线又问了萧轻舟一遍，“他叫什么？”
萧轻舟虽有些疑惑，还是回答道，“余泽。年年有余的余，大泽的泽。”
郑常忆更是惊得后退半步，“不……不可能。”她摇摇头，“余泽是那林间路上矗立尸体的战神，被恼羞成怒的郑家人毁的尸骨破碎，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萧轻舟似是第一次听闻此事，他皱起眉头，嘴角垂下，即使不见眼眸，也能想象他此时面容的严峻，“你说什……”
话还未说完，被身旁的余泽口间发出牙齿剧烈的碰撞声打断。余泽在被郑常忆道破已死后就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口间咯咯咯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
突然，她爆发出一阵怒吼，“啊——”她在朝郑常忆发怒，口中竟没有舌头。
她用僵硬的姿势走过去，手摆动着好像是想抓住郑常忆。
众人具是被喊叫一惊，反应过来就要躲避。却发现眼前越来越模糊，好像一片白茫茫的幕布罩在眼前似的。眼前清晰过来时，众人就站在了一间屋内。
宋听雪先确认珑清是否在，又看了看郑常忆有没有受伤。两人都还好，只是雀雀和萧轻舟都没在这屋内。
她走动着打量起房间，屋内陈设装饰看起来是大魏朝时的风格，她问道：“这是哪？幻境吗？”
珑清思索片刻道，“我知道余泽是什么了。”
郑常忆从刚刚余泽冲过来的惊吓中回过神，连忙问道：“他是什么？”
“是魅，之前读过一篇游记，里面提到过古时曾有一个县官，在赴任的路上遇见一个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妇人，拿着一篮糖糕说是要给女儿吃。”
“县官觉得这妇人既是自己治下的村民，便将人带回府衙，还派人查她的住址。查到后便送那妇人回去。”
“妇人拿着篮子的糖糕给了女儿，县官却被赶来的村民告知此户女主人遇见山崩，不幸被落石砸死，早已下葬。”
“县官不信，去看那女儿。哪有什么糖糕，妇人身影也早已不见。可府衙多人见过此妇人，还能描述此人着衣，正是山崩时所穿。县官刚赴任，不可能知晓一村中农妇形容。大家都说是鬼有心愿未了。”
“作者却说，鬼魂难见阳光，与常人有很大区别，县官见到的应该是魅。”
“惨死生煞，强大的执念却压制了煞气，循着生前执念而活，与常人无异谓之魅。化解之法就是完成她的执念。魅在完成执念后就会消散，得知自己死亡后煞气就会压倒执念，变成凶煞。”
宋听雪沉思道，“那妇人的执念是送糖糕给女儿，赶在了村民告知死讯前，所以没成凶煞。但是余泽……”
“这是魅变为凶煞前强行将人拉入的幻境，我们要找出他的执念，然后化解。不然余泽变成凶煞，岛上村民怕是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门口响起惊呼，“太太落红了，快去找产婆和张太医！”随着声音的靠近，门口出现一堆黑影，门也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扶着一个肚子颇大的妇人进到屋内。
众人对三位不速之客毫无反应，手忙脚乱的将妇人扶至床上。
宋听雪她们避让到屏风外，看着侍女忙忙碌碌的准备生产用的物品，郑常忆感叹道，“在古代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啊，我在这的娘就是生我时去世的。”
服下催产药后，妇人开始尖叫，后又好像咬着什么东西，闷声发出喊叫。产婆不停给她鼓劲，“看到头了，夫人再坚持一会儿，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天色都有些昏暗了，才听到一声婴儿啼哭。有人恭喜道，“是个千金，恭喜余夫人。”
这婴儿不是余泽吗？可是见余泽的装束与男子无异，甚至都没有耳洞。宋听雪有些疑惑余泽的执念会是什么。
房内响起余夫人虚弱的声音，“你爹死在大泽，就叫你余泽吧。”说完就昏了过去。屏风内又是一阵慌张忙碌。
奇怪的是，幻境的时间开始加速，宋听雪见到了日光快速升起又落下，夜幕立马降临，日升月落几轮，房门又被打开。
是余夫人，她吩咐侍女将女儿报给奶娘，等侍女接过余泽转身要走时又叫住她，“青莲，再让我抱抱泽儿吧。”那个叫青莲的侍女又把襁褓送回夫人怀内。
余夫人不舍、慈爱的眼神悄悄地落在这小小的人儿身上，低头时仍是那平常的温柔，身边的人都没察觉。只有旁观的三人看的真切。
手轻轻颤抖几下，余夫人终究是狠下心，让青莲抱走余泽。自己则是挥退众人，“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你们退下吧。”
房间内只剩下余夫人，她从衣箱中拿出藏好的白绫，抛挂到房梁上。那白绫结结实实的在房梁上挂住，她扯了几下都未有松动。
下巴套进打好的结中，她将脚下凳子一踢，白绫死死扼住她的呼吸，先是僵着身体挣扎片刻，慢慢的她身体瘫软下来，顺着白绫飘荡。
又过了一会儿，在门口唤了几声没得到应答的青莲撞开门，看见此景，抱住余夫人的腿部，往上顶住，对外面哭喊着，“快来人啊，夫人自缢了，快来人啊——”
外面的侍从赶忙跑进来帮她将夫人从白绫上取下。
有仆人匆忙去请了太医，大夫背着药箱跑的鞋都掉了，衣服也是随意一套，衣冠不整地到屋内看了眼余夫人，又摁了摁她的颈部，摇摇头，叹了口气摆手辞去。
徒留余府的丫鬟、奴仆哭作一团，青莲抱着余泽，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她有些难受的动了动，青莲毫无所觉。
余府上下还挂着余将军丧礼的孝布，众人都还穿着丧服，就又要经历一场丧事。阖府竟难有笑意，连进出余府的外人都面容哀戚。
余泽被抱在青莲怀里，跟在比她长几倍的白幡后送走了她的父母，在襁褓里的她兀自玩着侍女给她的白色流苏。
余府顷刻间崩塌，两位主人的离去让余府失去主事之人。管家按照夫人遗书，遣散众人，变卖家财，将余泽送到了余将军的军营，托他信任的下属教养后便自请离去。
余泽则在军营中继续她后面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山外（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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