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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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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你在看什么?老远就见你瞧着这张花签泪眼迷离,是什么事情惹你伤心了。”李世民挥开女使,自己拨开珠帘,走上前,夺过长孙手上的花签,粗粗打量。“你的字是越发好了,加以时日一定可以把那些自认为书法大家的无耻之徒比下去。”
“妾身的字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变化,不过是二郎袒护。二郎瞧瞧这首诗如何?”长孙笑着摇头,笑着提出建议。
“不看也罢,不过是一首词,男子当以朝政为第一要务,这些不过是小道尔。”李世民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是承乾写的,于是不在意地摆手。
“二郎不是最喜欢青雀吗?他在文学上颇有成就,历来是你最欣赏的做派。”长孙有些不解,明明他最喜欢的青雀就是在这方面颇为擅长,再她看来青雀写的诗可没有一首能比得过承乾写的《游子吟》。
“青雀是青雀,承乾是承乾。青雀是你与我二子,我可是把他当成小儿子看待,他只要不是纨绔子弟,怎样我都喜欢。再说他文采飞扬,要是李家能出一个流传百世的文学大家,也算是好事一件。承乾是长子还是太子,他要学习的不是什么诗啊,画啊,书法啊,而是政事,如何处理国家大事,处理大臣之间的尔虞我诈,把持朝政,平衡大臣之间的关系。”李世民知道妻子想要说的是什么,只能说男人跟女人的看法不一样。女人对于儿子的偏爱大多数表现得百依百顺,而男人对于寄以厚望的儿子则会大多表现为严厉苛责,大家所看到的苛责何尝不是期望过高的表现。
“二郎,承乾还小,他不明白也承担不起这样的重担。”长孙见李世民脸上的无奈,温柔地为承乾辩解了一句。
“观音婢啊,不是二郎非得逼迫他,而是我多年征战沙场,经历过大大小小战役,身上的伤逐层积累,现在还算年轻没事,但是难保那天就去了!朕英雄一世不怕死,但是,却怕大唐在朕手中断送!”李世民低头看着花签上的诗句,诗是好诗,却不是他所要的文章,他想要的是枯燥无趣的治国之道!
“二郎!你这是胡说什么呢?我们的子女都还小,根本就支撑不了这庞大的帝国!”长孙年少时就嫁给李世民,犹记得当年自己在知道要嫁给他的时候,自己是不太同意的,只因为那时候的自己想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最后兄长带自己偷偷见过一次,那时候李世民骑着高头大马,手上拿着大弓,正在射箭,箭箭正中靶心,英姿飒爽。从那时候她就知道嫁给他,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果然婚后这些年夫君南征北伐,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威风八面的背后就是伤痕累累,每次见他受伤回来,骄傲之余不免悲痛。
李世民拥抱着长孙,用手拍着她的后背。“观音婢,没事没事。我现在还能活上十几年,不必担心。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子女都成婚生子,美满幸福。”
夫妻两人还是从承乾离开长安后第一次温馨相处。这一两个月来,他们夫妻陷入了冷战,李世民来到立政殿也会被长孙赶出去,还没有一次留宿成功。
“承乾,承乾怎么办?”长孙不由得问道,她的长子现在被流放黔州,还是以那样的理由。
李世民笑着提醒道:“观音婢啊,你好好想想朕下诏告示天下了没有?”
长孙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没有宣告天下。立太子需要宣告天下跟下面的附属国,如今废太子的诏书也应该如此,却迟迟没有下达。
李世民瞧着妻子疑惑不解的眼神,笑了笑,只是淡淡地说道:“只要没有昭告天下,承乾依然是太子。”
“那些大臣?”在朝堂上说的,而且是当着文武百官,皇室宗亲说的能不当真吗?
“朕是皇帝!”李世民霸气地说道。
长孙反应过来了,儿子造老子的反,老子同意愿意放过一码,不过就是父子之间的打闹,就像是儿子不小心打到老子,做老子的非得说没事,旁人也不好插手说陛下我帮你杀了你儿子,他太不孝顺了。
李世民见长孙反应过来,摸着胡子笑了。也就是承乾现在才十八岁,连弱冠之年都没到。遥想他当年十八岁的时候也是一个做事顾前不顾尾,随心随欲,只要别人用激将法就能热血上头的人。他愿意给承乾一次机会,要是他不能通过自己的考验,那就彻底被废太子之位!这是一场赌博!就看天时,地利,人和是不是站在承乾那边!
“陛下,有密报呈上。”小宦官手上放着一封信高举过头,快步向前。
长孙见状轻轻地从李世民怀中挣脱,安静地退到一丈远的木塌上坐着,拿起绣棚绣起花来。
李世民接过手中的信,打开,一目十行把信件看完,眼神黯淡了一下。转过身对长孙说道:“观音婢,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晚上我过来用膳,你可别忘记准备我最喜欢的菜啊。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可要好好休息休息。”
长孙笑着打抱不平,“瞧二郎说得这话,妹妹们可要伤心了,改明儿她们都不会让你进门。”
李世民大笑着往外面走去,等到出了立政殿,到太极宫时,脸上冷若冰霜。“魏王在哪里?让他来见朕!”
“见过阿耶。”魏王就住在宫中,因此来得很快。
李世民不过时转了几圈,就见到李泰走了过来。顿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住的宫殿离东宫不远。“起来。好些天没有见到你了,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李泰神态自若地认为阿耶是关心自己才亲自询问这些天他做了什么。“儿子跟着王珪王老师学习,老师说儿子可以参与《五礼》的修订。这些天儿子正在查询有关于‘礼’的典籍,可能在今后用得上。”
李世民点点头,“你老师年轻的时候性情淡雅,志向深沉,不重名利,从不随便结交朋友,跟人交往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阿耶找他给你做老师,也是希望你能从他身上学些东西。”
“儿子明白。老师从前参与校定图书典籍,现在又修订《五礼》,乃是当今文学大家,儿子今后也会像老师学习,编著一本属于自己的书籍,方不负老师的教导。”李泰恭恭敬敬地对着李世民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李世民听到后满怀欣喜,这是他李家儿郎就是有志气,看来这个老师给他选对了。“青雀好志气,要你能真正做到,阿耶为你骄傲!你先跟着王珪学习如何编撰书籍,等方方面面都搞清楚后,才开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人,什么典籍,阿耶都帮你弄来。对了,你收集典籍也是要钱财的,阿耶多给些钱财给你,不必省着,花就是了。”
“多谢阿耶。儿子一定好好学习。”李泰信心满满,他认为只要自己有出息,把书编撰出来自己阿耶一定会让自己成为太子,太子之位他势在必得!
父子两人亲亲密密地说着话,都快用晚膳了。李世民让李泰先去立政殿陪他母后,等会他就到。
李泰闻言先行告退。
李世民又拿起那封信瞧了一边:……今在路上出了些意外之事,有一个随从上吐下泻疑是中毒,请镇上大夫看诊后,不过是着凉,用些热水出身汗就好,途中耽搁些许时辰没有赶到驿站,只能留宿在乡间客栈。公子所吃饭食是长孙公子亲自……公子体恤臣等辛苦,决意后天启程。公子晚间到林中打猎改善伙食却发现一人乃是魏王手下杀手,此人心狠手辣,出手必定见血,微臣担心他是冲着长公子而来。然长公子非得留此人跟几个江湖中人在身侧一路随行,长孙公子劝阻不了,微臣等亦然。请陛下圣谕。微臣赵谦顿首。贞观九年五月二十。
李世民看完后走来走去,他不相信青雀会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那杀手自作主张!他特意给青雀找王珪做老师,就是想要让他学习王珪身上的不重名利。唉!“你去把承乾身边那些不相干的人解决,不必上报。你就留在承乾身边保护他。”
一道黑影出现在大殿中央抱拳行礼,不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李世民走来走去,直到天都完全黑了下来。
小宦官们抬着一筐蜡烛一根一根点燃,放在灯具上,然后在轻手轻脚离开大殿。
李世民终于停下了脚步,拿起那封被自己紧紧攥在手心的信高高举起,用蜡烛点燃,看着他慢慢燃烧殆尽。之后神态自然地去了立政殿跟长孙带着孩子们一起用膳,还时不时地询问年幼的小公主跟小皇子,今儿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到哪里去了?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让他满心欢喜,抱起最小的女儿亲了好几口,惹得小女孩左右阻挡,连声叫着阿耶的胡子扎人,最后把人逗哭了。长孙看不下去,接过小公主轻声哄着,还伸手打了一下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