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后的你，还在吗？》清谈月岁

20、第二十章

　　“承乾，阿耶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凤州看看，处理那边的事情后，就直接回长安，你师父也会跟着一起回长安，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是要跟我们一起回长安吗？”用过晚膳后，李世民看着承乾问道。
　　“我要是不想回长安，您会准许吗？”承乾反问，在他的印象中，他阿耶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听子女解释的人，他只会给子女下达命令，而不是征求意见。
　　“要是你想，我会同意。”李世民抛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承乾明显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答案。“为什么？”
　　李世民微微一笑，站起来往外面走去。“你陪我到外面走走，乡村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感觉天空特别的辽阔。回到长安怕是看不到如此美丽的景象。”
　　承乾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在家中也能看到一样的天空，只是我们住在四四方方的城墙中，心被禁锢，眼睛也被禁锢了。所有看到的天空格外的小，而外面的天空格外的大。”
　　李世民点点头，他都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空，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操不完的心。“这几月你一直在民间，看到了什么？”
　　“百业待新。”这四个字是承乾在这几个月来最深的感触。
　　“是啊，大唐建国也就是区区十八年，这十八年中天灾人祸年年都有，旱灾水灾不停，突厥吐蕃等地也虎视眈眈，压得大唐透不过气来。据探子来报吐谷浑最近在边关蠢蠢欲动，很有可能在今年年底有一场大战。”李世民这次来见承乾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会御驾亲征，一旦他御驾亲征长安需要一个人坐镇，长孙是皇后但是分量不够，也不是名正言顺的人选。只有太子在皇帝亲征时，才是打理朝政不二人选。
　　承乾想起了上辈子，也是他帮着处理朝中大事，让阿耶得以腾出手来处理军事。现在他有些犹豫，想着自己要不要回去长安？不论自己是不是太子，但至少自己还是大唐的百姓，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被外族人践踏。但是打心底里他还是不想回去，回去又有什么用了？
　　“承乾，你要是真的不回去阿耶也不会勉强你，这次见面你让阿耶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你！以前你只是一个被规矩束缚的木头娃娃，扯一下动一下，是茫然的，是无措的。现在的你是个全新的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发自内心想要去，而不是别人推动你去做。我很欣慰。”李世民刚来的时候是准备不顾承乾的意愿把人带回去，因为有九成的把握十一月份将要跟土谷浑大战，介时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处理国内的事情，承乾做过多年的太子，他必须回去。但是再看到承乾的那一刻，特别是相处过的这短短两日，他发现承乾脸上的笑容比起在宫中多了很多，也放松了很多。于是他犹豫了，最终还是偏向了承乾，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偏爱过承乾，这一次他想偏爱一次，只从阿耶的角度偏爱一次。
　　承乾沉默不语，他现在心里很乱，很乱。
　　李世民拍了拍承乾的肩膀，笑着说道：“做你自己，这是我从阿耶的立场对你的忠告与祝福。”
　　我的儿子，既然你在宫中不快乐，那阿耶放你自由，希望你能快乐。
　　夜空下，承乾躺在屋顶，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
　　“你需要酒吗？我这里有哦。”长孙凌轻轻地躺在承乾身边，两只手上都拿着酒壶。
　　“不要，你不知道我阿耶在下面吗？”承乾皱着眉头把放在身边的酒壶推了推。
　　“你都多大了，你阿耶还管你喝酒，这也太过分了！来啊，喝几口。”长孙凌怂恿承乾，他早在十三岁就开始喝酒，一点事情都没有，这年头到了十七八岁都不喝酒的儿郎还真是少见。
　　“也不是管我，只是以前是太子你也是知道的，每到宴会都会有很多人来敬酒，我要是都喝，年纪太小承受不住。阿耶就对着文武百官说让我不到弱冠之年不饮酒，既然话说出去了，那就得记到心里。”那群老狐狸不讲武德，想给还是十三岁的承乾灌酒，也不想想他们有多少人，就算他们一杯承乾一口，他都得竖着进来横着出来。
　　“你这几天看起来很是心烦，怎么了？有心事？”
　　“嗯，我还是太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啥？咋回事？”
　　“我被废既没有昭告天下同样也没有圣旨，一切不过是他口头下达。”
　　“你的意思是他准备当真眼瞎！不承认？满朝文武百官也让他如此任性，没有人提出反对？”长孙凌惊奇了，他是皇帝不错，但也不是乱来的理由，金口玉言，金口玉言，皇帝说出口的话能收回去吗？就是连普通的庄稼汉子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不容反悔！
　　“原本是不会同意的，谁让有特殊情况呢。土谷浑估计在近期攻打大唐，而吐蕃跟突厥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如果大唐跟土谷浑战事胶着，相信他们也不介意过来掠夺一番，到时候弄不好他要亲征，一旦皇帝亲征朝堂需要有人掌管，太子就是最好的人选。青雀跟李恪倒是好人选，可惜二人都没有监国的经验，也没有处理朝政的能力。这时我不就是最好的人选，造反两个字，只要是做皇帝的阿耶不在意，做为臣子的他们又有什么权力提出反对。造的是皇帝的反，又不是他们的反！我又不是真的一点能力都没有。”承乾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恭喜你啊太子殿下。”长孙凌笑嘻嘻地往承乾肩膀上一靠。
　　“有什么好恭喜的，我根本就不想回去。”承乾没好气地瞟了一眼长孙凌。
　　“那就不回去，表兄带你浪迹天涯。”长孙凌没在意，不管承乾是回去还是不回去他都支持。
　　“滚！我自己不会去啊，还要带上你。每天管东管西，跟个老妈子一样。”说完，承乾往下面一跳。
　　“你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
　　“我去准备送给师父的礼物，他明天要去长安了，可不得带些特产回去让那群只知道醉生梦死的家伙开开眼界，来自偏远地带的礼物也是能上得了台面。”
　　“我帮你啊。”
　　李世民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着两个年轻人打打闹闹走远了，“年轻就是好。”
　　李靖笑着说道：“我们也年轻过。”
　　“哈哈，这句话说的好。”李世民听到后笑了，是啊谁都年轻过，也都无法无天过。
　　“太子不跟我们回去吗？”李靖从刚刚的话中听出来了，朝臣难得一致想要承乾回去，所以李世民才能在如此紧急的时候来到这里，一是把承乾带回去，二是把孙思邈请回去给皇后看病。“您没有告诉殿下娘娘的病情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没有，观音婢说要是他在这里过得很快乐就不要告诉他，要是他过得不快乐就告诉他。如今他过得很快乐比在宫中都过得快乐，站在这里我不是皇帝，而是普通的父亲，我希望他能快乐，也算是我唯一偏袒他的事情。”
　　李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十分严肃地说道：“您不是普通的父亲，他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李世民摆摆手，“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李卿啊，朕在承乾面前没有做过一天的好父亲。你知道吗？昨天承乾跟我说他最高兴的日子是他大伯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朕常年在外征战，他的许多事情都是他大伯操办，连人生中最重要的启蒙都是。估计在这个孩子的心中阿耶该是他大伯吧，朕错过了他八年的孩童时光，你是不知道那种心酸让朕眼圈都红了，玄武门事件之后他把自己逼得更紧，因为他怕朕，也怕自己落得跟他大伯一样的下场。”
　　说到最后李世民的眼眶都红了，承乾的话何尝不是一支利箭插进他的胸膛！如今他就算是后悔也没有办法弥补，不管怎么掩饰都没有办法否定这孩子的太子之位已经被他亲口废掉了！
　　李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在他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循环，一种宿命。
　　第二天清早承乾跟长孙凌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把十个瓷瓶交给孙思邈。
　　孙思邈拔开瓶塞，一闻好大的酒味。“这就是你说过的能够在战场使用的？”
　　承乾十分严肃，“对！师父这是用上百斤上等好酒烧制而成，只要有伤口溃烂有脓包，用被火烤过的针泡一下酒精，就是这个瓷瓶中的液体，然后挑开，挤出脓液后用酒清洗之后再上药，怕浪费就用棉布沾染酒精擦洗。之后每次上药都一样的操作，过上几天就好了。”
　　李世民狂喜，要是真的！战场上会少死很多人！也会让很多人完完整整地从战场上走回来。“承乾，你有把握吗？”
　　“阿耶你回去后，可以亲自试上一试，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方法我写在纸上了，您亲自保管好。”
　　“好，阿耶回去就试试。”
　　“阿耶，师父一路保重。”
　　“承乾，你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