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后的你，还在吗？》清谈月岁

11、第十一章

　　“多谢先生。”
　　“罢了，把手伸出来吧。”孙思邈走进茅屋，端坐着说道。
　　承乾伸出手，轻轻放在木几上。
　　孙思邈闭着眼睛仔细把脉，过了好半晌才放下，说道：“还算好，你自己应该也吃了些预防的药物 ，在其他方面都有留心。想要断根不太可能，不过要是你以现在的心境老年一定能减轻病痛。”
　　承乾对自己的身体倒也不是十分在意，他最在意的是他阿娘，“先生，我阿娘有气疾，她的脉象十分不好，讲真话我怕她支撑不到后年。您见多识广，医术高超，可有办法？”
　　孙思邈见到承乾对自己的病情不太关心，连问都没有问需要用什么药，而是开口介绍母亲的病情，可见有孝心。“看病必须见到病人才能掌握真实情况。”
　　“晚辈明白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个要素。那么晚辈……”承乾说道这里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你是想让老道去长安一趟见见皇后？”孙思邈抚摸着长长的胡须，面上带着一丝丝笑容，他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
　　承乾对着孙思邈行了大礼，能够承受他大礼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数，现在他愿意放下自己的高傲，只想请求这位在民间有着“活神仙”的老者去长安给母亲把脉。“只要老先生能去一趟长安给我母亲诊脉，今后承乾可以帮先生做三件事情。”
　　孙思邈失笑，“老道两袖清风，无儿无女也没有亲眷要你三个条件有何用。不过是想着让你跟着老道学习一段日子，不必紧张。”
　　承乾当下就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恭恭敬敬叫道：“徒儿见过师傅。”
　　孙思邈连忙扶起承乾，笑着说道：“不必磕头，老道受不起，你是皇子。”
　　承乾苦笑着，随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现在承乾不过是一介庶民，师傅传授我医术，让我今后有一技之长，磕头是应该的。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孙思邈见他颇有些自苦，稍微回想了一下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些明白。“既然叫老道师傅又说了那样一句话，那老道就跟你聊聊这些年来的感悟。”
　　“请师傅赐教，徒儿洗耳恭听。”
　　“老道经历了三朝西魏，隋朝，大唐，五个皇帝，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兴盛衰败，也见证了不少皇子子弟：父不是父，子不是子，兄不是兄，弟不是弟，皇家是这个世界上最混乱的家族。远的不说，我们就先说你表舅杨广，他跟你父皇那是差不多一模一样。少年时出征，他为了隋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毫不夸张的说隋朝有一半的江山是他打下的，你父也打下大半大唐的江山。他们年少时都是贵族子弟没有见识过普通百姓的疾苦，到了青年，唯一不同的是杨广他一路做了皇帝，没有机会去接触百姓，而你父常年征战在外，见过不少百姓，知道百姓的疾苦。”
　　承乾认真听着长者的教诲。
　　“杨广他的治国能力老道不加评判，就来说说他对待叛乱的态度，刚刚开始置之不理不让任何人禀报，等到事态扩散后，他采取了消极的态度，先后放弃了洛阳，长安等地，完全不作为，等到了江都越发心灰意冷，只等着受死。老道说句客观话，要是他早在叛乱刚刚开始时就采取措施拿出当年他青少年时期的魄力，事情也许会有转变。”
　　承乾好像有些明白师傅的意思。
　　“杨广从孩童时到成为皇帝，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给他的感觉就是只要他想就一定能成功，果然他做到了。可惜他的性子极其高傲自负，当他受到打击，被别人所不接受时，高傲的他选择的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自暴自弃，弃之不理。”说道这里孙思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承乾，“你啊，在这方面跟你的表舅有些像，同样的高傲接受不了自己失败。老道这些年来唯一感悟就是好好活着然后找到生命的意义。老道生命的意义就是写一部医书，记录所有疑难杂症，让百姓不再被病痛折磨。你好好想想，难道你的生命意义就是成为皇帝吗？”
　　承乾沉默，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自己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从八岁起自己就是太子，身边的人都告诉自己今后要成为皇帝，要如何如何，好像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存在，好像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成为皇帝。自己真的喜欢做皇帝吗？这个目的是自己内心的希望还是别人强加给自己的？有些分不清楚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聪慧的人，青雀比他聪明，常常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通，而他却要付出两三倍的努力。胞弟的聪慧，父亲的偏爱，他本身的能力这些方面都让他陷入到了越发狂躁的境遇。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是他十三岁时从马上甩下来摔断了腿，在当时很多太医都不能确定会不会变成瘸子。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宫中众人对他的态度从尊重到轻视，加上其他兄弟若有若无的挑衅，高傲而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太子不愿意向阿娘求助，更加怕阿耶失望，谁都不说，于是他听信了小人的话，用私刑来整治宫人，让他们怕自己。之后他很快就感觉到了阿耶对他越来越失望，也感觉到了阿耶对青雀越来越宠爱。这才是他上辈子造反的主要原因！
　　“师傅我要怎么才能明白生命的意义，我生命的意义？”承乾无助地看向经验丰富的老者，希望他你能给自己一点启示。
　　“回归本源，静下心来从你自己最初的记忆想起。”
　　承乾静下心来，自己最初有记忆的时候好像是四岁的时候，记得那个时候皇帝还是阿翁，他有一天抱着自己问道：“承乾，你以后要做什么啊？是想要做你阿耶那样的大英雄还是你伯伯那样的文人？”
　　自己天真的说道：“都不是，我不想成为阿耶，他常年在外打战孙儿怕累。”
　　“好好好，不去，阿翁的好孙儿你生来就是享福的，那些事情让你父辈去做，不然要他们做什么。”
　　“阿翁真好。”
　　“那你想要做你伯伯那样的人吗？”
　　“不想，伯伯太累了，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折子要看。”
　　“哈哈，说得对，不做。我们的承乾就吃好睡好玩好，你阿耶要是勉强你阿翁就打他板子，让他不听话。”
　　“对，就要打他板子，谁让他不听话。”
　　“那我们的小承乾今后想要做些什么？”
　　“以后我要走遍大唐的山山水水，用脚丈量大唐的江山。”
　　“好志气！等你长大了阿翁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这天过后，再次单独见到阿翁就是他临终前一个月。其实那天不止说了让他找到师傅，还有一枚戒指，不同寻常的戒指。
　　“承乾啊，你这孩子才智一般，要是做个守成之君也没有问题，可惜有青雀在，他不但聪慧还得你阿耶宠爱，终有一天会养大他的心思。你这孩子高傲不愿诉苦，默默承受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到那个时候怕是会血流成河，你玩不过你阿耶。阿翁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三子残杀，当年朕诅咒你阿耶到晚年也会与阿翁一样骨肉相争，兵戎相见，但你始终是阿翁的孙子。给，这个给你，要是你被废太子之位，可以让他们护你终老。”说完阿翁拿出了一枚戒指骨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地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祖母家族的死士，总共两百人，他们在黔州。你记住了，不能告诉你阿耶，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是你最后的底牌。只有你到了黔州才能有用，听到了没有？”阿翁紧紧地拉住自己的手，脸上带着担忧，放心不下。
　　“是，我记住了。我发誓。”
　　阿翁点头让他离开，他不放心在帘子后面停留了一会儿，希望等阿翁睡下在回东宫。过了大半个时辰，他听到阿翁自言自语到：“夫人，我把戒指送给了我们的长孙，他是个好孩子却不是个好皇帝，他没有为皇的魄力跟城府，可惜却是嫡长子，这是天意啊！只希望他今后能够顺顺利利，子孙满堂，幸福快乐。建成，建成，阿翁害了你啊，要不是阿翁当断不当，也不会让你跟元吉连个后嗣都没有，呜呜，阿翁悔啊！悔啊！”
　　那天阿翁哭了很久很久。
　　承乾原本以为这些记忆自己早就忘记，没想到却还牢牢的记在自己的心中，一刻都没有忘记。“师傅我知道自己生命的意义了，我要好好的成婚生子，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做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方不负此生。”
　　承乾转过身时，室内空无一人，看来师傅早就离开。
　　“郎君，孙神仙说架子上的书籍，您都要看完，回头他要考校你。”马涛站在门边用眼神示意自家主子往左边看。
　　承乾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的天啊！架子上的书籍少说也有厚厚的几十卷，还有很多都是竹简。“师傅说什么时候考校？”
　　“后天。”马涛有些同情郎君，这么多书籍还要记下来，那可就是大工程。
　　“啊？师傅别这么狠啊！我最讨厌背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