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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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送走大夫，坐在炕边的将纪尚玉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的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擦过他消瘦的下颌，温润的眉目低垂，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江远柏站在门口，低声开口：“三郎，且宽心，大夫说玉哥儿的皮外伤不要紧，只要咱们好好养着，身体里的亏空迟早能补回来。”
“我知。”江远松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我只是没想到纪家竟是虎狼之地，而玉哥儿在里面挣扎了这么些年我竟不知。”
“还是太晚了。”
若是他能早日结识纪明理，若是他能早日考中秀才，若是他能早日发现纪家夫妇的为人，纪尚玉便能少些磋磨。
江远柏知道他心中所想，走上前按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你又不是仙人能未卜先知，索性如今玉哥儿已经进门，往后我们好好待他。”
“咱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二哥我是猎户，玉哥儿想吃什么我就给他猎回来，家里的鸡啊蛋啊，有什么都他安排上，保准要不了多久，身子定能补的倍棒。”
平日里寡言的兄长为了安抚他已经说了如此多的话，江远松禁不住勾了勾唇，低声笑了一声。
“二哥，那我就替玉哥儿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江远柏轻拍了拍弟弟的背，旋即推着他往出走，“守了玉哥儿这么久，你一晌午也没吃多少，先去灶房吃点食物垫垫肚子。”
一碗热食下肚，江远松正待往新房走，却听到一道声音。
“江秀才何时与你们分家？难不成你和二郎还想着养他们夫夫一辈子？”
“我的儿啊，你们供养他读书多年，已是情至意尽，现如今他成了跛脚，有秀才之名有如何，再加上他体弱，如今娶得夫郎又是这般。”
“难听一点就是累赘……”
后面的话江远松没有再听，他前两日已经和二哥说好，等过年就搬出去。
他知道嫂嫂嫁进江家以来没有享过一天好日子，婶子如此想他并意外。
看来，要抓紧时间存银子了。
*
金乌西移，拜堂的时间即将到了。
纪尚玉仍旧躺在炕上，还在昏睡中。
大夫走之前说过，要是他未醒不必担忧，让他睡着便可，只需等天黑后把人叫起来喝了汤药，用了饭食。
堂屋里，江大河坐在旁边，他的一双儿女此刻在院子里招待着客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哄闹的人群刹时安静下来，大家都齐齐看向今日的新郎官。
“诸位。”江远松缓步走到堂屋，行走间步伐略带迟缓脊背却挺直，先朝担忧看向他的大伯微微颔首，接着对着人群拱手行礼，道：“各位乡亲好友，今日是我江远松和纪尚玉成亲的日子。”
“本应由我夫夫二人向各位敬酒道谢，却不曾想我岳丈家竟因为贪财做出了换亲之事，将我夫郎嫁于他人。”
“实在是岳家行事欠妥，闹出如此荒唐的腌臜事，平白污了诸位耳朵，让诸位看了笑话。”江远松一字一句不带停，将纪家所做之事说的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没有润色夸张亦没有藏着掩着。
“突生变故，今日宴席失了欢喜之意，在此我代表我与夫郎二人向诸位致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话音落下，已从接亲人口中知晓原由的客人纷纷点头应和，他说的不曾多添一分，方才众人的议论化成一声叹息，藏在未尽的话中。
只道是命运多舛，摊上这样一双父母。
将原本应是高兴欢喜的成亲日子变成了笑话，看向新房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惜。
新房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纪尚玉安静的眉目上，显得他格外的惹人怜爱。
宴席散去，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江远松抬头看了眼天色，转身进了灶房，将给纪尚玉准备好的粥和药放在木托盘里。
房门打开又关上，借着落日的余晖，江远松把托盘放在桌面上，一回身便撞进了一双惊恐的杏眸中。
被发现偷看的纪尚玉迅速闭上眼睛，将头往下缩，直至将自己的整张脸埋进被子里才肯罢休。
他双眸一亮，脸上带着欣喜，快步走到炕边，垂眸注视着纪尚玉。
知晓他今日受了惊吓，再听纪明理谈及纪尚玉时言说他性子胆小，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任由纪尚玉这般躲避着，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玉哥儿，还记得我吗？我是江远松，是你的新婚丈夫。”
半晌没听见他的声音，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见一只手瑟缩的从被子里探出来上下晃了晃，不等反应又快速缩了回去。
江远松禁不住嘴角上扬，眉头舒展开来，继续道：“这里是江家，是我家也是你家，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夫郎，我亦是你的夫君，从此往后，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尽我所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要不是江远松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就会错过从被子里传来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应声。
“你发热了，大夫已经施过针，现下时间正好，你将粥和药喝了，好好睡一觉。”
躲在被子里的纪尚玉摸着身上完全不属于自己衣服的手感，思绪渐渐飘远，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经历的一切以及最后一眼看到的人，狠狠的掐了下自己腰上的软肉，刺痛提醒他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臆想的。
江秀才竟然识破了换亲的事，他不是话本里说的那些读书人的样子，他将自己带回来了，还给他换了柔软的衣服，被褥摸着也是厚实的，是他多年未曾体会过的温暖。
纪尚玉闻声慢慢的将被子拉下到下巴，半垂着眼不敢看炕边人的眼睛，声音沙哑，“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见他愿意出来，江远松松了口气，听到他嗓音滞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流露出懊悔的神色。
“不必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吗？纪尚玉心想。
“来，先喝口水。”
犹豫片刻，他坐起身，接过江远松递过来的水杯，长时间滴水未进，水杯刚到手他便急不可耐的喝了起来，一时不察呛到了，忍不住咳了起来。
“对、咳……对不起。”
江远松当即轻轻拍着他的背，瞧着他下意识缩了下身子的反应，手停滞一瞬，再次下落时力道更轻了几分，“呛到了吗？慢些喝，不够了我给你倒。”
“够了。”纪尚玉抱着喝完的水杯长舒一口气，幸好水没落在被子上，不然平白污了让这床棉花被子。
“给我吧。”
“哦。”纪尚玉听话的把杯子松了回去。
“喝粥。”
纪尚玉乖乖接过，当看清碗里不是他平日里吃的夹杂了麸子的杂粮粥而是白花花的大米粥，其中还有切碎的绿叶菜和小肉糜时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直愣愣的看着碗一动也不动。
江远松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可是不合你胃口？”
“没有。”纪尚玉想也不想的回答，“是我没吃过如此好的饭食了。”
之前阿宝还没有搬走时，会偶尔给他送来一碗咸菜粥，上面码着婶子腌好的猪肉块，虽然少，却是他年少时唯一尝到的滋味。
不曾想今日他又吃到了。
米煮的很烂，绿叶菜和肉糜恰到好处，吃起来黏糊又暖胃，咸咸的很好喝。
一碗粥下肚，纪尚玉的身子霎时间从里而外暖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的坦露出舒服二字。
知晓药到病除，纪尚玉动作利落的一口喝完，苦涩的药味很快充斥在他的口腔，但他也只是皱了下眉。
“蜜饯，压压。”
“好。”
看着纪尚玉乖顺的动作，江远松在纪尚玉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收拾好碗，放轻了声音，“我去打水，你梳洗完便早些安寝。”
“麻烦你了。”
听他短短几瞬说了好几次道谢的话，江远松心里一乐，调侃问：“我是谁?”
纪尚玉不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抓着被角，答：“江秀才。”
“江秀才又是谁?”
“你。”
“我是谁？”再次听到同样的问题，纪尚玉不明所以，反应过来他的回应可能不是江远松想要的结果，却想不通他的问题，只得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间福至心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