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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金色与血色(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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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很漫长,但他身下的床很软,疼痛几乎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气,从他身上的身体散发出来。压在他膝盖上的重量是可以忍受的,只是让他微微陷入床垫。他挪动时,它也动了,将他固定在原处,以防他逃脱。然而,他不会的。那个重量太美好了。
“你在上面干什么?”
“我在确保你不会死于感染性休克。”
他轻声笑着,闭上了眼睛,感觉她用指甲剥掉了他肩膀上的胶布边缘。她非常小心,她的身体在他的胸前移动着,以便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得更仔细。
“只是擦伤。”
“我会管它叫皮肉伤。”
“好吧,我不是你。”他坏笑着说,感觉她坐了起来,轻轻攥了攥他。这意味着警告,他知道,但他没有当回事。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大腿,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皮肤,默默惊叹于她在台灯下的黑色剪影。灯光将她的脸隐在阴影中,却凸显了她的曲线,把她凌乱的头发染成了红色。她整个人似乎被金色与血色的光晕包围着。
“所以呢?你有什么想法,亲爱的医生?我能挺过这可怕的伤吗?”
“如果你继续说话,就挺不过去。”
他感觉到她又警告地捏了他一下,然后把胶布放回去,朝他俯下身来。她甜蜜又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果他从枕头上微微抬起头,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但她的动作更快,轻轻吻着他的嘴唇。
“原谅我,可爱的玫瑰。”他笑着呢喃道。
“粗心的傻瓜……”
即使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眨着眼睛,那种感觉依然停留在他的嘴唇上,但梦很快就消散了,只留下了一段记忆的残影。
Gin望着天花板,再次眨了眨眼睛,倾听着他的身体。现在呼吸更轻松了,疼痛几乎消失了,但胸口的压力仍然存在。
他低下头,发现身上有红褐色的头发,随着他的每次呼吸微微移动。这个颜色使他想起了什么。灯光给它镀上了金色和血色。金色和血色……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但它从他的指间溜走,像玻璃一样在地上摔碎了。
“哀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中听起来都很陌生,嘶哑又微弱。Gin试着深吸了一口气,想更大声地重复一遍这个问题,但他胸口迟钝的压力太大了。他想知道它为什么这么迟钝,为什么一切都是钝的。
“那个……那个女孩在哪儿?”
头发慢慢地动了,它的主人坐了起来,用担忧的蓝眼睛看着他。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露出了假笑。
“如果每次有人这么问,我都能得到一日元……哀在哪儿?”
他看到女人咬着嘴唇,思考着答案。
“她没事,在她的房间里。别担心。”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
“你撞到了头,但你的感知力还是那么好。我给你打了镇痛剂。它会让你有点头晕,但暂时可以止疼。”一只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他胸口的绷带。“她伤得你很重,但幸好她没有弄断什么。你真幸运。”
Gin抬起手,摸着之前的伤处。她说得对。他只能感到一种迟钝的压力,疼痛消失了。她的药很好用。
“你是谁?”
她的蓝眼睛瞥向一边,避开了他的目光,最后,她下定了决心。
“我叫志保。我是……哀的姐姐。”
“有趣。”Gin试着坐起来,感觉世界有些歪斜。这样使他更难呼吸了,但是并不疼。
“嘿,你不应该起来!”
她再次伸出手,把他按了回去,她的指尖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烫伤了。
“躺下。”她抱怨道。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们争抢着上风,后来,她先屈服了。志保不想再伤害他了。看着他迟缓地呼吸着,她坐了回去。强迫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你是谁?”
她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感觉那双绿眼睛几乎要穿透了她的脸。
“我刚才和你说过了。我是哀的姐姐。”
“胡说!”他突然厉声说道,把她吓了一跳。“你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姐姐。”
“哦,真的吗?”志保抱起胳膊,瞪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们太像了。”
她以为他会说她们一模一样,但这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困惑地眨着眼睛,看着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用胳膊按着胸口。
“什么?”
“你们太像了。如果你说她是你的克隆人,我也会相信……但两个年龄相差这么多的人是不可能像你们这样相似的。基因不是这样的。”
Gin说得不完全错。志保必须承认,他的思路是可以理解的。
“你是研究基因的吗?”她的笑容虚假而微弱。
“我有眼睛,”他低声吼道。“你不是哀的姐姐。你是她的妈妈。”
她慢慢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他透过银色刘海瞪着她。哀的妈妈……Gin也太离谱了。
志保轻声笑了起来,用手搓了搓脸。数十年的研究是很难解释的,如果他认为他是对的,那他可以很固执。所以志保叹了口气,说“被你发现了”,她必须再想出一个谎言。也许这样更好。至少暂时是这样。
在那之后,沉默笼罩了他们,只能听到他刺耳的呼吸声。她能听到他的挣扎,呼吸或是过于迟缓,或是过于急促。
“你真的应该躺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瞪了她一眼。他似乎在说“别指挥我”,志保知道,如果他不是呼吸困难的话,他肯定会大声说出来。
“听着,Gin。如果你不冷静下来休息,你可能会一直这样过度换气。我知道你对形势很警惕……但是我们说实话吧,如果我想杀你,我有很多机会。”志保已经想到了。她的套头衫下面藏了一把上膛的左轮手枪,冰冷地贴着她的后背。
“躺下吧,让我再检查一下你。也许我把绷带缠得太紧了。”
“如果我这样做……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所有问题。”这不是提议或恳求。
“天哪,Gin……”她的笑声中毫无笑意,而是透着绝望。“你根本没有资格提出要求。难道你不明白吗?我为什么要在乎你是否呼吸困难?我随时可以离开,让你受罪。”
“但是你不会……尽管你有很多机会,可你直到现在都没这么做。”
Gin是对的。她可以把他扔在这里。她可以结束一切,但是……
志保就是做不到。
“聪明的混蛋……”
她揉着脸,感觉又回到了过去。他们这样争吵过多少次了?他凭着简单的推理就能说中多少次了?这个该死的男人让她发疯。
“好吧。我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看在上天的份上,快点躺下吧。”
Gin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回了枕头上。她说得对。这个新姿势让他呼吸更加自如,头也不那么晕了。这真是一种解脱,直到他感觉到她的手放在了他身上。他想都没想,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我和你说过了,我想检查一下绷带。”她嘟囔道,敷衍地想把手拽出来。“与你相反,我学的是医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记得吗?我可以杀了你,但我没有这么做。”
Gin咬着牙,松开了她,专注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志保看起来很像他的松鼠。闪亮的头发垂在眼前,她把它掖在耳后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她的眼睛差不多也是那样生机勃勃的颜色。差不多。
“啊——啊……”他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志保拆开绷带的瞬间,他胸口的压力消失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太深了,因为它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了,好了……试着慢慢呼吸。”她温柔的声音离他太近了,但他无法将她推开。于是他挣扎着转向一边,感觉她的胳膊帮忙扶着他的后背。Gin知道这阵咳嗽会让他很疼,但他不觉得疼。只是不太舒服。他的身体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但他的大脑很感激。他很感激志保和她的药。
“试着缓慢地深呼吸,然后保持住。来吧,Gin。听我的。”她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温暖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一点都不想,但他还是按照她说的,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克制让他的肺发出了抗议,一秒,两秒,许多秒,接着她告诉他可以吐气了,随着他们重复这个过程,咳嗽的欲望也逐渐减弱了。
“看见了?有时候听我的话是有用的。”她的声音中透着笑意,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刘海。Gin十分疲惫,没有反对她这么做。
“现在让我看看你。”
她的手指离开他的头发,触碰着他的后背。它们小心翼翼地摸着绷带留下的痕迹,拂过他身侧的深色淤青,时不时轻轻地按压。他不想承认,但她的照料让他感到安全。这些细长柔软的手指感觉十分熟悉。这种触碰感觉很珍贵,唤起了他的记忆。
金色、血色和温暖的嘴唇。
但是谁的嘴唇?
“志保……”
她的手静止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着。
“嗯?”
“请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她在他身边坐下时,床垫微微动了动。志保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手指,她刚刚在淤青的皮肤下摸到了一下心跳。
“我知道的……”她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闭上眼睛。这是真相大白的时刻。“我知道你的代号是Gin。琴酒。你也许有原名,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不太说自己的事,但我知道你把生命都奉献给了你的工作和组织。还有什么……”她轻叹一声,看向他的头发。步美编的辫子一个小时前已经毁了,头发乱七八糟的,他睡觉的时候,志保把它们解开了。柔软的银发现在铺在枕头上。
“还有什么……”他轻轻的声音如同回声。Gin知道他的名字。代号和组织是新的……组织?一个组织?他试着回忆,但脑海里的迷雾还是那么浓,被他无法言说的无数问题所环绕。除了一个。
“你呢?”
“我?”志保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在那段记忆里,一切都很美好,所有人都还活着,她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了?”
“你是谁?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我叫宫野志保。”再次使用这个名字感觉很奇怪。“我的代号是Sherry。”
“Sherry……”
她以为他会跳起来,管她叫叛徒,但Gin只是皱起眉头,好像这个词让他不快似的。
“说出来感觉很熟悉。”
“当然。你就是这么叫我的。我们一直使用代号。”
“不是一直……”他若有所思地说。“有时我一定也叫你志保。”
“有些时候,是的……”她含糊地说,移开了目光。当他们独处时,他有时会叫她的名字。当周围没有人能听到他时。
“我们……很亲密吗?”
她的唇边露出一丝伤感的笑容。“亲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们显然是同事。我们都有代号。你没有这么说。如果你我之间只有工作,那就应该不是问题。”
“你说得对,除了一件事,我们不再是同事了。”
“不是了?你说我对工作很有献身精神……所以是你辞职了?”
“辞职,”志保愤恨地笑了起来。“我没有辞职。我不愿继续工作,是因为你夺走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