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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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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栖荔枝靠在电梯轿壁,好在是夏天,靠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能缓解几分暑意;
也坏在是夏天,坏掉的电梯漆黑一片,空调也停止运转。
“按了紧急求救,没人回。电梯里也没有信号。”
黑暗中,同样被困在电梯里的空条承太郎闷声道。
根据声音来源,有栖荔枝猜测他离她不远。
又是在实验室工作到深夜的一天。
有栖荔枝从实验室出来,乘着电梯准备回公寓的时候,不巧地碰上了同样从自己的实验室出来的“前男友”空条承太郎。
他们打了招呼后,便选择沉默且尴尬地等待着电梯到达一楼的那一刻。
然后,系统突然roll了一个检定,被判为“失败”后,电梯猛然出了故障、停止运转。
“我好困。”
有栖荔枝抱怨道。
她很想坐下休息,但是因贪凉穿的吊带短裙,不愿意就这样直接坐在地上。
当然,有栖荔枝也是在暗示一年四季都要穿长外套的空条承太郎把身上的外套脱给她当坐垫。
“……等吧。现在维修工和安保都下班了。”空条承太郎叹了口气,“坐一会吧。”
“不要,我穿的短裙……地上好脏。”
有栖荔枝嗔怨道。
“……”
空条承太郎沉默了下,随即似乎是拿她无可奈何,便脱下外套,扔给她。
“丢哪了?”
有栖荔枝伸手,状似摸索四周。
自然是在说谎了:移植了具有鹰眼模式的[超智能机器视觉角膜]的她,没有夜视能力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这不就是在变相否定瑞克·桑切斯和齐木空助嘛。
“……哈。”
空条承太郎似乎没有变,黑暗中,他好像依旧是17岁时认识的少年:他寡言,经常冷面黑脸,嘴上嫌弃但是心是热的,对于她娇气的要求,即使无奈,但行动上绝不苛待。
他拉住有栖荔枝的手腕,为她带路,将她按在自己的外套上。
随后,空条承太郎与她拉开了几步,在她旁边站着。
“你不坐过来吗?”
有栖荔枝引诱道。
空条承太郎发现她的轻浮调性还是如记忆中一样,似是而非的暧昧举动,像小猫一样挠着你的心头、给你浮想联翩的暗示,却从不真正地点头或摇头。
“……不用。”
空条承太郎摇头道。
如果是当年,他会过去的。
但,那都是过去了,不是吗?
自从在餐厅遇到有栖荔枝后,他一直这么对自己说。
“有点冷,你过来吧。”
黑暗中,有栖荔枝的声音像只孤零零的小狗。
他能想象到她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检定中…………成功】
空条承太郎的心还是动摇了一下。
也许是人到中年,经历过结婚生女离婚等一系列事情后,他的内心也变得柔软了。
他坐在有栖荔枝的身边,有栖荔枝像他们热恋时那样,自然而然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
阴暗的空间,余留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古龙水与烟草的味道,话梅奶糖的味道。
幽暗催化了暧昧因子。
“……我也许,有点怀念从前。”
没由来的,有栖荔枝抛下了这一颗对于两人来说是禁忌的炸弹。
她不该这么说的。
空条承太郎闭上了眼睛,企图让自己逃离这句话。
“……嗯。”
空条承太郎的身体僵硬了下,但旋即坚定地回到了冷淡。
有栖荔枝深呼吸了几下,仿佛在平复自己的心。
空条承太郎感受到她在抬头望着他的侧脸。
“我以前总是回想从前无知的时候。可是时间好残忍,我已经忘记了许多事情。时间一长,我好像连自己是什么样,过去或未来是什么样都全然不在乎了。”
她这么说着,像是谈论一件喜欢的衣服一样平静。
“如果我的时间不是这样的环形就好了。”
她这么说着,低笑声夹着吸气的声音。
环形是什么意思?
……她哭了?
空条承太郎转过脸,试图在黑暗中观察有栖荔枝的神情,想要分析出她是不是少见地在真情流露。
可他失败了。
除了体验到有栖荔枝喷在他手臂上的柔柔的呼吸外,什么也没有。
反而让荷尔蒙分泌得越来越快。
夏夜。故障的电梯间。两人紧靠着的体温。背后冰凉的轿壁。
高中的时候,有栖荔枝的嘴唇也是这么柔软的吗?
高中的时候,有栖荔枝的舌头也是这样小巧滑腻、喜欢缠绵的吗?
高中的时候,有栖荔枝也是喜欢吃糖的吗?
高中的时候,有栖荔枝也是喜欢在接吻时猛然咬他一下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在接吻,可是空条承太郎没有在此之中感受到她对于他的感情。这很奇怪,他也说不明白。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奇妙的同时,又让他感到挫败:越是让他想起少年时代,就越能增加他对于岁月流逝、自己已经是个大叔的感慨。
幸而黑暗中,她看不到自己眼角的细纹。
他时值壮年,中年人有的烦恼,就算是空条承太郎,也未曾幸免:随着年龄而衰弱的精气神,不锻炼就会松垮的体格,头发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浓密且富有光泽,岁月在脸上留下的沟壑,历经风吹日晒和磨难的皮肤不复年轻时的饱满……
为什么有栖荔枝还是那样一成不变?
就像是大家都往前走了,只有她还留在原地,等着哪个蠢蛋回去找她。
她好像不会枯萎。
她是对的。时间多残酷。只有她一个人停在那里不知所措。
烟草味的吻。糖味的吻。
他有抽烟的习惯。她因为用脑、需要时不时补充糖分。
空条承太郎搂紧了有栖荔枝,加深了自己的情感。
他想要说什么,可是突然地,他却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像这电梯电源一样被掐断了一样。
接着,他听到自己像是一具被操纵的机械,重复着说道:“Cyberia. Cyberia is the EXIT. Go to Cyberia.”
……
夜之城的Cyberia,地图上显示的是一家不算出名的酒吧。
刚推开Cyberia的大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嗦麻、劣质酒精、尿骚味和不同族裔身上的香水汗水的味道。
这令Heroine差点作呕,但她还是忍了下去。
“没事吧?”
身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具有书生气息的文弱青年瞥了她一眼,问道。
楚轩,速攻组的组长,人非常聪明,走的星辰大海科技宇宙流。听说他之前是在政府某个机构工作的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光鲜的履历来了这家公司做速攻这种007用命换效率的工作。
并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这种项目——难道是因为给的太多了?——楚轩明明这样锐评过这款游戏:
“这些人,在现实中都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却指望在最终阶段、将钱财和人身全权交给别人后,获得自由?
“这不就相当于亲自给自己戴上镣铐,并祈祷奴隶主会慈悲对待?”
她当时自嘲地在心里续了几句:能怎么办呢?一群愚民不清醒,清醒的那群人除了愤世嫉俗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服从顺从盲从。一场讽刺的悖论。尽管痛苦就是来源于这些政治和资本的压迫和剥削啊。
哦……但是楚轩当时好像只是在讽刺消费者?
Heroine汇报到了游戏中一位从未见过的少女让她来Cyberia,楚轩听完后若有所思,约好时间、提出和她一起去。
对此,Heroine的内心一顿臭骂:怎么非挑她下班时间和她出外勤?这能不能申领加班补贴?
“回去记得补充申请加班津贴的材料。”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般,楚轩说道。
好耶!
Cyberia是个吵闹破旧的酒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头的缘故,肮脏的舞池里放着的居然还是过时的迪斯科舞曲。
Heroine沉默了。上一次她听迪斯科舞曲还是在象牙塔时,一群康米主义青年在一起跳舞。
无忧无虑的鲜活的时光。
民众总是善忘的,人们提起康米主义会觉得这是上世纪的东西,然而距离La Révolution只不过才过去了5年而已。
就像老掉牙的迪斯科舞曲已经过时,而今鲜少被提起的康米主义早已随风而去。
Heroine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清醒回现实。
夜之城的Cyberia,和游戏中纽约的Cyberia真是完全不一样。
她想起了自己离开家前,游戏的进度到了有栖荔枝呆在纽约的Cyberia。
舞池声音吵得震耳欲聋,人们发出的噪音简直是一种摧残,更有甚者喝酒喝多了或嗦麻吸high了直接对陌生人开始发.情或者推搡挑衅。
酒精,嗦麻,性,暴力——他们为数不多的麻痹神经、逃避现实的娱乐方式。
这是能够理解的事情,战争后的新世界里,难以喘息的生存现状,使底层群众堕入一种精神上的虚无主义。只有通过这些媒介(奶嘴乐)获得最直接的肉.体和感官刺激,从而遗忘令人沮丧的现实、获得片刻的存在主义。一种安抚心理学。
她和楚轩坐在一排黏糊糊的吧台凳子上,这令他们烦躁:他们都有些洁癖。
他们像搞不清楚氛围的清高的精英分子,做作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那一方划破了表面的凳子表皮,嘴里还抱怨着这里的卫生环境。
这还没完,用完大半包的消毒湿巾后,他们又开始嫌弃起吧台桌面的油污,于是他们又皱着眉,用完了自己的那包消毒湿巾。
然而,擦完了之后他们还是觉得不干净,于是又向头向旁边的人,用着敬语谦逊有风度地想借一包消毒湿巾或者纸巾。
旁边的人啐了他们一口,嗤笑着嘲讽着他们说道:去你妈的装X的傻X,这么穷讲究穷傲慢,公司狗来这里找揍?傻X!
他们才知道,自己的精英主义和白领风度,在这里、在这个底层的酒吧里,是不起作用的,甚至起了一种反效果。
“公司狗”。
他们感受到了来自不同阶级的敌视。这个社会的阶级观念是这样的,不同阶级互相敌视,恨不得撕碎对方。
所以,上层得偿所愿的阶级固化,同阶级只愿和同阶级的厮混。
像是碰了一鼻子灰,他们讪讪地坐回了原位,也不敢再抱怨起吧台的环境,或者说还想要向侍者去要一包纸巾擦擦这个桌面。
在这种讪讪之下,他们只好不轻不痒地装模作样打算点几杯酒,可是这酒吧里用的餐具让他们怀疑起这里的卫生。
他们可不想感染什么病菌或者什么病毒,于是他们就要了几杯罐装啤酒,拿到手、拉开拉环后,又因为用完了消毒纸巾,只得将易拉罐握在手里,始终不敢下嘴贴在瓶子上。
旁边的人看到他们这样穷讲究之后,又开始嘲笑着他们,说道,天啊,为什么这种傻X会来这里呢?妈的,最烦装X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