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三条杠

21、第21章 没见过我暗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观察，魏由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们家景总，看手机的时候偶尔会露出甜蜜笑容。从不吃辣的她，竟然开始尝试微辣的菜色。一整周都加班的她，却从不在周三的晚上在公司逗留。

　　以上种种，魏由相信，景宜绝对谈恋爱了。但她又在瞬间推翻自己这个结论。为什么？

　　因为景宜没时间啊！

　　除却周末，魏由几乎是贴身跟在景宜身边。见了谁，有哪些会面，她一清二楚。景宜的身边，除了工作伙伴，还是工作伙伴。

　　景宜从办公室出来，瞧见的，便是魏由抱着文件夹皱眉摇头的画面。她上前轻敲她的脑袋：“走了。”

　　走向电梯的途中，景宜的目光惯例落在了某处。在瞧见某人的时候，眸光变柔，可惜那人正被两个同事拉着试穿新衣服，无暇顾及远处的目光。

　　在电梯前站定，景宜突然回身，掏出手机。正巧那边宋期应了同事的要求，摆了几个拍照的pose。这些，刚好，也进了景宜的相册中。

　　满意地收了图，景宜回身，撞进魏由惊讶的目光中。她点开相册，低头欣赏了一遍美图。抬眸轻笑，眼中柔情轻泄：“怎么，没见过我暗恋人的样子吗？”

　　这下，魏由张大的嘴更收不回来了，她头一次这样无法镇定，甚至内心有小人在叫嚣，什么！暗恋！暗恋谁！

　　她这一连串提问，愣是卡在喉咙口，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到进了电梯，景宜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在好奇吗？这几天没少偷看我。”

　　魏由了解景宜，景宜对她的了解自然更深。这些天，魏由的疑问和好奇心，全都落在了她眼中。

　　没有任何征兆的，景宜解答了她的好奇。只是，点到为止。剩下的，让魏由自己去消化。

　　电梯开开合合，人来了又走，一路下到停车场。魏由那被景宜一句话震飞了的灵魂才算回窍。

　　“宜姐，你，你暗恋？暗恋？”

　　暗恋宋期？

　　一直到坐进车里，魏由才算缓了过来。

　　她跟着景宜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被女人追求，自然也是有的。而且还不止一个，魏由曾暗戳戳地对比过，有几个还真不错。

　　想到这，她不自觉把宋期给拉进来，同之前那几个追求者比较起来。这想着想着，就觉得，宋期必然是排在榜首的。

　　于是，安静的车里突然响起一声大叫。

　　“宜姐，我觉得宋期不错！”

　　景宜倒是没被她吓到，只是笑着反问：“哦？为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送花的，还有那个老是在停车场等你的。之前是我瞎了眼，我说她俩长得还算漂亮。但是跟宋期一比，那完全没法比啊。宋期完胜。”

　　这下，景宜倒是真没忍住笑；“合着，你刚就在想这些？”

　　“那可不，我算是想明白了，难怪你之前一直不谈恋爱，原来要求这么高。”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她？”

　　“当然是两个都夸！”

　　夸完还算不够，魏由突然拍着胸脯打包票：“宜姐你放心吧，从现在开始，宋期有什么八卦都包在我身上了。等我打听打听，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以往，每出现一个追求者，魏由也会这么做。景宜虽不需要，但从没阻止过这份好意。这不，真正需要的时候到了。

　　-

　　宋期最近很愁。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同一个品牌的洗护产品，因为不喜欢囤货，都是快用完才买。可最近，她几乎快问遍网上的商家，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没货。

　　牌子本就小众，因为销量惨淡，早在一年前已经陆续撤柜。同在圈子里，其实很好打听。

　　退出和卖家的聊天框，宋期轻滑椅子，滑到了楚卉卉边上。

　　“卉卉，我记得你在帝港有认识的人，你帮我打听一下，有个牌子是不是要退出国内市场了。”

　　宋期的习惯，楚卉卉也略知一二，她不用思考便反问道：“买不到了？”

　　“嗯。”

　　当即，楚卉卉伸手去拿手机，刚点开软件，她扭头看向宋期：“帝港下面的牌子，你找景总不是更方便？”

　　要不是楚卉卉眼神单纯，宋期差点就想质问她，你也被沈拓带坏了吗？

　　“这种事我怎么会去麻烦她。”

　　“也是。”楚卉卉一边点头，一边找到相熟的人，发了消息过去。

　　对方几乎是秒回。

　　楚卉卉把手机递给宋期：“你自己看吧，已经倒闭，在清算了。趁早找个替代品吧。”

　　那一瞬间，宋期有一种自己突然被人抛弃的感觉。毫无征兆，让她措手不及。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楚卉卉不由凑近了些：“你，还好吧？不会因为品牌倒了你也崩溃了吧？”

　　喉头微动，宋期压下承认的话，微微摇头：“没，我没事。”

　　楚卉卉也算了解她，晃了晃手机：“我把这朋友推给你，你再问下她？”

　　一个眼神，楚卉卉读到了肯定。手指飞快，把名片推了过去。

　　“我帮你说一声，你直接找她吧。”

　　“好，谢了。”

　　楚卉卉找的这个朋友，算半个品牌负责人，在反复确认之，等待长达一个下午之后，宋期得到了确切的回复。

　　“姐妹，你来晚了。我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所有东西都处理掉了。所以，没有任何渠道能买到了。你可以找替代品了。”

　　你可以找替代品了。

　　这句话，对于一个相当念旧的人来说，绝非易事。

　　就像当初前女友突然提出分手一样，突然到她久久缓不过来。她小心对待，认真呵护的东西，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就像是，每天花费心思种了一颗小树，日复一日，它茁壮成长。某天，台风过境，这颗小树被吹倒了。那抹翠绿再也无法出现。

　　付出的感情和依赖，不是物品，能够轻易找到替代品。

　　长叹一口气，宋期推开椅子走出办公室。楚卉卉心里突然有些担忧，目光追上她的背影。莫名的，她的心情也低落下去几分。

　　“卉卉，宋期呢？”

　　一听声音，楚卉卉认出是魏由，她回过头去，面有难色：“是景总找她吗？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稍微晚一点？”

　　自打景宜和她“交底”，魏由便不自觉亲近宋期她们部门，自然和她们的关系也更近了几分。她见楚卉卉脸色有点不太对，便坐到了宋期的位置上。

　　“咋了，出什么事了吗？”

　　魏由和楚卉卉一样，都是比较活泼外向的人。虽然她顶着景宜助理的身份，但楚卉卉对她并没有所谓的防备。没有任何犹豫，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奇怪的是，她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魏由同情的神色。相反，魏由看起来，有点兴奋。

　　“七七很惨啊，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差点露馅，魏由突然压下嘴角，脸色严肃：“怎么会！我也觉得七七很惨！”
　　“好了，有什么事我迟点再找她，景总那边我来说，放心吧。”

　　楚卉卉上前握住她的手，表情真挚：“魏由！你这个姐妹我交定了！”

　　怀着一半欺骗带来的愧疚，一半跃跃欲试的兴奋，魏由一路快步走回总监办公室。

　　“宜姐！好消息！”此刻的她，恨不得拿个超市里面的喇叭，对着景宜疯狂播报，“好消息好消息！”

　　魏由鲜少有这样不稳重的一面，景宜看了她一眼，放下钢笔，含笑问道：“什么好消息？”

　　在楚卉卉的版本上，魏由又精简了一下，总结道：“总之就是这样，宜姐，我记得你和那个品牌的负责人许总关系还不错，问他要点囤货应该没问题。”

　　虽然人离开了帝港，但人脉都还在。魏由会这样想，无可厚非。

　　听完这些，景宜的笑容却是淡下去几分。她也不愿意打击魏由的积极，只道：“小魏军师，谢谢你的好消息。”

　　魏由自然是立刻就听出了景宜话里的潜台词，消息我收到了，你该接着工作了。她紧了紧怀里的文件夹：“我去通知开会。”

　　但其实，景宜心里想的，却不像表面这般淡定。如果宋期需要，她开这个口也无妨。只是，只是这合适吗？宋期会想要她的帮助吗？

　　景宜考虑的，远比这些还多。

　　临近下班，宋期回到办公室。落了一下午的活儿，这下有了正当的理由留下加班。她随手点了份外卖，收拾好心情开始工作。

　　临走前，楚卉卉不忘关心：“七七，没事儿吧？”

　　“没事，我会找到替代品的。”一句话，是和楚卉卉解释，却像是在告诫自己。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宋期盯着电脑屏幕，不由便走神了。

　　办公室地毯厚实，她一点儿没发现一双高跟鞋在身侧停下。

　　“加班？”

　　“嗯？”

　　下意识抬头，看清眼前人，宋期觉得自己突然又回到了现实中。她愣了一下，点头：“嗯，还有一点。”

　　就在她想要再强打起几分精神面对景宜的时候，景宜却打了一记直球过来。

　　“我听魏由说，你有个小烦恼。如果你需要我帮忙...”

　　景宜总是这样，言谈举止，永远给你留三分余地。好像在景宜这儿，她永远都有一个台阶可以下。

　　一时间，宋期有些恍惚。景宜，怎么会这么好？

　　半晌，她小心地踏上台阶，踩得稳稳的。低落了一下午的心情，忽然回升。宋期扬起一个极浅的笑，酒窝隐约可见。

　　“景宜，谢谢你。我想，我应该不需要。”

　　不是应该，是确实不需要。虽然被婉拒，景宜的嘴角却又上扬几分。

　　不是景总，而是景宜。在这间办公室里。

　　两双同样带笑的眼睛，在空中不期而遇。都带着从对方身上获得的愉悦神情，交缠的默契一点点漾开，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