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卿心》肆清酒

22、原是故人

　　回到冯府，宋缙云解了宋引章的禁足，宋引章微微屈膝行礼道：“谢谢父亲。”

　　宋缙云挥手赶人道：“下次再不可发生自己一个人出去的事情知道了吗？”

　　宋缙云是为她的安危着想，上一次之事是她做的不妥当，宋引章听话点头，道：“知道了父亲。”

　　宋缙云将宋引章赶出院子，宋引章从善如流回到自己院子里，在门口站了一下突然转身对着翠竹道：“叫上平安，我们出去。”

　　翠竹吃惊，老爷刚刚解了小姐的禁足，她马上就要出去，翠竹生怕宋缙云知道了一个生气又将宋引章禁足！

　　她支支吾吾不动，宋引章看出了翠竹的担忧，道：“没事儿，你去叫平安，父亲便会知道，若是平安能过来，就证明父亲同意，若是平安不来，我们就不出去了。”

　　翠竹还是有点担心，她不解道：“小姐，为什么非要今天出去呀？”

　　宋引章眨眨眼睛，道：“因为今天去长公主府梳妆打扮了，不充分利用划不来。”

　　翠竹对宋引章这个理由非常的无语，但是又不能说自家小姐，于是认命道：“好吧，我去看看…”

　　宋引章笑着表扬，道：“乖。”

　　若说宋引章为什么要今日去，一是真有觉得出门梳妆打扮麻烦，二是原本与张越约定好的十日，因为她禁足已经过去了将尽月余，她怕再拖下去张越就将她忘记了，那她前面费尽心机给张越留下印象将会功亏一篑。

　　过了半响，平安跟在翠竹身后来到院子，他躬身行礼道：“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翠竹却是不赞同宋引章出去，但是又奈何平安不配合她演戏，正嘟着嘴生气。

　　宋引章转身向冯府在走去，今日宋引章出去频繁，门口的门童道：“表小姐，今儿个又出去吗？”

　　宋引章点头，她登上马车，道：“平安，走吧。”

　　今日休沐，宋引章让平安与翠竹等在外头，她独自一人进去找张越。

　　张越的书童已经认识宋引章，一开门瞧见她，嘟囔道：“怎么又是你？”

　　宋引章合当做没听见书童的嘟囔，客气有礼道：“麻烦你通报一声。”

　　书童掩上门将宋引章隔在门外，隔了半响依稀听到道：“大人，宋姑娘找。”

　　宋引章很有耐心，她整装等在外面，不一会儿张越开门，他侧身让开，对着宋引章道：“进来吧。”

　　张越在宋引章进门后，将门关上，落在她后面几步心跳有点快，他按捺住悸动，低声吩咐道：“张庄，去沏一杯茶过来。”

　　月余，在宋引章看来张越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坐在上一次的位子上，只是这一次对她的态度好了些。

　　宋引章心道，这是一个好兆头，只要张越态度开始缓和，就证明他开始动摇，只要一个人开始动摇了就离妥协不会远了。

　　两人相对无言，等张庄将茶送过来后，还是宋引章先开口，她道：“张大人这一次不问我来是做什么吗？”

　　张越垂眸，道：“我知道。”

　　他知道宋引章是来问他要答案的。

　　宋引章笑盈盈的看着张越，她道：“张大人既然知道，那么想告诉引章什么呢？”

　　张越自打宋引章进来后，就没有直视她的眼睛，此时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着宋引章。

　　宋引章也感觉到，张越这一会要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了，脸上仍旧是笑着，心中不免染上一点紧张。

　　就在张越打算说出口时，张庄突然冲过来，他道：“大人，公子到了。”

　　张越面色一变，他快速起身将宋引章拉起来推入她背后的内室道：“你先躲一下不要出声。”

　　在宋引章还没来得及追问时就已经将门关上。

　　宋引章虽然疑惑，但还是顺从的被张越推进去，退至外面的人弯腰看不见的地方，只是，是谁来了让张越这样紧张宋引章有点好奇。

　　宋引章所在的位置外面的人看不到她，但是她亦看不到外面的人，只能听见声音。

　　“不如今日我们去我的书房吧。”

　　“前厅就可以了，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那，好吧。”

　　张越的声音宋引章认得，还有一人的声音宋引章没有听过，她猜测会不会是上一次躲在屋内的陆煊。

　　声音又传过来，有些犹疑道：“敏之今日有客人来过？”

　　宋引章心中一紧，张庄刚刚给她上的茶刚刚忘记端进来，来人很仔细，她越发好奇这个人是谁。

　　张越的声音传来，他故作轻松道：“噢，这是我的。”

　　那人：“我记得敏之不爱喝茶。”

　　张越：“近日才喜欢上的。”

　　陆煊在那一杯茶前面坐下，然后将茶递给张越，张越接过喝了一口后放在自己面前。

　　陆煊的手点桌面没有再追问张越，而是切入正题，道：“敏之，三皇子李琰最近在查户部，想把自己的人安进去，这是个好机会。”

　　张越目光从茶杯上移开，他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我自荐去查这个案子？”

　　陆煊点头，道：“刑部没有他的人，你去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这件事情办好后你就能取得他的信任。”

　　三皇子李琰的谋士宋朝文是宋引章的妹妹，张越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陆煊身后的门上。

　　陆煊顺着张越的目光，余光瞟了一眼身侧，不动声色道：“敏之这件事情你能办吗？”

　　张越知道陆煊这般问其实已经是决定了，但是定然不会这般简单就能办成，他犹豫道：“能倒是能，可户部在四皇子手下，户部尚书又素来谨慎，没有切入点很难办。”

　　陆煊目光深深，他道：“户部这样的地方，随便一查都是问题，这个切入点你放心，我会给你。”

　　张越知道陆煊从不说空话，他低头道：“是。”

　　陆煊将事情说完了，没有逗留的意思，起身道：“今日找你主要是说这个事，等会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张越起身送陆煊，他微不可查的松一口气，内室的宋引章也在这瞬息之间将事情捋明白，张越自始至终都不是三皇子的人，而且门外这个人的人，所以门外这个人是谁很关键。

　　宋引章原本以为门外之人是陆煊，但是又被她给否掉，陆煊与二皇子关系好，众所周知几位皇子中与哪个位子绝对无缘的就只有二皇子。

　　听刚刚张越与之对话，也不太可能是四皇子的人，四皇子没有必要将户部自己的人换成三皇子的人，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太子。

　　但是在宋引章心中，也将这种可能给否认掉，因为太子为嫡为长，根本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就在宋引章没有想明白门外到底是谁之时，门突然被打开，陆煊突然折返推开门，张越猝不及防拦截不及。

　　于是宋引章就这样直直的面对上她刚刚还在猜测是谁的人的脸。

　　陆煊看到宋引章也没有吃惊，他从刚刚一进来，就猜到里面的人十之八九是她，只是在试探张越而已。

　　陆煊盯着宋引章，张越屏住呼吸，想着如何在陆煊手中将宋引章保下来。

　　宋引章对上陆煊的脸，剑目眉星，眼睛里面没有感情，她认得这张脸，却不知道这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陆煊掐住宋引章的脖子，矛头指向张越，凉凉道：“敏之，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客人？”

　　他将目光转向宋引章，盯着她道：“那这是谁呢？”

　　张越心中越来越害怕，心脏紧缩，屏住呼吸小心措辞，他没有见过陆煊杀人，但是见过他雷霆手段扫除挡了李璟路的人，生怕一个不对，宋引章就命丧当场，张越稳住声音劝陆煊松开，道：“景行，她今日来找我是突然过来，并无意听我们说话，她也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张越的解释苍白而无力，陆煊仍旧掐着宋引章的脖子，他盯着宋引章，道：“宋缙云之女，德妃的妹妹，宋朝言的姐姐？”

　　宋引章在被发现，在陆煊的手擒住她脖子的那一刻脑袋空白呼吸急促了一下，接着莫名不担心陆煊会杀了她。

　　她认识这个人，在六年前魏束的大殿外，在云梦泽的半山腰，只是而今才知道这个人是陆煊。

　　这个人是陆煊她心中却也奇异的落定一点都不意外，而是长长久久的猜测被证实的感觉，心中只剩下果然是陆煊这一个念头。

　　宋引章回视陆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没有被威胁的恐惧，也没有被撞破的慌张，她平静道：“是，宋引章。”

　　宋引章没有否认陆煊列举的身份，但是还是说出，她是她自己，宋引章而已。

　　陆煊道：“宋引章你可知道，今日你听了这些话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陆煊说的极慢，宋引章也听了进去，最能保守秘密的人只有死人。

　　张越听到陆煊要杀了宋引章，他跪下来道：“景行，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宋引章她不会说出去的。”

　　宋引章对张越下跪震惊，他为了给她给他的师弟跪下了。

　　陆煊对张越的求情无动于衷，他仍旧盯着宋引章，道：“他以性命为你担保，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宋引章看着眼前不辨喜怒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刚刚陆大人与张大人的话小女子全部听见了，素闻陆大人与二皇子殿下交好，张大人又听命于陆大人，想必陆大人是在为二皇子殿下筹谋。”

　　宋引章话落，察觉到原本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收紧，她咳嗽两声，艰难继续道：“如今二皇子式微，陆大人所做的这些，是为了让三皇子重用你的人，这样既能用三皇子吸引太子与四皇子注意，又能在六部当中安插二皇子的人。”

　　宋引章说完这些，已经耗尽胸腔中所有的新鲜空气，脸憋的通红，一句话再说不出来。

　　张越背上渗出细汗，他无暇估计宋引章是如何知道陆煊的计划的，满脑子都是陆煊不会放过知道这么多的宋引章了。

　　就在张越以为陆煊会杀了宋引章之时，他突然将手松开，背手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还有什么说说看。”

　　在陆煊松开手的一刹那，大量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她缓了一下后慢步走到张越面前，将他扶起来。

　　陆煊看着她做这一切，没有阻止，而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宋引章将张越扶起来后，她坐到陆煊的对面，看着他道：“我想说的是，陆大人，引章不笨，自然知道要想活着便什么都不能说，也请陆大人放心，今日陆大人在这间屋子里所说的话，引章一个字都没听见，出了这一扇门，引章也从未见过陆大人。”

　　陆煊的眼珠是墨色的，黑色占了整个眼睛的大半面积，笑着的时候会让人放下戒备，只觉得是一个好看的清贵公子，而陆煊也时常略带笑意。

　　只是不笑看着某人时会让人觉得紧张，此时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引章让人猜不透他内心在想什么，隔了几秒道：“你倒是大胆。”

　　张越这时候还想帮宋引章说话，他欲言，被陆煊的眼神阻止，同时宋引章拉着他的袖子亦阻止他说话。

　　张越想了想，还是顺从宋引章的意见，闭上了嘴巴，看着她与陆煊对峙。

　　陆煊与宋引章两人就这么平静的对视，在张越感觉似乎是隔了很久，但其实很短暂，陆煊看着她清明的眸子，道：“宋引章，希望你的聪明是真聪明。”

　　张越听见陆煊这般说，知道他是放过宋引章了，松下一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

　　宋引章对着陆煊行了一个男子礼仪，拱手弯腰道：“谢陆大人。”

　　接着宋引章又道：“引章告辞。”

　　出了安定巷，宋引章扶着墙站稳，虽然她刚刚笃定陆煊不会杀她，但是还是被他眼中浓浓的威胁吓到，心中骤然觉得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太子与四皇子大约都斗不过陆煊，因为陆煊不止是聪明还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