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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夺权(二十一) ...

  •   “那就不劳烦王爷了。”

      谢含章冷冷地撂下一句,转身就走,不想再与这个断袖流氓多费一句话,他之前想要簇拥萧牧川的那一点心思也在此时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哪怕他再多操劳十年,扶持年幼的七皇子,也好过这个无耻又下流的人。

      何况,他居然还敢对他有那种心思?把他当作未若楼中那些小倌了么?

      谢含章微微沉了脸,加快了脚步。

      渐入中宵,巷口吹来的风穿透湿漉漉的重衣,微冷,谢含章微微颤抖了一下,头有点晕,脚下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往前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坚韧的竹。

      萧牧川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跟着,目光始终胶着在他后背上,眼中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寂和不甘。

      走出了幽暗的巷子,便是城中主街,宵禁即将开始,巡防营的军士已经在街道尽头出现了。

      谢含章沿着街道往丞相府所在的坊区走去,路边零星的行人就瞧见了一个衣衫湿透,头发滴着水的公子走在路上,身姿楚楚,面如白玉,忍不住引人遐思。

      萧牧川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见状顿时皱了皱眉头,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

      虽然同样是落了水,同样是一身狼狈,但是谢含章是看上去柔弱纤细,令人怜惜,萧牧川却像是落水的恶犬一样,一脸凶神恶煞,顿时吓得路人不敢靠近,远远避开。

      谢含章听见了身后萧牧川的声音,脚步一顿,他这是在帮他?

      他微微蹙了眉头,着实不解。

      萧牧川一直对他恶语相向,极少与他和颜悦色地说话,不是言语带刺便是针锋相对,俨然把他当作是不共戴天的政敌。

      可凭心而论,萧牧川也救过他,方才危急之间,更没有生出要害他的心思。

      谢含章眼中忍不住露出迷惘的神色,可一想到他竟然对他起了反应,还扬言要娶他,言语折辱不堪,他便忍不住神色一僵,再多的感激和疑虑皆统统化成心底的冷意,令他浑身恶寒。

      夜色已晚,丞相府中堂上却是灯火明亮。

      门口的小厮眼见了他浑身湿透地回来,神色一慌,小跑着下了台阶,道:“丞相,您这怎么了?”

      谢含章摆摆手,头上有些晕晕的,大概是落水有些着凉了。

      他轻声道:“没事,怀安呢?他回来了吗?”

      小厮疑惑道:“他回来了呀,您不是打发怀安先回来了吗?”

      谢含章微微一愣,他之前还在宫中,怎么会打发他先回来?

      他蓦地联想到方才萧牧川将他拖入巷中的时候,毫不犹豫,动作利落,似乎是早有准备?莫不是他做的?

      谢含章有心想要捋清楚,怎奈他现在头上发热,昏头转向,便懒得去想了,边摆摆手,边往侧门走去,脚下微微虚浮。

      这时,他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内廊下传来。

      小厮这才想起来,忙道:“是梁大人来了,他今日回京述职,过来看丞相,恰好苏流大人也在,便在堂上等候。”

      谢含章这才想起来,按照前世的时间线算来,梁玄照出京公办已经半年了,再过一两个月他就可以处理完禹杭的公务,那么,如果让梁玄照去云州上任呢?

      他忽然福至心灵,脑中很清晰。

      如果让梁玄照任巡盐御史,以梁家在朝中的地位,萧牧川轻易动不了他,何况,以梁玄照的性格,他可不是吃素的,由不得别人拿捏。

      谢含章心中如是想着,脚下却越发虚浮,身上冷汗直冒,廊下笑声朗朗传来,却像是越来越远,渐渐变小,几乎听不见。

      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头栽了下去。

      “丞相!”耳边小厮声音疾呼起来,谢含章彻底昏了过去。

      小厮满脸愕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玄色身影倏然冲了过来,快到小厮都没有看清楚,他已经一把拢住了谢含章的身体,将他打横抱起来。

      “还愣着?府医呢?”

      小厮被眼前这个满脸冷峻的男人一吼,才顿时回过神来,来不及去细想这个男人是谁,只能连忙转过身,”奴才去叫大夫。”

      萧牧川横了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大跨步进了丞相府的侧门。

      小厮的声音有些慌乱,冲里边高声喊着:“三叔,丞相回来了。”

      堂上的人闻风而来,两道颀长的身影一道穿过月光清冷的游廊,在瞧见萧牧川怀中人的面容后,顿时脸上一僵。

      “成冰?”

      “成冰怎么了?”

      萧牧川目光不善地瞧着这两个迎面而来的男人,他当然认识这是苏流和梁玄照,可如今深更半夜,这两人还在丞相府里头做什么?

      他还没忘记上次在城门口,苏流伸手将谢含章牵引上了车,那两人间熟稔得令人遐思。
      萧牧川目光阴鸷地瞧着苏流,在心里骂着,谢含章真是毫无避忌,长得那样一张脸,不知道自己很勾人吗?

      梁玄照是个急性子,伸手就要去碰谢含章,却被萧牧川躲开了。

      梁玄照愣了愣,目光上移,瞧见了萧牧川的脸,冷峻又锐利,浑身气势逼人,不像是寻常人。

      他觉着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便径直问道:“阁下是哪位?”

      萧牧川已经将近五六年没有回京,当年先帝驾崩之时,他回来过,但那时京中局势汹涌,人人自危,谁会去在意谁?

      梁玄照没心没肺,一向记性不好,苏流只好低声提醒他一句,“这是信王爷。”

      梁玄照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么眼熟,原来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六皇子啊!

      他本来对他没有什么好恶的想法,但是之前谢含章被贬出京,他知道他身体不好,想在京中买些雪莲养荣丸送去,谁知到处买不到,一问才知道萧牧川这些年经略漠北,禁止雪莲外销,京中各处医馆只能停产。

      梁玄照那时就对萧牧川很不爽,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他漠北的百姓是人,漠北以外的百姓就不是人了么?

      后来他还是从一个倒卖的西域商人手中才能买到的。

      “让一让。”萧牧川神色阴沉,声音冷到了极点,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善。

      苏流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地瞧了他怀中的谢含章一眼,勾了勾嘴角,从善如流地让开,并且颇为好心地提醒道:“前面垂花门右转,走十来步左转,那两间打通的小抱厦便是丞相的居所。”

      梁玄照不解地看了苏流一眼,却没有打算让开,脸上十分不满。

      信王算根什么葱?成冰弄的这一身狼狈,难说是不是被这人欺负了。

      他上前一步,脸上冷冷的,道:“夜已经深了,不必劳烦王爷了,王爷止步。”

      萧牧川掀了掀眼皮,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一眼,手上抱着谢含章,丝毫没有要止步的意思,径直往前走去。

      两个男人的肩膀顿时互相撞上,霎时间火花四溅,都是武将出身,谁也不想让谁。

      梁玄照出手如电,蓦地扣住萧牧川的肩膀,“王爷知不知道擅闯官员府邸,是什么罪名?”

      萧牧川连应他都懒得应他,手上揽着谢含章,空不出来,却猛地一抬腿,一记猛扫踢向梁玄照的膝盖。

      梁玄照身手也颇为敏捷,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一闪身,转到萧牧川身侧,试图抢过谢含章。

      萧牧川顿时面上露出阴鸷得几乎要吃人的神色,腿上更加没留力道。

      两个火气十足的人,居然便在这方寸之地的游廊里打了起来,萧牧川甚至怀中还抱着谢含章。

      苏流远远地退到一边,甚是无奈,朝另一侧的廊庑张望着,方才小厮已经去叫大夫,应该快要过来。谢含章身体虚弱,晕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老毛病而已,他倒是不甚担心。

      只是眼前这两个人……

      梁玄照边打边言语攻击,“信王爷好大的威风,刚回京便耍横了?看来漠北十年的风沙真是白吃了!”

      萧牧川懒得跟他动口,冷笑一声,脚下力道也越来越大。

      梁玄照虽是武将出身,但是这几年做了京官,磨练便少了,何况年纪大了几岁,体力自然不如年轻气盛、长年在漠北打战的萧牧川,饶是身上没有任何累赘,也渐渐落了下风,何况还要顾忌着谢含章,身上便挨了几脚。

      萧牧川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腿在河边刚刚脱臼过,现在打起来力道不足,手上还抱着人,背上被梁玄照偷袭了好几次。

      荀三叔带着大夫赶来的时候,廊下两个人打得起劲,院中居然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小厮,他顿时头疼不已,“两位贵人怎么打起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他嘴上虽然是为着两个打架的人着想,眼睛却直往萧牧川怀中看去,生怕二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苏流看他们一时气恼,也打得差不多,这时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制止,”行了二位,再打下去,成冰的病情耽误了怎么办?大夫来了,先让大夫看看成冰的情况吧。”

      他提到谢含章的病情,这才让两人有所顾忌,互相瞪了对方一眼,猛地一用力,分开了去。

      萧牧川趔趋了下,手上力道却收紧了,目光森寒地扫过梁玄照,梁玄照也是转着扭得微痛的手腕,也是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两人之间火力未消。

      苏流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阻止了他们继续往下对峙,他对萧牧川微微一拱手,“王爷,请随我来,先让成冰在榻上躺下休息吧。”

      萧牧川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友善,却没有异议,随着他前往谢含章的小抱厦。

      一群人围着谢含章看着,府医也是诚惶诚恐,瞧着床榻上的人面如纸白,身上衣衫微湿半干,心下叹了口气,

      他手指搭在谢含章的腕上,仔仔细细地探脉。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问道:“丞相先前是落水了么?目前看来,是着了风寒,本也没有大碍,只是丞相身体底子太弱,现在需要好好调养。“

      梁玄照眉头一皱,看向萧牧川,他早就想问了,现在更是直接把矛头指向萧牧川,“成冰好好的怎么落了水?莫不是跟王爷有关系?”

      萧牧川冷笑一声,要不是谢含章将他拽入水中,还打算趁火打劫,他会将他扯下水?

      不过眼前这个人,以什么立场来质问他?

      他狐疑而冰冷的目光盘桓在梁玄照身上,他曾经把雪莲养荣丸让人转给梁玄照,便是知道他当时正在到处求买,甚至不惜出价千金。

      那时候萧牧川也疑惑过,什么样的朋友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纵使梁家也是高门世家,一掷千金也不是笔小数目,家族中也未必会容许他做此事。

      只有一个可能,梁玄照自己掏钱。
      但以梁玄照那微薄的俸禄,怕是把自己多少年积蓄都要拿出来?
      后来萧牧川让人折价卖给他,没收多少银子,但是隐隐总有种感觉,即使再出高价,梁玄照也会买的。

      这样一个人,真的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么?

      萧牧川自己肖想了十年两辈子,如今看谁都像是跟他一样心怀鬼胎。

      梁玄照见他目光阴沉不善,更加不爽,他一向是直来直往的人,最厌烦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
      “怎么不说话?”

      萧牧川有意激怒他,缓缓道:“本王回答了,你就信了么?”

      梁玄照脸上一忤。

      萧牧川嗤道:“你既不信,干嘛不等他醒来了,自己去问他?”

      他这阴阳怪气、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简直让梁玄照火冒三丈,苏流瞧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又要打起来,连忙阻止。

      “成冰现在需要静养,二位火气大,要不先去外面堂上等着?”

      他丝毫不给二人拒绝的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两人如今都看对方不顺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非要压了对方一头不可。

      梁玄照指了指门外,“请吧,信王爷。”

      萧牧川扭过头瞧了瞧谢含章的面色,心里一堵,面色难看地转身跨步出去了。

      等到那两人都出去了,大夫也把药方写出来了,荀三叔赶紧亲自去厨房煎药,留下苏流一人在床榻前看着。

      苏流手上摇着折扇,在榻前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勾唇一笑,“成冰,人都出去了。”

      他盯了一会,果然便瞧见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苏流坐在榻边,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弄得浑身湿漉漉的,还遇上萧牧川了?”

      谢含章摆摆手,微微闭了闭眼,“别提了。”

      苏流满脑子疑惑,见他神色怏怏,也不好多问,只能在心里思忖着。

      谁知,过了一会,谢含章忽然开口道:“萧牧川,不用考虑他了,语气选择他,还不如选择七皇子。”

      苏流愕然,不知他为何突然口出如此决绝之语。

      一抬眼见他睁着眼睛,目光盯着头顶上的帐子,手上攥着锦被,脸上有愤然的神色。

      “他竟然,竟然……咳咳!”
      谢含章想起萧牧川的话,顿时恼得脸色泛红,微微咳嗽。

      苏流忙将他扶起来,给他递了杯茶水,眼中掩不住惊讶,谢含章从前冷静温和一人,如今怎么一提起萧牧川,就怒成这样?

      “萧牧川怎么?”

      谢含章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压下心里的恼怒,闭了闭眼睛,道:“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苏流微微眯了眯眼,回想起方才萧牧川吃人似的模样,隐隐有了猜测。

      谢含章声音清冷,徐徐道:“赵家的事不出你我之料,是他做的,我原本想与他商量放了赵家,谁知,他居然敢……敢妄言让我以身相许?”

      他蓦地想起萧牧川压在他身上之时的反应,更加恼怒,连着颊边、耳尖都气红了。

      苏流愣住,手上握着折扇,一动不动。

      这萧牧川,也委实张狂了!
      堂堂一朝丞相,岂能让他言语轻薄?

      他忖了忖,这自然是不可能,萧牧川顶多是过过嘴瘾,调侃几句,成冰是脾气好能容人的人,怎么就气成这样?

      苏流顿了片刻,缓缓试探道:“这人确实太离谱了,不过想必他只是言语冒犯,也不一定有这种心思。”

      谢含章冷笑道:“何止如此?他还——”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说不出口。

      苏流蓦地一抬眼盯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谢含章顿了片刻,才缓缓道:“都是男人,你也懂的。”

      他的话印证了苏流心中的猜测,他倒不意外,只是忙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见着谢含章摇了摇头,苏流这才放下心来,须臾之间想起了方才萧牧川将他紧紧揽在怀中的模样,哪怕跟子予动手的时候,也顾忌着他。

      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沉默呵护,苏流太熟悉了,正如他十年如一日对某个人一样。

      他在心底思忖着,他不像谢含章,他对南风没有任何偏见,两情相悦无论男女都可,而萧牧川如此行为,难不成是真的对成冰动了心?

      苏流微微眯了眯眼,手上抚着折扇,不动声色地瞧着谢含章。

      他这个好友,素来洁身自好,不沾惹任何男女之事,如今二十九岁也未成婚,他焉知他自己真的没有龙阳之好?

      否则……何至于满脸涨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夺权(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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