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夺权（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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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含章觉着萧牧川大概是疯了。
他冷笑道：“王爷莫不是在戏弄下官？”
萧牧川闻言，顿时脸色一沉，磨了磨牙，手上掐着他的腰，力道逐渐变大。
“怎么？本王是下等人，不配听丞相唱戏？丞相给萧祁唱就可以，给本王唱就不行？”
谢含章腰间被他捏得生疼，皱了皱眉，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萧牧川见状，忙松了手。
“丞相痛了也不会叫一声的吗？”
他手劲太大，谢含章又细皮嫩肉，着实难伺候。
萧牧川嘴上骂骂咧咧的，匕首还抵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上却放缓了力道，在他腰间揉了揉。
谢含章：“……？”
谢含章真是看不懂萧牧川。
只觉得怪异极了，腰间有种酸麻的感觉直窜上来，偏偏脖子上还警惕着冰冷的匕首。
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眼睛还被蒙着，眼前一片昏黑，只好低声道：“王爷能不能先放开下官？”
“不能。”萧牧川斩钉截铁地道。
谢含章无语，咬了咬牙，冷声道：“王爷可知道劫持朝廷命官，按我朝……”
萧牧川无所谓地嗤笑道：“丞相尽管去跟萧祁告状，看看他能拿本王怎样？”
想起萧祁，萧牧川心里嫉妒得要死，他俯下身，在谢含章耳边恶意地低声道：“看看萧祁是看重你，还是看重他的江山？”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谢含章颈间，像是野兽正在试图吞噬猎物，逼得谢含章不得不偏开了头，以寻得一丝喘息。
萧牧川真是太看得起他了，他何德何能，能与萧祁的江山相提并论？
谢含章无奈道：“王爷到底想怎样？”
他微微侧着头，不期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晃亮的白刃下，柔软得不堪一击。
萧牧川瞧得喉咙发干，但一想起他跟萧祁联手弄走自己那么多粮草，就气得要炸。
他摩挲着谢含章柔软的脖颈，声音森然，“丞相弄走本王那么多粮草，给本王唱一折贵妃醉酒，不过分吧？”
谢含章被他温热的手掌捏住脖子，别扭极了，偏又躲不开。
他有心要跟萧牧川联手，但眼下此时此刻，他的命都被捏在萧牧川手中，形势悬殊，绝不是洽谈的好时机。
所谓要听他唱戏，不过是萧牧川咽不下粮草被他劫走这口气，又不敢轻易杀了他，想要借机消遣他罢了。
耳边护城河的流水哗哗直响，谢含章逐渐灵台清明，恢复平素的冷静从容，声音不疾不徐道：“王爷不放开下官，下官怎么唱？”
萧牧川微微一愣，倒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他手上一松，将他的手放了下来，顺手扯下他眼上的黑布条。
“唱吧，丞相。”
谢含章乍然间从黑暗中被释放了出来，此处是小巷尽头，眼前便是护城河，河对岸是京城环绕的主街，华灯满街。
熠熠灯火照了过来，明晃晃地映在萧牧川的脸上，他笑意里藏着恶劣，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些期待。
谢含章懒得看他，双手交互按了按，方才被固定在头顶久了，有些发麻。
“丞相还在等什么？”
萧牧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笑非笑。
谢含章环顾了下四周，小巷子黑洞洞的，两边粉白高墙耸立，也不知是哪个仕宦的府邸，在此处唱戏，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他心里如是想着，却神色不变，缓缓道：“这里没有笙箫管弦，怎么唱？”
萧牧川嗤笑一声，慢慢逼近了他，“丞相是在找借口推脱？你以为本王没听过生唱？”
谢含章微微垂眸，倒是没想到这个兵痞子，还懂不少。
其实萧牧川以前对歌舞唱戏之流嗤之以鼻，要不是偶然间在梨春园见过谢含章演的贵妃醉酒，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听这种拖拖曳曳，跟裹脚布似的玩意儿。
漠北贫瘠，像样的唱戏班底几乎没有，有一次萧牧川在酒楼里听见一个妇人弹唱这一折，笙箫管弦几乎没有，唯有手中一把落了漆的古琴。
饶是萧牧川听不大懂，也知道那妇人唱得好，熟悉的腔调让他忍不住想着谢含章。
只是那时萧牧川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鄞都了，再多的心思也都压下了。
“既然王爷要听，下官便献丑了。”
谢含章不动声色地从腰间摸出折骨扇，执在手上，轻咳了两声，微微清了清嗓子。
许久未唱，兼之没有开嗓，谢含章也不敢太用力，怕破了音，只在腹中微微提气。
须臾，萧牧川便见他右手腕缓缓一转，抹开了扇面，动作娴雅，口中低低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
也不知是不是出身身份摆在那儿的原因，谢含章的嗓音带着一种清冷持重，不同寻常戏子软绵的腔调，他面上神色很淡，抬眸低头之间，少了几分失宠的意味，倒像是对君王不屑一顾似的。
此时若是河对岸有人仔细看，便能看到一个素衫常服的公子，手执折扇，正站在岸边处，轻声低唱，动作轻盈。
萧牧川一瞬不落地盯着他，瞧着他姿态矜贵又清冷，唱腔气息纹丝不乱，身段优雅干净，不疾不缓，饶是这里偏僻的方寸之地，没有华装、没有笙箫，也掩不住他身上素净的光彩。
萧牧川的眼底渐渐带上着迷。
这就是谢含章，他的心上人，处处都很出挑，无一处不好。
到了念白处，谢含章虚虚瞥了萧牧川一眼，念道：“高裴二卿，你娘娘酒性未足，看大觥伺候。”
这是杨贵妃喝酒喝到上头了，让高力士等人给她换上大酒杯。
这句萧牧川倒是听懂了，他低低一笑，凑上前去，不怀好意道：“本王想看丞相衔杯下腰，眼下没有酒杯，丞相就勉强做个下腰吧。”
谢含章恍若未闻，脚下台步稳中带乱，端的是贵妃微醺的姿态身段，缓缓转到萧牧川身后，眼神也似乎带上醉意似的，微微迷离，清波流转，不经意的抬眼间瞧得萧牧川喉头发紧。
萧牧川身后便是护城河，他一边留意着脚下，一边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面前的人。
谢含章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折起了，脚下的碎步由快变慢，似乎有节拍在跟着似的，徐徐地缓了下来。
他微微俯下身，略去了衔杯的动作，紧接着缓缓旋过身体，朝着萧牧川的方向，腰肢一点一点地往后折下，身段不疾不缓，一气呵成，柔软得浑然天成。
满头青丝流泻，白玉似的脖颈微微仰着，线条清隽，脸上神色微醺，倒像是真的喝醉似的。
萧牧川定定地站在那里，低头瞧得发愣，从前他只远远地看过，今日如此近距离地瞧见了，才真正地发觉谢含章的身体是如此的柔软，柔软得不可思议，居然可以折到这样的地步。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萧牧川动都不敢动一下，手指紧紧扣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蓦地，他眼皮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发觉眼前的人不知何时转过来，朝他微微一笑，伸手用力一推。
萧牧川毫无防备，猛地向后仰去。
而他身后正是护城河。
“噗通”一声，水面一阵水花四溅，在汹涌奔腾的河流中，却不甚起眼。
萧牧川变成了落汤鸡，他竭力地逆着水流，冒出了水面，胡乱抹去脸上的水光，恼恨地抬眼朝河边看去。
但见岸边上，清瘦的人影长身玉立，手中折扇轻轻摇着，脸上笑意浅浅，嘲弄似的看着他。
可恨的是到了此时，萧牧川一眼扫过去，居然觉得华灯水光的映照下，谢含章更好看了。
他恼怒地拍了拍水面。
不是气谢含章，是气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夺权（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