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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纸盒中的秘密 李絮的心意 ...

  •   “诶不对,你们怎么偏偏选我啊?”被众人点到名的顾棠登时急了,连声反驳,眼里满是不愿意。

      薛昊在一旁扯着嘴角打趣:“你还有脸问?戊班里就你一个出身武将之家,你不去谁去?”

      顾棠可是洛城顾都督的儿子,自小在军营里长大,武艺领兵这些,旁人想学还学不来。周围同窗闻言,皆是连连点头,面上写着“很有道理”。

      见无一人替他说话,顾棠愈加焦躁,整个人炸毛似的,忙伸手抓住旁边李孟彦的胳膊,把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彦知,你快帮帮我!”

      冯宝的角色戏份不少,这倒还是小事,更要紧的是,台上要同别的女子扮作夫妻。虽不过是一出戏,可一想到钟灵毓会坐在台下,亲眼看见他与旁人互称夫妻的画面,他就浑身不自在。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李孟彦脸色本就不悦,被顾棠这么一扯,袖下一紧。早先想要提的异议一时有了由头,他心中计较一番,这才开口道:“顾棠行事莽撞,性子又急,冯宝既是谯国夫人的夫婿,戏中分量必定不少。”

      说到这里,他似是惋惜地看了顾棠一眼,而后才淡淡补完后半句:“以我对他的了解,想要记下那许多台词,对他而言多半是难事。”

      顾棠这会儿顾不得李孟彦话中在暗暗损他,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看,彦知最了解我!”

      现在总该放过了他吧。

      袁凝韵立在两人对面,听他这么替顾棠说话,并无多想。凭两人交情,她也不疑他有什么私心,只解释道:“李公子不必忧虑,冯宝出场时长其实不算长。”

      她略略一笑,目光落在众人之间,缓缓道:“适才李姑娘提到剧目为《谯国夫人》时,我心中已有一些想法。第一幕是夫人承任新首领;第二幕、第三幕,则是与冯宝结为连理,之后夫妇同心,平定反梁叛军,又在乱军中折损夫君的那一折;至于第四幕,便是陈国覆亡以后,诸州郡奉谯国夫人为主。大致如此,不知李公子以为如何?”

      她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楚,将一出大戏得几根主线捋得干干净净。

      话音方落,伍思思就绕到她身边,双眼发亮地仰头看她,把佩服都写在了脸上:“凝韵,你太厉害了!才这么一小会儿,你就把剧情都想好了!”

      幼学堂时,袁凝韵便是班中首屈一指的学生,论才名虽不及那时同在幼学的李孟彦,却也早早因聪敏过人而小有名气。许多先生提起她,都要夸几句。

      袁凝韵、伍思思、薛昊等人,按理说本不该同李孟彦同堂而读。只因当年李家遭逢变故,他中途断学两年,后来回到书院,这才与他们恰好同入一班。

      对于李孟彦,其实他们早在幼学时都有所耳闻。都知那位李家公子文章策论连连拔头筹,如今得以同窗一席,更是亲眼见识,的确叫人心服。

      薛昊等人此刻也不吝赞赏之色,纷纷望向袁凝韵,眼中皆带着惊喜。

      这下可好,有主心骨了。

      原本想借机替顾棠撇开冯宝一角的李孟彦,见袁凝韵已将剧目安排得井井有条,而此时自己再多言的话,就会显得多事。

      他抬眸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见大家都颇为赞同,也只好按下心中的别扭。

      他不愿意李絮与旁人扮作夫妻,这个念头在心底很是清晰。

      只是看到她眉眼间对七夕祭的期许,那么专注地投入其中,分明是打心底里想把这件事做好。若他横生枝节,只怕会浇灭女子珍贵的希冀。

      念及此处,李孟彦胸口微闷。思忖间,他再次抬眸,顺着人群缝隙悄悄望去。

      斜对面,李絮正与钟灵毓凑在一块,说话间肩头靠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什么。

      唇角弯弯,笑意灿然,如春日开放的花,让人移不开眼。

      “阿絮,还有呢,还有呢,”钟灵毓兴致正浓,笑得肩头一颤,“两年前顾棠非要同我比射箭,结果人没站稳,就没看清脚下,一脚踩进一整堆狗粑粑里。箭还没来得及放,就啪叽摔在地上,哎呀,你当时要是看见,肯定得笑死!”

      她说到得意处,自己先笑出声来,笑得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李絮险些被她逗笑,却还是忍住,只有眼睛亮亮的:“可、可是……他们选顾公子去演冯宝,会不会……”

      话到嘴边又顿住。

      她是想说会不会不太牢靠,又觉得这样说有失礼数,忙收了回去。
      方才李孟彦说顾棠愚钝莽撞的话,她也听到了,而顾棠自己听见后也没多大的反应。

      莫非,顾棠也认同自己是这样的性子?

      这些都在其次,真正让她心里打结的,是另一层顾虑。

      顾棠喜欢的是毓姐姐啊。

      这样的角色,要与自己扮作夫妻,他心里会不会膈应?毓姐姐看在眼里,又会怎么想?

      她心里愈想愈乱,脸上把忧色写得明明白白。

      钟灵毓眼尖,一下瞧出李絮的忐忑,稍一转念就懂了几分缘由,索性侧过身来,正面对着她:“阿絮别多想,他们选顾棠,是选对了。”

      她说着话,看似随意,语气却认真:“你放心,顾棠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做起事来很上心。两年前那回他输给我后,回去就天天苦练箭术,如今再比,尚且能与我平分秋色了。”

      说起自己在箭术上的优势,钟灵毓难免又带了小小的得意。

      好歹人家练了整整两年,才堪堪追上她。照她心里的那杆秤来看,这怎么都算她略胜一筹。

      听了这番话,李絮陡然领会到自己的情绪完全暴露在脸上,耳根染上红意:“毓姐姐,我……”

      她虽这样想过,嘴上却说不完整。

      真正的要点并非顾棠会不会上心背词,而是顾棠对毓姐姐藏在心里的情意。而今听钟灵毓这般云淡风轻地说起输赢与苦练,神色间只有好友之间的打趣与自矜,半分羞恼也无。

      若是心中有意,听到他要与别家姑娘扮作夫妻时,多多少少要露出点不快来。如今钟灵毓一派坦然,甚至还能替顾棠说好话,这其中滋味,已然说明许多。

      李絮垂眸,用指尖抚过衣袖上的暗纹,心里明白了些什么。

      毓姐姐,对顾棠并无男女之情。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到今日的商议接近尾声,众人不知何时默默认下今次七夕戏文的安排,皆以袁凝韵为首,由她统筹,谁演何什么角色、何时排戏、请绣坊赶制戏服,无不听她分派,无一人出言反对。

      散场时,书院的晚钟从远处传来。书院外,金红色的余晖铺洒在路间,照得人影都带着柔光,学子们陆续登车离去。

      李孟彦本欲抬脚上车,却瞥见前方一道纤影飞奔而来女子衣袂翻飞,步伐轻急,像一只从花间蹦出的小兔子。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往后撤了一步,将宽大的袖袍捋了捋,又抚了抚腰间玉佩的穗缨,紧张地期待她的到来。

      下一瞬,在李孟彦诧异的目光中,李絮未多说一句话,就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又赶紧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两只手心被她用力合在一起。

      他只觉掌心一暖,一方以柳枝图案绣成的大丝帕被放入其中,里面包裹着一个轻巧的纸盒。

      “这个……你回去再看哦!”少女声音轻急,还带着跑动后的喘息。

      话落,她就匆匆离开,红着耳尖跑回自家马车处。
      姿态仓皇急促,又带着羞怯与笨拙的决绝。

      李孟彦怔立当场,掌心留着被她刚刚抓住时的温度,有一簇微火在心间悄然燃起。纸盒轻巧,却像是把满怀期待与羞意都塞给了他。

      车厢内,李絮刚坐下,心口还跳得厉害。她双手握着膝边衣角,面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竟在人来人往的书院门口,拉住一个男子的双手,把东西硬塞给别人!还是那种恳请的动作,感觉非要对方郑重收下似的!

      越想越觉难堪,李絮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不见人。可她还是不禁垂眸看向身侧的位置,那里先前放着那只纸盒。

      也怪自己太心急了。

      事情还得从刚才离开书院前说起。

      众人刚迈出大门,日头已偏西。李絮本打算径直回家,可她撩开车帘的一瞬,就看见那只被丝帕包着的纸盒躺在车座上。

      那一刻,她心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能再拖了。

      她探头望向远处,只看见李孟彦正要登车。而动作抢先思绪一步,她就把纸盒紧紧抱起,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就径直奔向了他。

      之前木牌与千里香的事让她郁结许久,起初她还为礼尚往来苦恼不已。直到某日午后,她瞧见秋兰替她缝制发带时,突然灵光一动。

      既然他送她木牌,那她也可以亲手做些什么。

      主意一定,她开始跟秋兰学做花。绢布、丝线、罗绒,一针一线费时费心。好不容易做得像模像样了,又为盛放的盒子发愁。

      李孟彦家底丰厚,送给自己的木盒必定极贵重,她买的再好也比不过。再者,她也没那么多钱。

      还是秋兰在旁边出主意:“小姐,不如用竹条编织出一个盒状,里外两层再用绸缎细细包裹好,看起来也不失精致。”

      “可是木盒里也有锦缎。”李絮愁眉苦脸,为这盒子的事,她简直焦透了心。

      百无聊赖间,她的眼光触及门外挂着的两盏灯笼,如醍醐灌顶般喜出望外:“秋兰你觉得用纸糊一个如何?还可以在上面作些画。”

      秋兰听见这主意后,也觉得可行。主仆二人也不含糊,在下午散学得空后,就赶去城西的灯笼铺,找到卖纸糊灯笼的老伯,让老伯帮忙将纸糊到编织好的竹条上。

      拿到纸盒后的李絮,并不急着往上面作画,而是在钟雪兰的院子中摘下几朵长势极好的花,又去院中摘了些草,放在院中晒干。

      秋兰也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干枯的树叶,两人用剪刀修成适合大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粘在盒身上。

      忙忙碌碌数日,纸盒虽不似木盒奢华,却处处透着细致用心。

      今日秋兰怕她忘了,早早将纸盒稳妥地放进车中。

      可李絮看到后,越发不自在,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乱撞的心绪一直敲打着心间。

      最后,她干脆将纸盒用秋兰为她缝制的一方丝帕给包住,那丝帕平时本是用来放置衣物所用,因而比随身携带的丝帕大上许多。

      此时另一边,等李孟彦回过神来时,李絮已经钻入车厢,看不见人影。他低头看那被丝帕包裹好的方盒,眼里沉了一池温柔波光。

      带着探究与欣喜,李孟彦小心谨慎地将纸盒拿在手中,仿佛对他来说,这个纸盒至若珍宝。

      回到家后,李孟彦直接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姿态虽仍清风淡雅,但仔细观看,就会发现步履比平时稍快。

      他很在意,很在意李絮的这份礼物。

      李孟彦用了比往日快了三分之一的速度便赶回自己屋中。

      将包着柳枝丝帕的纸盒轻轻放在桌上,李孟彦先是深吸下一口气,随后长长吐出,做好准备后,他带着满怀希望的美好憧憬,伸出白净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优雅地将丝帕解开。

      随着丝帕滑落,一个用花草精心点缀过的纸盒赫然印入李孟彦的眼帘。

      那一瞬,他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浓黑而明朗的眼眸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这份出乎意料的惊喜,将他因顾棠要扮作冯宝的阴霾一扫而空。

      指尖轻抚纸盒表面后,李孟彦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朵朵绢花、罗花、绒花、绸花等等,皆是男子发间所用,色泽素雅,花型端方,一看就知亲手做了许久。

      众花之下,还压着一张字条,他取起一看。

      年华灼灼艳桃李,结发簪花配君子。

      他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脑海微微作响。

      她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美好明丽的年华中,桃花和李花竞相绽放,女子将头发挽起,插上簪花,欲与君子结为良缘。

      李絮这是在,对自己表明心迹?

      李孟彦不敢再想下去,呼吸都乱了。

      他早已明白自己对李絮的心思与旁人不同,只是他从不敢去细细道来,唯恐情根深种,无法抽离。

      情牵动人心,欢好结良缘。

      面对此情此景,此时的李孟彦也难以压抑住胡乱思考的念头,只能慌乱翻找出一张画纸,将自己心中所想寄于笔尖之下。

      良久,画纸之上勾勒出一幅精致的美人游湖图。

      轻轻扬扬飘动的柳条之下,温婉明媚的女子正伸手接住飘下的一缕柳絮,神态恬然,正是天底下最适合画进心里的那个人。

      李孟彦看了看墨迹未干的画卷,似是不满意,想到女子每次莽撞后泛起的酡颜,红润的薄唇不自觉紧抿,即兴地在一旁题上诗词。

      「新荷叶·春

      春醉洛城,浸湿深色长廊。新霁黄花,多情倚窗纱。匆匆过客,快步踱、摒弃春芳。落花飘恨,沾衣红透双颊。

      细雨潇潇,何妨选胜登临。笑靥盈盈,余香触叶羞。桃花榭里,执卿手、共寄余生。年年今日,望明月枕清风。」

      阿絮,我也很想这样唤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纸盒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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