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丑旧的房屋 李孟彦是香 ...

  •   二人一路顺着长街行去。直到走出一段不算远却又漫长无比的路程,她才像从梦中惊醒,木然的目光渐渐回神。

      整个人像被轻轻推了一把,慌乱的情绪弥漫开来,心脏快速地扑通跳动,如同湖面上荡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他……是什么时候牵住她的?

      她缩着头,一门心思只顾着去找那一刻的印象,全然未察觉身侧男子已经垂下眼来,视线悄悄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

      同样的,李孟彦心中亦乱。

      他本没想太多,手就那样唐突地伸了过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如今冷静下来,心底却开始担忧:她会如何想自己?会不会嫌他太过孟浪?

      牵着她的手,两人距离近了几分,他却不敢因此更靠近哪怕半步。她就在自己低头便能看见的地方,偏偏他还是不敢多看。

      一路同行,李絮脸上也更加燥热。

      明明她被他当成妹妹,可她又不是他真正的妹妹。

      况且……

      李孟彦这样的人,清清冷冷,却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她实在做不到熟视无睹。

      眼见前方有一处卖包子的摊子,蒸笼热气翻滚,带着鲜香。李絮心中一动,忙装作不经意般,终于找了个借口,趁势将手从李孟彦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指着前方蒸笼,声音略带慌忙:“李公子看,那包子……好香啊。”可连说话时的尾音都不稳。

      李孟彦见她突然抽手,一股连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闷闷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气馁。

      但开口说话间,他还是温和客气:“李姑娘想要买些吗?”
      语气里一点也听不出气闷。

      李絮迟疑了几息,才道:“……想。”
      尾音轻飘,底气不足,分明不是贪吃的模样。

      她当然不是为那笼包子心动,只是想急急寻个由头,好松开两人相握的手。

      李孟彦毫不犹豫,左手提着先前买的糯米糕,右手递出铜板,不一会儿便将六个包子整齐地接在手中。

      “怎么买这么多?”李絮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了一句。
      买这么多,莫不是打算晚上连晚饭都省了?

      李孟彦侧首,眼中闪过促狭,语调却是温顺:“怕不够吃。”

      语气柔柔,似是怕她吃不饱,又或者怕大家嘴馋。

      “这样啊……”李絮恍然点点头,嘴上这样说,心下却愈发说不出的轻快。

      好歹他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这下总不能再伸手过来牵她了吧?

      街巷深处,商铺连绵。两人继续沿街巷走着,脚边偶有顽童追逐,带起一串笑闹声掠过。李絮只当那一笼包子是意外,不算真正的小吃,还盘算着待会儿再挑几样小糕点就好,岂料李孟彦一见到什么好吃的都顺手买了。

      一段路下来,两手被他提得满满当当,酥饼、蜜糕、卤味……这一家那一家的,几乎都没空着。
      不多一会儿工夫,绳索缠指,食点成串。

      即便如此,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两手拎满吃食,他仍如高岭上的明月般清朗,丝毫不损那份清贵风神,只会让人觉得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暖意。

      瞧着他忙得不可开交,李絮有些过意不去。

      “我也拿一些吧。”话落,她将手伸了过去,想替他分担一些。

      可那些打包好的吃食大多以细绳系住,被李孟彦提挂在指间,她伸手去拿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

      这一伸,来得太突然。李孟彦根本来不及避开。

      女子温热柔软的指腹触碰到男子的指尖,那一瞬的触感,从接触之处顺着血脉,一点点窜上心口。

      酥麻的感觉慢慢敲打着李孟彦的心绪,他按下心绪的颤动,脸上却热得发烫。

      偏偏李絮此时还在低头认真去分那几串吃食,小心翼翼地从他指间拈开绳子,生怕弄散了包裹,根本没看见他侧过脸去,只为避开她。

      男子俊秀清朗的面容,此时带着少见的窘迫与羞涩。

      待到手上的分量减轻,几缕绳子从指间脱落,挂到李絮手上时,李孟彦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玉的指尖在掌心处缓缓摩挲,似乎是在抹去方才那点奇异的麻意,又像是在借着这细微的动作,压下某种不该显露的情绪。

      他不该这么失态的。

      可那点悸动,终究顺着指尖,一寸寸扎进心里。

      街巷渐渐接近尽头,吆喝声也变得稀薄。

      李絮抱着手中的吃食,一会儿瞧瞧摊棚下挂的配饰,一会儿望望远处挑担子的老翁。好奇心在她骨子里头是憋不住的,目光东张西望,不停地探头探脑。

      忽而,她的视线在某处一顿。
      街巷的尽头,靠墙角处,赫然矗着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茅屋。

      说它破也不全然正确,屋顶倒是用茅草覆盖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缝隙,看似连风都钻不进去。但修建房屋的材料,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里是残破不缺的砖瓦东一块西一块砌着,那里是未曾修剪平整的树枝交错支起,还有一整面墙是用形状古怪的石头堆出来的,嵌得七高八低。远远看去,俨然千疮百孔。

      缺漏的洞口被屋主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枯草胡乱塞住,勉强遮个样子,却挡不住寒风,更谈不上御寒防风。

      这般光景,与街上其余的铺子或客栈相比,更显格格不入,像一块被遗忘在热闹市景里的疮疤,怎么看怎么扎眼。

      李絮控制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平日里很少往这里来,偶有一两次,也是坐着马车匆匆经过,车帘一垂,哪里看得到这种角落。

      难怪以前从未注意过。

      短暂的停留间,用树枝拼凑出的屋门伴着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门板抖了抖,灰尘从缝隙里扬起。

      李絮脚步不由地慢下来。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再看却令她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从那破门里走出来的,竟是之前在城东看杂耍时,试图将她绑去郊外城隍庙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那人察觉到有人打量,抬起头来,目光一扫,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李絮与她身旁的李孟彦。

      他眼神一凝,脸上丝毫不见怯意,反倒有几分嚣张,还大模大样地往他们这边走来,步子拖拉,但也不躲闪。

      他走近两人身前,目光犀利,刀子似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圈,最后落在李絮身上,嘴边挂上刻薄:“你这位娇滴滴的小姐到我们这儿干什么?”

      开口说话间,男人左下眼角的一道狭长的旧伤痕随口形牵扯,周围皮肉皱缩扭曲,看得格外狰狞。

      “我......就是路过。”李絮咬了咬唇,强自撑着说完这句。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那次被人差点绑走的事,至今仍叫她背脊发凉。然而她瞥见身侧的李孟彦,又想起先前周蕊初提起过的事,心里也不知在哪一处悄悄硬气起来,到底没再退缩。

      那人冷笑一声,全不客气,语气粗鲁得很:“既然路过,那就赶紧走。杵在这儿杵啥?盯着看什么呢?”

      李絮本就一直紧绷着心弦,结果非但没因那人的话松下来,反倒把她一贯实在的毛病给勾了出来。她琢磨了一下,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开了口:“这个房子……实在是奇怪又丑陋。”

      话甫出口,她自己都懵了一下。

      可言语已落,再无收回可能,她唯有竭力稳住心神,僵立当场。

      刀疤男人被李絮噎得一愣,眼睛眯起,周身的气息霎时沉下去。

      “你这小姑娘说什么?”他再次张口,声音里满是威胁。

      李絮心口一紧,当即后退半步。
      突然间,她的眼前一暗,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护在背后。

      李孟彦向前迈了一小步,身形如松如竹,虽仪态有度,出口的话却无温吞:“你可是还想去那大狱里再待上几个月?”

      他身量本就高,与刀疤男人相对而立,还略高出一头。在两人对峙间,李孟彦一身正气,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

      刀疤男人被这股气势一震,横冲直撞的脸色垮了下来,语声也随之低缓:“我……我又没抓她,你凭什么说送我去坐牢?”

      李孟彦眼中寒意一闪,目光如刀:“你以前抓过她,”他一字一顿,语气凌厉,带着难得显露的肃杀,“并不代表日后不会再动这种心思。”

      刀疤男人的神情本已渐缓,闻言,刚压下去的戾气再度翻涌,比刚才更甚。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屋里传出一个拖长了音的男声:“大哥,你在外头跟谁说话呢?咋还不去抓鱼?”

      说话的是荣三,他肚子早已饿得不行,一边嘟囔着,一边昏头昏脑跨出那树枝拼成的屋门。

      谁知他刚迈出两步,目光一扫,便看见荣大面前站着的一男一女。

      男子气度不凡,姑娘衣饰体面,怎么看都是两只白白嫩嫩的肥羊。

      歪斜着的身子骤然一滞。短短几息之后,荣三神色大变,转身拔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嚷嚷:“二哥!四弟!五弟!快出来!咱们又要坐牢啦!”

      对他们几个来说,这两位不就是送上门来的钱袋子么?

      要是能把这俩人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搜个干净,再去牢里关几天也不算亏,起码还能在进去之前饱餐一顿,出了狱说不定还能再碰上类似的好事。
      多好啊。

      屋里剩下的三人一听这话,纷纷朝门口挤,几人脚步杂乱地跑了出来。等到门外见到李絮和李孟彦时,一个个面带茫然,一时没懂荣三的那句坐牢究竟是咋回事。

      五兄弟之中,荣四素来胆子最小,脑子也最迟钝,他挠了挠头,先问道:“三哥,你咋说俺们又要坐牢了呢?”

      坐牢可一点也不舒坦,牢里潮湿阴冷,墙上老是渗水,虽说能吃上几口饱饭,可睡觉也睡不安稳,还要被虱子咬得浑身难受。

      荣二不耐烦地抬手,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你傻呀?瞧不见那边站着两个大肥羊呢?”

      “哎哟!”荣四吃痛,连忙抱住头,缩起肩膀躲闪,一边抬眼去看那位明明如玉的公子。

      那人生得一副明朗清润的好相貌,如同画中人立在市巷里,却往这边投来不虞之色,眼底怒意隐隐。

      李孟彦眼眸盛满怒气,他适才不过随口一说,竟真给他言中了。

      扫了眼鱼贯而出的一众人,又看向刀疤男人荣大,嗓音清冷道:“这不是正打算来抓我们了吗?”

      荣大早在听见屋里动静时就回头看了几眼,此刻被李孟彦一语戳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恶声恶气地冲自己的兄弟们呵斥道:“你们出来做啥!我待会儿就去抓鱼!”

      荣四脖子一缩,怯怯地顶了句嘴:“大哥,俺们已经连着吃了七天的鱼,再这么吃下去,俺们几个怕是要被鱼腌出味儿来了。”

      自打上回他们出狱,被周蕊初带去乐泽楼吃过一顿好饭后,荣四心里就念念不忘,米饭粒粒分明,菜肴鲜香入味,汤水都是油亮的。

      可他们这五个人,压根儿没资格拿十文钱去吃一顿乐泽楼那样的好饭。回家之后的这些日子,只能靠抓鱼度日。

      鱼也不是没吃过,可一旦尝过好东西,再回头啃这些粗淡的,怎么也尝不出滋味来,连鱼腥味都嫌弃得很。

      荣大听了这话,只觉被戳到心头的焦躁,火气腾地一下就窜起来:“有鱼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啥呢!”

      他这一声吼,把屋前可怜的暖意都吓散了些。街巷尽头,破屋与繁华市景针锋相对,一边是油烟香气与人声鼎沸,一边是冷风穿堂与枯草填缝。

      荣五站在最右侧,肩膀微微前倾,眼神阴郁。在他的斜前方不远处,正是李孟彦,他身后还半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顺着那边望过去,荣五也瞧见了躲在男子背后的李絮。

      “哟,这小娘们儿也来了。”他的声线细长尖利,拖得细细长长,带着说不出的邪戾,听在耳中就让人不舒服。

      他正是那日城东看杂戏时,将李絮扯住却被她一口狠狠咬上的人。

      那一口咬得极重,几乎要在他肉上咬出个洞来。结果人没拐成,反倒被差役押进牢里,本来到手的玉佩也没了。

      阴冷的大狱里终日不见日光,空气浊重潮湿,伤口被脏水浸着,许久都不见好,直到这两日天气暖和,才堪堪结了薄痂,但只要动一动,伤口就隐隐作疼。

      李絮不愿再与这一群人多生枝节,人若不犯我,我自不犯人。何况对方五人一伙,气势汹汹,怎么看都不像讲理的。

      她将两手提的东西略略挪了挪,尽量挤到一只手里,另一只空出,悄悄去拉了拉李孟彦的衣袖,正要催他快些离开。

      谁知荣五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偏就横插了进来。

      “小娘们儿”几个字,直直戳在她心窝。

      年龄小倒也无妨,她本就才及笄不久,叫她小姑娘,她还勉强能当作寻常戏笑。只是那荣五后面加上个娘们,满满的轻薄与轻贱,意思完全变了味。

      李絮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她抿了抿唇,缩在李孟彦身后的身子往外挪了挪,探出一截腰身,娇小的身影露出半面,抬眼望向荣五。

      只见荣五一身的衣裳污渍斑斑,袖口油腻,裤管上泥点结块,头发也不曾好好梳理,乱糟糟披散着,应该是许久未沾过水清洗。

      见状,李絮索性冲他嚷道:“你这个小馊男!”

      话一出口,气势十足,可说完,她又有些怕,于是赶紧缩回李孟彦身后,只露出一截袖角。

      衣裳肮脏,头发也乱成那样,一瞧就知道是不爱收拾的邋遢人,那就是一个标准十足的臭男人。

      荣五愣了一瞬,脸上的嘲弄尽数收了回去,神色变得毒辣起来,眼底火光直蹿:“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一边喝着,一边将两只袖子用力往上挽,露出带着伤痕的前臂,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居然敢骂他,这小娘们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虽有害怕,可嘴上哪里肯服软,她又探出半个头来,眉眼倔劲,一连喊了几声:“馊男!馊男!就是个小馊男!”

      喊完之后,她又飞快缩回原处,这回不只人躲在李孟彦背后,连额头都不禁抵上前面男子后背,仿佛这样,就多了一层遮挡。

      男子身上是一股好闻的味道,冰泉清冽中夹带着质朴的木香味,透着安稳。

      李孟彦察觉到身后轻轻触上的那一下,后背时刻紧绷着。

      一面是身后少女略显惊慌的依靠,一面又是面前着一群不轨之徒,他心头一晃,无暇再去探究其中微妙的情绪,只得先将目光收回,冷冷盯向对面。

      “你这小娘们儿——!”荣五怒火上头,大步冲上前,手臂高高抬起,准备要一拳挥向两人。

      就在这一霎,荣大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荣五即将落下的胳膊,厉喝道:“五弟!你又要做什么!”

      “大哥!那小娘们儿骂我是馊男!”荣五怒气冲冲,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要不是被死死拽住,他刚刚是真的要挥拳头去打那两人。

      荣四探过头来,凑近了荣五身边,鼻子一皱,仔细在他身上嗅了嗅,一本正经地道:“五弟,俺闻着,你身上……确实是臭的啊。”

      话一出,荣二、荣三先是愣了愣,随即憋不住,在后头笑出声来。荣三打趣道:“早就说叫你去河边洗个澡,你偏不去。”

      “滚!”荣五脸色狞恶,恼羞成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

      荣大脸色亦不太好看,觉得这几个弟弟又蠢又不争气,烦躁地挥手打断众人的笑声:“都闭嘴!今晚继续吃鱼!”

      说着,他又回身瞪向李絮他们,面色阴沉不耐:“你们也快走,看着就叫人心烦!”
      话虽粗鲁,到底没再逼近一步。

      孟彦抬手,一只胳膊自然地往后伸了伸,将李絮护得更严实,脚下步子却缓了下来,一边留意对面五人的动静,一边慢慢往后退。

      谁知就在这退开的当口,身后方才还紧抓着他衣袖的姑娘,忽然一闪身,从他背后窜了出去。

      “李姑娘!”他还未来得及阻止,她人已经跑到荣大跟前。

      只见她怀里抱着的纸袋叠得老高,包子、甜面馒头、酥饼……大小不一的包裹在她怀中晃了晃,她抿了抿唇,不多说什么,直接把那一大堆吃食呼啦啦全塞进荣大怀里,动作利索。

      做完这一切,她又一溜烟又跑回李孟彦身侧,重新躲回他身后。

      李絮轻轻喘了两口气,态度比刚才与荣五对骂时好上许多:“你曾经救过周师长,算是一点小小的答谢。”

      提到周师长时,她心底不由泛出心酸。

      若当年周蕊初出了差池,她母亲这一生的挚友就要折在那一场混乱里。谢子岑对周蕊初情同姐妹,也难以想象,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母亲该有多伤心。
      那番场景,她连想都不敢细想。

      而之前瞧见荣大脸上那道狭长的刀疤时,她就有了猜测。

      这人定是当年为救周蕊初母女而去先去赤手空博歹人的其中之一,那道伤痕十有八九便是那时留下的。

      她嘴上回怼时虽不留情面,心里却并非没有轻重。

      如此出人意料的一番举动,把荣大也晃得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堆吃食,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等他回过神,再抬眼想去寻找那一双年轻男女时,只见两人背影已顺着街巷往远处离去,转眼没了踪影。

      荣四见状,如获至宝一般,眼睛都快贴到纸袋上,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撕开其中一只。
      啪地一声脆响,他伸过去的那只手还没摸到纸袋,就被荣大一掌拍开。

      “拿什么拿!”荣大沉声喝道。

      荣四委屈地缩回手,腮帮子鼓鼓的:“大哥,这不是给咱们吃的吗?”

      这么多吃食,香味都隔着纸袋飘出来了,要是能吃上这一顿,至少今晚不用再啃没滋味的鱼了。

      荣大却怒目瞪过来:“回屋里再分!”

      他话音一落,其余几人不敢再吭声,五兄弟这才你挤我我挤你,陆陆续续钻回那间东拼西凑的破屋之中,门板吱呀一声合上。

      街巷尽头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清,只剩风从破墙缝里穿过,吹动缝里的枯草,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

      这边,李絮与李孟彦已经在朝停放马车的地方折返。

      先前她将手里的吃食全数塞给荣家几兄弟,在说完那番话后,就拉着李孟彦一直小跑,一点都不敢回头看。

      好在那几人并未追上来,只听得背后骂骂咧咧了几句,之后再无动静。

      跑出一段路后,李絮这才放缓脚步,胸口喘得急,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紧张时渗出的薄汗,整个人惊魂未定。

      与她截然相反的是,李孟彦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笑意明明收得很浅,却还是从喉间溢出愉悦。

      李絮脚步一顿,茫然回头看他,眉心微蹙:“李公子笑什么?”

      她是真不明白,她还惊魂未定,实在是没有好笑的地方,她本还有些盘算,想着待会儿要如何解释先前买的东西又全送出去的缘由。

      李孟彦看她一脸认真,眼里笑意愈深,偏头避开一点她的目光,堪堪压抑住笑意,轻声道:“方才李姑娘说那人是馊男,那人那副样子,实在有趣,就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这个。

      “你可不是馊的,你是香的。”清丽温柔的声音猝不及防吐出,话语自然,声音清软,带着女子未加遮掩的真心夸赞。

      而李絮自己还未察觉出有何不妥。

      话音落地,前面男子颀长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

      “想来想去,”他笑意含在眼里,语调温润,“我每日都要沐浴更衣,洗净的衣裳也会用香囊熏上一熏,确实算不得馊。李姑娘所说的‘香男’,倒也不算虚言。”

      他一本正经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连“香男”也说得理所当然,唇角弯起,被人夸赞得十分受用。

      李絮这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话语失言,在男女之间多少有些唐突。

      正好这时,不远处停马车的地方映入眼帘,她如同看见了救星,忙道:“啊,对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说完她便加快脚步,三两步先行跑到马车边,一猫腰钻入车厢,动作熟练地一把拉下车帘,将车外人的视线统统拦在布帘之外。

      望着那块垂下来的布帘,李孟彦唇边笑意不减,心情是说不出的愉悦,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吩咐车夫驱车而归。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回若柳巷李府。

      马车才在门前停稳,车夫还未来得及通报,车厢内的帘子就被掀开,李絮一阵风似的跳下车来,顾不上整理衣裙,快步往台阶上跑去。

      她只想赶紧回屋,把刚才那些失礼的话、慌乱的心跳,全都一并抛在脑后。

      李孟彦下车时,眼前见到的就是她提着罗裙、脚步飞快往门内奔去的身影。

      他眉心不由一动,步伐也加快了些:“李姑娘!”在她即将跨上下一道台阶时,他还是唤住了她。

      “李公子有何事?”李絮脚步停了下来,并未回头。

      她脸皮向来不算厚,之前那句“你是香的”的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响,这会儿要是回头与他相对,她真担心自己脸上的热意会让他瞧得一清二楚。

      她是老实人,却绝不是那种心猿意马、随便对男子打趣的人。如今因这差点说到心坎里的话,反而让她自己先慌了阵脚。

      背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声音里笼了层春风:“上台阶时慢些。”
      语气含着说不明的温意与纵容,责备中带着宠护。

      她跨得这般急,要是一不留神被罗裙绊了脚跌住,非得磕破了不可。

      李絮握了握裙摆,轻声应道:“那我慢点。”
      短短四个字,像一枚小石落在心湖,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微的波纹。

      那种悸动细细密密,叫人不好说,也不好收。

      两人之间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在空气里流淌开来,温度一点一点升高,谁都没有道破,只当作不经意的关切与回应。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扇朱漆大门后的阴影里,正立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那人静静站着,目光透过门缝,幽幽落在两人之间的这一来一往上,她的眼底积着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无声息,却阴郁难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丑旧的房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