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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以沫,白以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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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这个人不仅卑鄙,还充满了恶趣味。
逗弄白以沫就是我恶趣味的一种。
上学的时候,每个班级里都会有那种喜欢欺负漂亮女同学的男生,一直把女同学捉弄哭了才罢休。那个时候让我觉得鄙夷的行为,现在却被我如法炮制,几近虔诚地效仿着。
至少就现在来说,比起把白以沫逗笑,把他弄哭对我来说是一件更有成就感的事情。
在我对白以沫的吻技表达否定之后,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很受伤的表情。那一双含着的眼泪的眼睛里充斥着哀怨,像在凝望一个负心汉。
“很差吗?”他问。
好吧,我承认,这一秒我有些心软,其实我没什么资格去评判他吻技的好坏,毕竟我连个对比项都没有。
在我即将松口,跟他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玩笑的时候。
他又抚着自己的嘴唇说,“可是是你自己说可以多练习几次的。”
很好,没想到白以沫的目标这么明确,我在这里处心积虑地让他迷恋我、依赖我,他在那边按部就班地训练自己,接吻拥抱都是练习。
于是我告诉他,“没错,真的很差,你已经咬破我的嘴唇好几次了,很疼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上次接吻他咬破了我的唇角,这次接吻他咬破了我的舌尖。不过假话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疼痛,反而很享受。
而且我也咬破了他的舌尖。
白以沫总是对我的话全盘接受,就像现在,他又开始跟我道歉了。
“没关系,”我说,“以后我们可以练习温柔一点的。”
“好吧。”白以沫擦干了眼泪,开始擦拭自己蹭了酱料的羊毛衫。
擦了一阵,他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说:“那以后你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他说:“你以后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白色的画布上被重重地点了一笔鲜红色的颜料。
平静的湖面上被投入一颗大石。
寂静的夜晚里突然爆发一阵巨响。
这句话的威力是以上所有东西的叠加,简短几个音节像是一道天裂,劈开了我粉饰已久的假面,直击我摇摇欲坠的灵魂。
他说完话后,脱下了那件惨不忍睹的羊毛衫,走到角落的镜子前检查穿在里面的衬衣的状况。
而我望着他的背影,视线越来越模糊,像被他传染了一样流泪。
不过我的眼泪不是应激反应,细究下来,应该算是压抑已久的爆发。我曾经一直在想,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我会一直披着假面社交,选择那么几个完美无瑕的灵魂,然后生生撕碎他们。
等我厌倦了,就找片空地放上一把火,我将站在火焰的中西,感受疼痛毫不留情地覆盖我的每一寸肌肤;浓烟顺着我的鼻腔进入身体,将我的五脏六腑灼个痛快。
等火灭了,我也没了,随便哪里吹来一阵风,将粉末分散,我这个祸害就算是被彻底铲除了。
这是我默认的结局,如果所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也都会觉得我这种人就该得到这么一个结局。
我就应该不得好死。
可白以沫竟然要我转告他我的疼痛,像是在我的身上牵了一根绳索,我突然看到那个站在火光里的人,他有了些许牵挂,以至于眼神开始松动,出现些犹豫的神情。
我想,也许潜意识里我一直在等着有人能够跟我说出这句话。
这下好了,这句话被白以沫说了,等到我决心自我了断的那天我还得去找白以沫,转告他我即将感觉痛苦。
白以沫在我的眼中晕成一个白色的小团,这个小团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向我,将我拥在怀里。
“怎么了?”他说,“你怎么也哭了?”
“别哭了,我道歉,以后我会很温柔地对待你,好不好?”他说,“余淩,对不起,我把你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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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很久,白以沫也抱了我很久,他的拥抱像是有种魔力,陷入其中便会丢盔弃甲,让人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
“下午要不帮你请假吧?”恍惚间听到白以沫这样问。
我本来头疼得要命,可下午的会议太重要了,我突然请假可能会拖慢整个部门的进度。
于是我又贪恋地在他肩膀上埋了一会儿,再起身时,竟然意外地神清气爽。
“白以沫。”我叫他,鼻头再一次发酸。
“余淩。”他也轻轻说出我的名字,像是充满了爱意的呢喃。
然后他轻轻地、轻轻地亲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