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陆逍，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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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小雅一早就过来，叽叽喳喳说着想去玩的地方，想要的礼物，新上季的包包得去巴黎总部拿什么。
陆逍坐在沙发角落，手上拎着半瓶子矿泉水，随着喝水的动作喉结一上一下，他从小就话少，不搭理人，总是冷淡梳理的模样。
可黄小雅偏就喜欢他。
她说着跑过来，坐到陆逍旁边，拿着小镜子眯眼补妆。
手一滑，眼线笔不小心掉到地上。
陆逍裤子上被画一笔，他测头。
黄小雅看着他笑：“不好意思嘛，人家不是故意的。”
陆逍没说话，看向外头深蓝的天，一个多月没回去，也不知顾苒的数学题难不难。
黄小雅知道他不会生气，反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陆逍身边也没别的女生。
这样独处的空间，一点暧昧举动都会让人心跳加速。
黄小雅调整好呼吸，借着捡眼线笔凑过去，一扭头，在陆逍白衬衫领子落下个口红印。
他低眼：“干吗？”
黄小雅不答，笑嘻嘻靠他肩上，她看到陆逍裤兜有什么东西，掏出一看，竟然是个浅绿色手工香囊，旁边还有丝线做的坠子。
材料普通，也不是什么品牌，贵在做工比较精细。
里头的桂花已经干瘪，没有味道了。
这不是陆逍会买的东西。
“都不香了，你要它有什么用？”她好奇拿起，挂在食指仔细端详。
陆逍起身，扯开距离：“让你碰了？”
他很少发火，语气一冷就是不开心。
但黄小雅不怕，她爸爸是陆逍妈妈的主治医生，他们的关系并非一般女生能比的。
陆逍也不会为别人送的一个香囊冲她发火。
“怎么了？人家只是拿出来看看，你用得着那么生气么？”黄小雅委屈巴巴的，红着眼睛撒娇：“这又不是你喜欢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狐妹子送的，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给我。”陆逍说。
“不要。阿逍哥哥，你把它送给我吧，我放点别的香料进去。”
黄小雅没真想要，只是陆逍身上从来不带女生的东西，这是头一回，她想去问他的秘书认不认识送香囊的人。
陆逍不想多说，直接抬手拿过来，眼神示意她“以后别碰”。
偏黄小雅看不懂，还拽着他胳膊一直晃，“你又凶我，你把我手指都弄疼了，这到底谁给你的！你怎么那么在乎？”
他终于转头看她：“黄小雅。”
陆逍声音依旧懒散，只是这一刻，他眼神变了。
是冷厉的，不耐烦的，对待陌生人一般的。
黄小雅反应过来，识趣地缩回手。
“阿逍哥哥，我……”面前的女孩穿着粉色公主裙，收腰泡泡袖的设计，齐耳的短发，一双圆眼戴着美瞳。
时尚精致的打扮，妆容妥贴。
陆逍常年混迹于各色名利场，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不同风格的漂亮女孩，只是这会儿顿觉有些厌烦。
脑海闪过顾苒那张干净稚气的脸，她不化妆，也没有名牌包包裙子。
她话不多，声音轻柔，不嗲，也不刻意迎合，问一句说一句，聊天也不聒噪。
她不会吵着闹着要什么国际名牌，她最喜欢他买的橘子糖，每天一条就很开心。
陆逍不想再听黄小雅说，他起身，去里间换衣服：“你回学校吧，东西我叫秘书去拿。”
黄小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去哪？你都答应了今天陪我玩的！还有晚上的派对。”
他换好衣服，拎着行李箱到安淑慧床前：“妈，我回了，有时间再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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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寒风萧瑟，日头借着余晖露出落幕时一点残影。
顾苒收完账从柜台跑出来，帮一位走路有点喘的阿姨把鸡蛋篮子拎到外面自行车上，“谢谢你啊小姑娘，快进去吧，外面冷。”
她点头，搓着手跑进去。
顾苒回到柜台里，埋头继续写卷子。
高二下册数学卷，每道题都很难。
不过她有个好习惯，一学习便能静下心，什么都不想。
这不是什么优点，但至少算个长处。
不然生活那么苦，她要怎么一天天地往下过呢？
这时，有人推门径直走过来。
顾苒抬头，竟然是陆逍。
他似乎刚下火车，手上推着行李箱，头发有些乱，因为长途颠簸的困倦显得更加疏离冷淡，黑衣黑裤，运动鞋都是黑的。
太阳彻底落下，模糊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
他轻车熟路钻进柜台，扔下行李，外套也脱掉。
顾苒察觉他心情不悦，开了灯，又倒杯热水放他面前桌上：“热的，暖暖手。”
陆逍没说话，单手拖着腮看她，唇边显出一点笑，痞里痞气的样儿。
眼眸却没有情绪，如漆黑夜空。
很多时候，顾苒看他就像在看另个自己，陆逍虽然是城里来的贵公子，条件优渥，谁都喜欢跟他玩，但他骨子里并不爱热闹。
就像此刻，被寒冷和疲惫裹挟全身，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调皮假象，从眼底升出无尽的漠然冷淡，整个人仿佛要与这夜融为一体。
“陆逍，你刚回来么？”顾苒忽然出声，拉回他不知跑哪儿的思绪。
他哦了一声：“以为你不认识我。”
她摇头：“不是的，我看你心情不好，可能不想说话？就没多说。”
“我是谁？”
顾苒笑笑，轻唤他名字：“陆逍。”
陆逍拿水杯的手顿住，侧头看她。
眼里的情绪从一片暗淡到染上柔光，片刻，扯唇笑声。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心底的震撼，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言语或文字来表达。
如果非要说。
那他想，该是顾苒将他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拽了回来。
脊背生出密密麻麻类似电流的感觉，手心也冒出细汗。
“最近好吗？”陆逍抬手捏捏她脸蛋，举动自然亲密。
顾苒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想到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点头，也没说不好。
过会儿，顾苒扯开话题，轻声问：“陆逍，我今天发工资了，请你吃面好不好？”
“你这超市不管了？”
顾苒：“没事儿，今天早点关门。”
陆逍挑眉，似乎觉得她这话有点神奇：“你又不是老板，怎么随便关门？”
她愣住，很快又想到办法：“老板娘在隔壁，我叫她看一下，我今天不要工资了。”
他笑，伸手扯住她手腕，没让往外跑：“怎么那么好？请我吃饭连工资都不要了。”
“……”
顾苒笑笑，坐回去认真写题：“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你。”她嘴硬道。
陆逍慢条斯理点点头，凑过来趴柜台上瞅她，狭长深邃的眼睛闪着光：“顾小苒。”
顾苒没跟他对视，紧张地抿抿唇，脸颊微红。
以为他会拆穿，陆逍却只笑着说：“我水没喝呢，等会儿去。”
顾苒写着题，嘴角无意识勾起：“好。”
数学做完还有地理，高中三年没几分钟清闲。
她写作业，他就在一边趴着玩手机，拍拍照片什么。
偶尔来客人，也是陆逍去招呼，他经常来陪她写作业，这儿的东西价格他都熟。
不时帮她写两道难题，或习惯性调侃一句。
不过就陆逍这张脸，就算调侃人也是赏心悦目的。
顾苒半天没听到动静，她抬头，发现他靠着椅背睡着了，轻手轻脚将棉衣扯过来给他盖上，音乐关掉。
夜里十点一刻。
顾苒写下最后一个方程，接着，手里的笔被抢走。
她抬头。
陆逍睡眼惺忪地抬手揉她脑袋，脸上没一点多余的情绪，像是很生气：“不想请客就直说，饿死了。”
“没，我以为你睡着了，不好意思。”顾苒迅速锁好门，轻声：“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时间已经很晚，街上没有旁人，扑面的冷风烈烈吹着。
男生步子大，顾苒一路跟着陆逍走，比自己一个人暖和不少。
他抱着手机点外卖，勉强瞅她眼：“没气。”
“……”
这态度明显就是还生气。
顾苒有时真怀疑自己是男生，他才是那个姑娘，不然两人相处怎么总是他生气，她哄，还一直哄不好。
他垂眼：“怎么？”
顾苒顿了顿，说：“没有，就是不知道怎么哄你。”
他不说话，直直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扭头笑起来。
陆逍轻声说句“傻子”，余光瞥见旁边的车，抓着胳膊将人扯到里侧。
他们到之前常来的一家小面馆。
装修很简陋，塑料桌塑料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油光，这家味道挺好，就是老板一个人卫生不太行。
刘伯见两人进来，笑呵呵地问吃什么，顾苒说两碗牛肉面，想到陆逍坐长途车，可能中午也没吃 ，又给他加份肉。
顾苒走到桌边，扯张纸将他那边的桌椅擦干净：“陆逍，你先坐。”
毕竟是她请不起他吃好的。
陆逍没说话，抬眼瞅她。
少女垂着眸子，干净白皙的脸，手上动作麻利，半点没有惺惺作态，他却看得愣了神。
她把书包放桌上，又跑去对面擦椅子，一直忙来忙去，像不会累一样。
陆逍不自觉扯了下嘴角：“喂。”
顾苒抬头：“？”
“我自己能收拾，不用你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顾苒笑着摇头，说：“是我带你来这儿的，就该我收拾，你不用管。”
他皱眉，按着肩膀让她坐下：“少废话，赶紧吃饭。”
顾苒被逗笑，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陆逍，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语气真诚又认真地说。
这是安女士生病后，有人第一次这么诚恳地祝他生日快乐。
后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听到多少不同语境的生日祝福，陆逍都没找到当初十六岁少女给他的震撼。
他每次回想两人间的点滴，总能想到这一句，她在一家小小的捡漏面馆，笑着叫他名字，祝他十七岁生日快乐。
轻柔的嗓音，云雾缭绕的汤面，周围环境吵闹，她眼睛却清澈明亮。
十几个小时的动车，一面是繁华都市纸醉金迷，另一面是触动他内心的人间烟火。
后来陆逍长大才懂，人生就像一段故事，开头埋下的伏笔，总会在日后给人当头一击。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而此刻，他还没说话，就被外卖电话叫出去。
顾苒托腮看着他跑走的方向，并不知道刚刚那句在陆逍心中激起的千层浪。
过会儿，陆逍折返回来，手里拎了个黑巧克力蛋糕，还有一束盛开的栀子花。
栀子不是这个季节的花，也不知他在哪买的。
顾苒抬头看了看，陆逍果然挺浪漫的，生日还给自己订花。
她又看向桌角的蛋糕。
顾苒不认识蛋糕牌子，但她喜欢吃巧克力，看他打开盒子，眼睛都亮了。
面馆各处都充斥着栀子花香。
陆逍生日已经过了一天半，顾苒还是认真插上十七根蜡烛，笑着给他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Tell you。”
“好啦，许个愿吧。”她说。
陆逍不觉得许愿有什么用，还是配合地双手合十许下心愿，拿刀给她切块儿蛋糕。
“尝尝。”
“你先吃，第一块应该你吃。”顾苒提醒。
他点头，而后伸手推过去：“我不吃蛋糕，也不吃肉，你把那份肉多的面也吃了。”
她想说本就是给他点的，想到晚上他大概不习惯吃太饱，便不再多言。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饭，顾苒把剩下的蛋糕打包。
陆逍：“好了？”
“等一下，这个给你。”
顾苒说着，从书包掏出个牛皮纸袋，是她前几天织的一条烟灰色围巾。
她手艺一向好，之前那个桂花香囊就很好看，这围巾也是。
看着柔软又暖和，像把她的整颗心都抛出来，融在这小小一团毛线里。
再一针一线织成围巾，送到他手上。
陆逍伸手接过，眼神微闪。
“希望你的未来光明灿烂，永远潇洒肆意，登你想登的山，看你想看的风景。”顾苒嗓音轻揉且坚定。
周遭恍惚又吵。
她清亮的眼睛只看着他，不为任何动摇。
“永远只做自己，万事顺遂。”
祝你高考金榜题名。
也遇见共度余生的女孩。
……
话毕，她跑去收银台结账，刘伯笑着抬头，说：“那帅哥已经付过了。”
顾苒顿了下，追着陆逍的影子跑出去。
外头开始飘雪，细密的雪容在路灯下簌簌地坠。
“陆逍，等等。”顾苒说：“我把钱给你。”
陆逍没说话。
手里她的书包和花塞过去：“谁要你的？不是说了有的是人请你哥。”
“不行的。”顾苒手忙脚乱接住东西：“说好的我请你，你还买了花和蛋糕，不能再让你掏钱。”
“顾苒。”
顾苒抬头，撞上他亮亮的眼。
陆逍没接那话。
“知道栀子花的花语不？”他说。
，还差 